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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曾经 ...

  •   萧敬暄微微蹙眉却一言不发,何清曜替自己斟上半盏乌梅饮,浅浅一啜:“人生如此,或是酸涩,或是甜蜜,不过在一念取舍之间。”
      明珠清辉如月,照于萧敬暄俊秀眉目间,唯见神气濯濯,一扫方才含染风霜的痕迹,一似春阳下冰雪初融。
      他以手支颐,微微一笑:“你的口齿伶俐若多用在正道上,倒也是……”
      何清曜瞬时手一顿,悄然支楞起两耳,萧敬暄并未继续下去,不过一壁指尖轻叩几面,一壁垂首沉思。
      他终于抬起头,凝视何清曜:“你的取舍又是如何?”
      何清曜漾了漾玛瑙盏,暗红汁液的色彩因晃动一瞬浅一瞬浓:“得意尽欢,失意无悲。”
      萧敬暄笑道:“听来颇有几分禅意。”
      何清曜神色正经:“当然,我经常和人参禅呢。”
      萧敬暄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哦,你竟有如此大慧大智?”
      何清曜冲他挤挤眼:“欢喜禅罢了,改天得空咱俩也可一道参详,不光强身健体,还能见一见极乐世界……”
      萧敬暄拿足尖不轻不重地对他脚踝一踹:“说话正经些。”
      何清曜故意装疼,龇牙咧嘴一阵,转头敛了笑容,沉声道:“你我疑心内奸的事不止一两天了,先是师兄,接着是我,随后是你。今夜虽说没让那奸细得逞,但也赢得凶险,咱们总有疏忽之时,不防下次就让他得逞了。”
      萧敬暄冷声:“绝不能有下次!”
      他顿了顿:“如你所言,我虽不觉景重会行背弃之举,但此事实在蹊跷。”
      萧敬暄深深看了眼何清曜:“浩气盟必定还有下一步谋划,若真如此,只怕景重不会离开龙门荒漠了。”
      何清曜立时省过他的用意:“你打算顺藤摸瓜?”
      “之前你不也这般筹划?不过而今节外生枝,稍稍棘手些罢了。”
      “我会派探子去探查他的行迹。”
      “切记不可轻易出手。”
      “我知道,那这飞沙关内……”
      萧敬暄思索片刻:“既是我这边出了意外,你不必出手,留与我吧。”
      何清曜原本已放走殷景重,但准备以他行踪设套,要钓出暗地里算计萧敬暄的人来。孰料竟被浩气盟插了一杠子,以致形势对萧敬暄更加不利,他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
      萧敬暄不由笑了一声:“愁眉不展作甚?若说担心的,也该是我自己才对。”
      何清曜屈指刮了刮鼻梁,眼珠骨碌碌地转两转:“我舍不得你委屈嘛。”
      萧敬暄一哂:“欺哄的伎俩,留于那些不经世事的少艾吧。”
      何清曜不窘也不恼,仍是笑吟吟:“谁不喜欢听好话,你却真是独树一帜。”
      萧敬暄抿一口梅汁,含住了缓缓咽下,良久轻轻说:“是啊,谁不喜欢……”
      何清曜动也不动,目光依然落在他面庞之上,但见那乌沉沉的眸子里蕴着一抹清浅笑影。他就势跽坐于对方面前,借珠光灯辉打量:“你腿脚有伤。”
      萧敬暄脱出火场时无暇着履,小腿足背上留下硬物碰撞的淤青乌紫,并有几道极浅的朱丝般的划伤。
      他不甚在意地垂首端详:“没关系,不怎么疼。”
      何清曜笑笑:“我替你瞧瞧。”
      微热指尖已触及肌肤,明教弟子柔声说:“推拿几下好的快些。”
      萧敬暄本能地一屈膝,何清曜早一手扣紧他足踝,另一手隔着薄绸衣料抚弄。他一壁轻笑,一壁缓缓说:“你不要想歪了,我不会怎样。”
      捏拿半晌,力道却是正好,倒还感觉舒适。萧敬暄半笑不笑,将小腿往他膝上随意一搁:“有劳了,可惜……嗯?”
      他扬眉问:“到底是谁在想歪?”
      寝衣本做得比常服宽松,这般季节又多用轻薄料子,何清曜的手早已悄悄从足面移过了膝盖,仍在往上摸索,肌肤上如有小虫攀爬般微微作痒。
      “放下去!”
