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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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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回是何清曜命吉兰娜亲自出手,她与妹妹玉罕尔本为影月门下夜帝卡卢比嫡传弟子,论起刺杀暗探的本领,其干脆狠辣甚或在何清曜之上。自己养伤这些时日,浩气盟不可能毫无觉察,难免有所动作,他便让心腹扮成百姓游荡在龙门镇附近,果真发现了蹊跷之处。吉兰娜尾随只身出营的秘密信使,半道寻了人烟稀少之地杀人夺信。
他含笑注视对面默然无声的人:“萧兄看过了密信,可有感想?”
萧敬暄兀自以指尖轻轻叩击几面,一时间没有任何回应。笃笃响了数声后摆首:“可惜人已死了,否则一定还能问出别的消息来。”
“那样的话,我派出的人应付不来。带回一个活人,比提回一颗脑袋麻烦得多,也惹眼得多。”
萧敬暄不得不认可他的话:“这缘由我也清楚。”
琉璃灯火之下,男子眉宇间的神气冷淡而疏离,俊雅形容丽而不艳:“看来今日这桌待客宴席更像给我的绝佳警示。”
何清曜猜到他疑心再生,坦然出言:“无非待客礼数,与鸿门宴相去甚远。若在过去你我为敌,这信许是我捏在手里头的把柄。但而今既然肯出示萧兄,足下想必透彻我之用意一二。”
“飞沙关一直不见太平,咱们除担忧外敌,还疑心有内鬼。师兄在细处往往不留意,可你我总归明白人,要想图得一隅长久安泰,自家就不该先乱了阵脚。信落在我师兄处,只怕又惹出一场翻覆,岂不让柳裕衡遂意了?”
萧敬暄长眉一挑:“所以掌令不将密信公之于众,而是私底下交付于我?”
醒酒汤中调有胡椒末,何清曜呷一口,舌尖满是辛辣之味,甚是提神醒脑:“你我居然能这般融洽相对,心意相通,果真难得!”
萧敬暄笑意深沉:“真是仅仅为眼下和气吗? ”
“萧兄莫急,在下这举措嘛,求来和气,不过目的之一。”
何清曜笑吟吟拿眼觑来,萧敬暄不动声色:“其二呢?”
“救命之恩,我也算偿还几分,但更重要有一桩私事……”
他刻意一顿,果然萧敬暄眉心微锁,耐不住询问:“私事?”
银烛光华荡荡,无端端呼地一跳,结出两朵灯花来。何清曜以手支颐,略略看了一回:“这么讲似乎也不对,大约是问萧兄一句闲话而已。”
萧敬暄更是迷惑,他拿不准何清曜胸中盘算,便也不开口了。
烛火在刹那璨亮后稍稍暗下去,何清曜一阵轻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我还没想好问什么,哪天得空再提吧。”
明教弟子不再继续,萧敬暄也淡淡而笑:“那好,既然是随常的闲话而已,届时我必如实回复。”
他拈起一枚酥饼,形如梅花的点心做得小巧,仅比铜钱略微大上几分。果肉内馅甜而不腻,外皮酥香薄脆,入口即化。飞沙关以前也有厨子仿作过这种金钱酥皮饼,虽说原料一模一样,只是火候与滋味总有些许欠缺。
所谓恰到好处,说来容易,但拿捏分寸该在什么地方,这可是一门深广学问。不得不说,今夜何清曜这一招也应算恰到好处。
不过,他想问的那句话,究竟会是关于什么的?
侍女再次悄然入室奉上茶汤,何清曜热情招呼:“今春剑南所产蒙顶石花,蜀茶之中此味独珍。萧兄,这是我为今夜之会,特地吩咐备下的。”
萧敬暄虽从军多年,生活资具简朴粗陋,亦能泰然处之,但如别的世家弟子般对某些习俗的热衷却未能从骨子里除去。待汤上热雾稍散,轻轻抿上一口,登时眉眼间浮出自然的浅笑。
何清曜斜倚于高高垒起的软垫上,几乎半个身子趴在了上头,盯着那边的一举一动却笑而不语。萧敬暄感受到对方怪异的注视,不由狐疑地抬首。
四目相对,何清曜以似赞又似叹的口吻说:“阿暄,你真正高兴起来的模样,真是好看呢。”
萧敬暄的神情瞬间冷了下去,好在何清曜并没有过多的放肆言语。他拨动软垫四角垂落的金线流苏,那什物比丝线触感更为硬朗,亦显得冰冷,然而还是如此耀眼。
“反正就我们两人在,夸一夸又怎么了?”
碧眼里狡黠的光芒闪烁不已:“见美而心喜,貌似你们遵奉的孔圣也不能免俗。”
萧敬暄嗤道:“我可没听闻如此典故。”
何清曜哈哈直笑:“世间无奇不有,日后再与你细细地、慢慢地道来。”
萧敬暄的视线越过瓷盏边缘打量他:“未尝不可。”
何清曜笑笑:“我还得了几品新茶,明日送去萧兄居所。”
萧敬暄徐徐饮下那盅茶:“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今日那葡桃酒也不错……”
何清曜接口:“自然的,不过那茶……萧兄可得自行查收验看,切莫假手旁人呢。”
萧敬暄虽困惑于对方刻意的提醒,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萧敬暄回房之后再读了几遍密信,确认笔迹属于柳裕衡,也证明了信笺绝非伪造。
他反复思索那其中的只言片语,无比确信一件事:柳裕衡所言涉及隐秘,这是常留在自己身边之人才能的清楚的内情。若非何清曜刻意拦下,这实情公之于众,只怕难免引发轩然大波。
究竟是谁?