      何清曜笑嘻嘻地斜睨他:“不要一副吃了亏的样子,觉得对不住累着了我,也可以倒过来摸摸我嘛。人家一点不像你这么小气,哪里都可以!”
      萧敬暄嗤了一声,何清曜看他并无其他反应,虽识趣地把手收回,仍禁不住挑眉:“不踢我一脚出气?”
      萧敬暄反问:“你乐意吗?”
      何清曜哈哈大笑,随即松了手:“你如今已经不讨厌我了,那可要早点喜欢上我呀!不然我就会发起脾气来,那真是吓死人咯。”
      萧敬暄莞尔:“怎么说起话来像个没长大的顽童?”
      何清曜一指点了点胸口,正色回答:“错了,是无赖。”
      明明是自贬,那神情中偏有一股认真。萧敬暄暗忖,若他无赖时都是这模样,倒是十足有趣。
      萧敬暄居于何清曜住处的第三日,薛怀瑞赶回飞沙关。
      萧敬暄早起后正专注查看新铸战甲,直至薛怀瑞行至数步之距才回转身。
      薛怀瑞欠身一礼:“副督军,我回来了。”
      萧敬暄捧着那形如飞羽的头冠,以细布缓然擦拭:“辛苦了,劳你这般匆匆归来。”
      “事态紧急,属下不敢耽误……”
      他环视屋宇之内,突兀收口,萧敬暄放下银冠,笑着拍了拍对方肩头:“坐下,放心说话。”
      薛怀瑞警觉的神色稍有缓和,萧敬暄示意下人退出,先行入座后问:“如今这乱相里倒不该拘泥过往,是敌是友又何妨。”
      薛怀瑞知道他乃指何清曜,便笑笑道:“载昀兄所言极是。”
      萧敬暄取了羊羔皮擦拭佩刀,寒光猝然跃入对面薛怀瑞眼中:“银沙石林如何?”
      “载昀兄莫怪,我已将大半人马带回。”
      萧敬暄露出温煦笑意:“怎会怪你?银沙石林内并无水源,柳裕衡夺去又能守住多久?”
      “我也这般思量,到底飞沙关的安危才是大事,不过我还是调拨出一支人手驻留附近。”
      “这样也好”,萧敬暄赞许地颔首:“你我都明白这督军统领的名头挂着好听,实则一班乌合之众,提什么真正的攻城略地,占着一隅险要苟且度日罢了。”
      薛怀瑞觑他面色,低声道:“载昀兄那夜受惊了。”
      “惊倒未必”,萧敬暄扫他一眼,似笑非笑:“我见到了蓁蓁。”
      薛怀瑞目光一凝,许久后缓缓垂下眼,语声沉涩:“她……好吗?”
      萧敬暄淡淡道:“很好,箭术更胜从前,我若稍有迟疑,你眼前之人已是亡魂。”
      薛怀瑞见他不悦,当即闭口不言,萧敬暄注视他:“若那夜是你,或许她还会留几分情面吧?”
      薛怀瑞立马神情尴尬,萧敬暄揉揉额角:“不过蓁蓁那性情也难说……你一路赶得急,倒是该好好歇息,先去吧。”
      薛怀瑞依言起座,迈出一步却又迅速回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载昀兄日后若再遇蓁蓁,又会怎样?”
      萧敬暄容色不变,慢条斯理地理顺银冠上垂落的两绺红缨:“你虽万般关切,可她终究不是你的妻子,而是你好友的未亡人。”
      薛怀瑞目光当即黯淡,片刻后又恢复常态,头也不回飞速离去,步履稳健如昔。
      萧敬暄有心试穿新甲,便去内室换了束身袍服。刚掀起帘子就见何清曜倚在一根屋柱边,手里托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颇黎碗,盛满鲜红樱桃,拈起了一颗颗抛进嘴里。
      何清曜身材虽高大,偏练得一套极好的焚影刀术及幻光身法,步履一向轻盈灵捷,或出或隐皆似鬼魅飘忽不定。萧敬暄见惯了他神出鬼没,已不惊讶:“有事?”
      “顺路过来瞧瞧,薛怀瑞刚走?”
      萧敬暄点点头,径直去取木架上的甲胄,何清曜将果核噗地飞快吐出:“我来帮你。”
      新甲不同过去那套明光铠,以乌金炼锻,依布料经纬之法编织。比之重铠,一样是刀剑难破,却更轻巧贴身,掠阵交手愈加身姿灵巧。萧敬暄对镜整了整护颈,略略侧首:“你做什么?”
      何清曜两手拢在他腰间,抿唇笑道:“这身好看,显得你的腰更细。”
      萧敬暄嗤一声,正欲一闪躲开,何清曜却手上加了几分力:“你又预备做什么?”
      萧敬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何清曜叹道:“你行事皆有缘故,今日消遣薛怀瑞又为何?”
      萧敬暄注视着他,丝毫不感到意外:“你可怜他了?”
      “小情人打架关我什么事,不过要是那丫头又来找你麻烦,我可不客气。”
      “……你听出来了?”
      “听了个半懂,总之那小妮子和你这好兄弟又有那么点瓜田李下吧?”
      “既然知道,也该清楚无需你动手了。”
      何清曜啧啧两声:“打打杀杀的事,留给我又哪里不好了?”
      他挽起垂于萧敬暄面颊一侧的朱红长缨,握着末端在领口露出的一小片肌肤上扫了扫,昵笑着:“但你气性太大,我也不敢拦着。”
      萧敬暄只顾埋首察看护臂:“刑肃也该到了。”
      何清曜随口道:“你准备和他提那些事?”
      “不”,萧敬暄摇头:“无论是谁,此时都该提防。”
      何清曜将下颌搁在萧敬暄肩头,面孔埋在他颈窝里吃吃发笑,对方莫名:“怎么回事?”
      何清曜微笑:“那就只是和我商量咯,如今我倒成了你心里的例外。”
      萧敬暄一时语塞,又埋头整衣。日光透过织银垂纱,落在屋内已是薄薄淡淡的点点暖光,亦衬得仍有些苍白的面庞笼上了温润辉彩。
      何清曜笑道:“你脸色还不大好,吃点樱桃补一补。”
      萧敬暄心绪仍萦绕于旁务,何清曜把樱桃往口中一送时,全然本能地连着核一口咕噜咽下。等回神过来,耳畔已尽是哈哈笑声,那人拊掌道:“你也会跟姑娘似的害羞呢!”
      萧敬暄立时怃然作色,何清曜赶紧摆手:“我说错了,哪有你这么壮实的姑娘!”
      萧敬暄一伺走动无碍,便亲领下属在后山巡视。时至七月,日落仍晚,月出时尚且金乌悬天。他与手下正在山顶指点各处,无意间回身见更高处有数点金光冉冉飞升,竟是几盏腾飞纸灯。
      见萧敬暄面露疑惑之色,边上有人道:“这个呀,是何掌令年年祭祀亡者所燃的圣火灯。”
      萧敬暄微一蹙眉:“圣火灯……”
      逝者么?中元节过去不久,然而他已有多久未曾哀悼过离世的亲友了?
      无从哀悼,死乃败,生乃胜。若一意求胜,又何来哀婉怀念之心?
      但何清曜竟会有么?
      他先命下属离开,随后顺着狭窄的石板路往灯火起处走去。
      日落后的沙漠风势极大,何清曜斜披的及腰白布斗篷飞飞扬扬,似大鸟伸展不停的翅膀。萧敬暄靠近时,他遽然回头,编结为辫的几络长发底下系着的黄金坠角曳出耀眼光华。
      “怎么过来了?还以为你等下就回去。”
      “你看到我了?”
      何清曜拢了拢斗篷,眺望天穹:“这里地势最高。”
      几盏纸灯在逐渐转为墨蓝的天空中越升越高,似一颗颗远去的杳杳星辰,萧敬暄注目许久:“你在祭奠谁?”
      何清曜的笑容缓然沉敛:“父母兄长,还有一位因我而死的朋友。”
      萧敬暄因后半句不免有些意外,讶然地扫了对方一眼,何清曜道:“你觉得我该没什么朋友吗?”
      萧敬暄舒眉淡笑:“对你而言的朋友,莫不是一位姑娘吧?”
      “是。”
      萧敬暄再度诧异地注视他,何清曜眉眼低垂:“我的一位师妹。七年前,天策府派使者到圣墓山商谈议和,师兄被一名红衣教女子迷惑,擅杀了其中几人。当日教主派遣弟子捉拿凶手,我知涉及叛教,师兄必死无疑,便对同门出手……”
      萧敬暄缄默,何清曜仍絮絮:“师妹事后追上我们。她是夜帝得意弟子,那时师兄身负重伤,我也挂彩不轻,本不敌她,可是……”
      “她放你们逃走了?”
      何清曜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十分异样:“逃进恶人谷两年后,才得知她因庇护我而获罪,早被刑堂勒令自尽。”
      萧敬暄远眺大漠,红日已没,西方天际尚有残光映照:“你怀念她是因思慕,或是因愧疚?”
      何清曜凝神半晌,摇了摇头:“无关男女情爱,我对她从未有那般心思。可欠了债却还不得,想想也是气郁。”
      他忽睨着萧敬暄勾起唇角:“阿暄,打听这么仔细,是不是心里有点泛酸呢?”
      萧敬暄挑眉:“与我有何干系?只是想着那女子如此舍命,究竟值得么?”
      何清曜歪头盯着他:“那么咱们说回你吧,你看上的那位不也是一样?你在这边陲荒野饱受相思之苦,他可又……”
      萧敬暄皱眉打断:“我无暇听你聒噪!半月前已有使者传回中原战况,可为何至今无人通传我?”
      何清曜脸上的神情再没有一点玩笑意味:“你怎么知道的?”
      萧敬暄没有正面回答,沉声追问:“中原究竟怎样了?”
      何清曜目光闪闪,良久叹息一声:“是我截住的,你真想知道?”
      萧敬暄凝视了他片刻,断然道:“是。”
      风掠起何清曜耳畔的发丝,瑟瑟轻响,自后方发环牵下而穿缀于耳垂的纤细金链亦泠泠有声。他拂了拂后平静道:“潼关失陷,长安城破。”
      萧敬暄许久不语,末了哑声:“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研习兵法多年,对事态远比我清楚。范阳三镇蓄养强悍精兵近二十万,能领天下军数几成,你岂会不知?再说那皇帝老儿临阵杀将,又迫使哥舒翰轻出潼关,如何不败?”
      萧敬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何清曜想了想:“听说天策府被围困已久,我看也撑不过去了。”
      萧敬暄仍无回应,何清曜轻轻一笑:“很难过吗?想必你还舍不得心里那个……”
      “呵……舍不得……”
      萧敬暄竟笑了起来,然而眉梢眼角尽是怒意戾气:“我的确舍不得,天策府若败亡,我岂非无法亲手取他性命?!”
      但幽深的眼眸里,有一抹一闪即逝的痛苦。
      何清曜忽然迈近,对面相贴,眉目眼睫仿似能触碰。
      何清曜定定注视对方眸底,声调既轻且柔:“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萧敬暄惊讶过后,短暂间不免眼底一片迷茫。他生得容貌出众,往日却尽显冷傲清峭,而今心绪柔缓之下,则愈发见出说不尽的俊雅风流。
      只可惜这一切为时不久,萧敬暄惊觉似地眉心一动,扭开脸去:“是不是又何妨?总之与你无关。”
      何清曜立马撇了撇嘴:“怎么和我没关系?眼看咱们都快好上了,总不能到头来中间不明不白地插上一个家伙,搞得跟三人大被同眠似的。”
      对面的人额角隐隐爆出青筋,何清曜见状马上改口:“我不过打个比方,你都还没真正成我的人,怕什么怕?”
      萧敬暄理也不理,转身拂袖而去。何清曜看着他的背影,嘟囔道:“真是玩笑都开不起……”
      眼看对方越走越远,何清曜把手搭在唇边大声喊:“喂!你真不在乎,我可把那铜钱扔了!”
      萧敬暄虽未回头,步履却一顿。何清曜疾奔追上,转到面前笑吟吟道:“看,我就说了放不下嘛。”
      萧敬暄皱眉,目光瞥向旁处:“还来。”
      何清曜左手握拳举起晃了晃,萧敬暄伸掌欲接,他乍然撤回胳膊,手掌在胸膛上拍拍,嘻嘻笑道:“我忘了,是收在这里的,你自己来拿。”
      他上身着了雪白短褂,外头又束以革甲,两件服饰均是紧密贴身。虽衣襟敞开露出大片胸口肌肤,但真欲在衣物暗袋里摸索出什么东西,非得耗费点力气和时间不可。
      萧敬暄岂会不知,冷冷一哼:“剜了你的心倒是方便。”
      “哎呀,这一颗真心,你想要尽管拿去。”
      何清曜见萧敬暄并没离开的意思,便涎着脸贴上去问:“那破钱有什么好?我送你的鹰笛才是真宝贝。”
      萧敬暄从腰间革带里抽出一个物件,作势一甩:“这宝贝不要也罢,你无需日思夜想了!”
      何清曜眼明手快,一把拿住萧敬暄腕子,咋舌道:“怎么说扔就扔?!”
      原来萧敬暄手头的正是何清曜亲制的鹰笛,他轻声一笑:“你还一直收在身边呢!”
      “我不想被谁发现居所里有你的东西。”
      何清曜笑笑,自后环住人将手拉起,鹰笛恰好碰在唇边:“不开玩笑了,你吹吹试试。”
      萧敬暄不知他盘算什么,只愿早些脱身,便在引导下勉强将指尖搭在三个孔洞上。奇罕的短笛音色明亮高亢,奏法颇难,曲调异常别致。萧敬暄被何清曜强拉着手吹奏了一小段,最后终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何清曜只站在原地笑:“等会儿别闭眼。”
      空中阵阵沉闷的扑风声响,似是鹫鹰翱翔时拍打羽翅,可任何一只猛禽也不会有如此明显的动静。
      萧敬暄不禁仰头四处张望,何清曜哈哈笑了两声,猛然扣住他的腰往断崖外飞掠出去!
      足下一失倚恃,他们一道飞快往山下跌去。萧敬暄只觉身体疾速往下坠落,耳中灌满呼呼风啸,揪住何清曜怒喝:“你疯……”
      坠落刹那间停止,他们摔在一小方并不坚硬的地上。萧敬暄手往身下一探,非土非沙,竟是禽类长羽。四面环视更是吃惊,左侧陡岩,右侧绝壁,丘陵起伏退走,而自己正悬空行往的方向是西方荒漠。
      载着他们飞行的是一只巨雕,大翅伸展开来足有三四丈远。何清曜见萧敬暄竟是呆住,不免取笑:“你居然吓到了,可一点不好玩。喏,这就是我说的那鹰笛的宝贝之处,可以召唤出我养的这家伙。没事,没事,跌不下去的。”
      他一壁将那劲腰搂的更紧,一壁在脸上偷了个吻:“阿暄要是怕高,用力点抱住我就是。”
      萧敬暄也不知听没听清,倒真个双臂把他圈得紧紧,巨雕亦在空中兜转一圈后往来处飞回。何清曜手在他腰肢上摸来摸去,戏谑道:“你这样子真是听话又可爱……”
      滑翔下落时,萧敬暄忽伏在何清曜耳畔轻轻道:“等下你也抱紧点。”
      何清曜还没琢磨过味儿,萧敬暄发力一撞,两人一齐跌下了雕背。
      日落后光线昏暗,山下黑沉沉犹如深渊,只飞沙关内些许光点微小如豆。何清曜未料萧敬暄有此一举,吓得哇哇大叫:“干什么逼我跟你殉情呢!”
      说时迟那时快,萧敬暄高举短匕,铮一声清响,刀刃扎进岩石缝隙半截。二人继续下坠,刺耳摩擦声连绵不绝,划出一串耀眼夺目的火花。待稳住那一刻,萧敬暄将何清曜一掌拍飞,自己握住匕首短柄往上一纵,稳稳落在一方平地上。
      金索横贯空中飞来,当地扣住萧敬暄足前方寸之地,只是岩石过于坚硬,未抓稳缝隙便开始滑溜。萧敬暄盯准目标,刀尖正好扎在一个锁环中,何清曜见上方定住,心头才放松下来。
      他吊在锁链上悠悠荡荡,嘴里嘟囔:“阿暄,可别撒手,你莫学那些毒妇谋害未来亲夫……”
      萧敬暄阴着脸,猛地拔出刀,何清曜嚎叫着往下跌去,然未闻任何重物坠地闷响。过了片刻,一只巴掌搭在岩石平台边缘,再一会儿一颗脑袋冒了上来。
      他扒在上头,一面挣扎不停,一面哼哼唧唧:“下头的平地就算只有两丈不到,你好歹说一声才放开。”
      萧敬暄反诘:“你把我推上雕背时有说一声吗?”
      何清曜干笑:“那现在顺手拉我一把,脚好像扭了……”
      “你吊在那里吹吹风也不错,皓月皎皎,乾坤朗朗,好景致。”
      说罢萧敬暄一哂,不再理会何清曜,自顾自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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