他面无表情地将亲近心腹的言行举止在脑海中一一回想,从刑肃到薛怀瑞,以及更多。
不管是谁,等待那个人的结局只有一个:万般痛苦又极其缓慢的死亡。萧敬暄无法容忍第二次背叛,他的人生已被毁灭过一回,至于第一次的罪魁祸首……
他的气息一顿,但很快平缓下来,良久良久复是一声长叹。
与那人此生不复相见,又何须耿耿于怀?中原战火纷飞,他是否还活着,也难以预料了。
手随意往边上一搭,登时被细小东西硌了一下,抽过一瞧,是何清曜所赠的鹰笛。
一物换一物,真是公平。
他试着吹奏,只有些零散怪音,不成曲调,只好无奈一笑放回原处。
萧敬暄自言自语:“何清曜,你究竟想做什么?”
今晚那个人笃定自信的目光,让自己不太舒服。不是因为危险,里头没有习惯的敌意,而是……
从头至尾,他仿佛是一名深藏不露的窥伺者。可他的用意与权力,与金钱,明显都无关系。
何清曜在追逐另一样不同寻常又不那么具象的事物,那是什么……
萧敬暄不认为对方宴席上的隐晦挑逗是当真,那应当只是他长年风流浪荡后的口癖。事到如今,他不至于还对自己保持那种不会带来实际好处的兴趣。
采苓进房送茶,少女已不像起初畏首畏尾,殷勤且细心地服侍起主人。萧敬暄看看她:“那新来的几人,近日怎样?”
采苓安然答:“她们所精在歌舞,不过学起其他事务倒也快,女红也不算差。”
“你选两个机灵的,明日一个送去刑肃处,另一个赠与薛怀瑞。我的居处无需容留太多侍婢,出去几个也清静些。”
采苓不免诧异:“主人,她们毕竟是何掌令送来的,会不会……”
“他不会在意。”
萧敬暄又安静片刻:“这些女子毕竟不是绿林中人,未必与刑肃、薛怀瑞开始便相善,你得空也去教导些道理与她们。”
采苓并不鲁钝,眸光闪了闪,当即伏地:“婢子知道了,日后必会常常留心。”
萧敬暄神色平和:“你的确长进不少。”
晨光初启时,何清曜着人送来几盒茶饼,除了昨夜所饮的蒙顶石花,尚有眉州蝉翼、方山露芽、顾渚紫笋、神泉小团等数种中原名品。萧敬暄一开始没在意,只命采苓收入内室,去了前厅理事毕,归来才取出细瞧。
茶叶皆装在带盖银盒中,其中一只鎏金双凤纹银盒最为引人注目。萧敬暄取出麻纸里包裹的茶饼轻嗅,忽觉察底下有一只小巧金盒。盒上加以红纸封条,摇动扑簌有声,内中显见并未空无一物。
他好奇之下当即取出,刚掀开盖子,里头坠出一枚什物。
萧敬暄托在掌中打量,乃是五彩丝线盘绕所成的同心结。他盯了半晌,回想起一事来,眼角登时跳了两跳,啪地重重一响,把那同心结拍在桌面。
不晓得何清曜哪里听来的汉地风流遗事,把中原男女私交定情的一套照搬到自己身上来!
他竟然真的猜错了……
萧敬暄绷紧面孔,咬牙低沉道:“何清曜,你果真是贼心不死!”
“符祯,你快输了。”
薛怀瑞脑中一凛,似为冰雪骤激,待回神之际,对面萧敬暄已在慢慢将棋子拾捡起来。
今日得闲,萧敬暄邀他品茗,二人夜中枯坐无趣,遂手谈一局。薛怀瑞心不在焉,数数落于萧敬暄之后,如今一瞧但见黑子多为白子围堵截杀。虽可再行几步,亦不过全然败北前的最后挣扎。
紫檀嵌牙棋盘下备有玲珑金环抽斗,中纳沉香木雕瑞龟可背容什物,萧敬暄将硨磲所制棋子颗颗放入,光润外表为烛火映照便生荧荧清华。薛怀瑞无声注视散毁的残局,片刻后拈起一枚黑曜石磨成的棋子。
萧敬暄手势轻缓而平稳,如他的嗓音无有任何波动:“年少时你有志学文,棋道之上颇多研习,礼瑑常常对我夸赞。”
薛怀瑞听他提及旧友尉迟琮,不由含笑:“已是过往之事。”
萧敬暄眉尾微微挑动,似不甚了然:“你曾言日后当以万花谷棋圣王翁为榜,此话于我仍历历在耳。”
“或许这棋艺还是不学的好。”
薛怀瑞语声一顿,萧敬暄看看他:“如何?”
薛怀瑞低垂双目:“没什么,只觉人生如局而已。”
萧敬暄斜倚凭几凝视着他:“你听过尉迟蓁蓁的事,便分神至今。”
薛怀瑞抬起眼来,灰蓝眸子中坦坦荡荡:“载昀兄所言无谬。”
萧敬暄缓缓道:“尉迟蓁蓁与我已无干系,与你也无干系,日后阵上若还敬她,切莫徇情。蓁蓁的性子你也清楚,你做退让,她则目为羞辱。”
薛怀瑞颔首,萧敬暄凝神细看他良久。青年除下玄甲铁衣之后,温和文静的形容更是不染分毫杀伐之气,全然想象不出其于战阵中的勇猛精悍。
萧敬暄笑了笑:“你我的交情已有些年月,怎么看符祯还与初识时一般呢?”
薛怀瑞不觉也挽起唇角:“载昀兄说笑了,岁齿渐长,容貌岂有不变?”
“形容自当不同,不过突然忆起我方至恶人谷,你已是凛风堡中一位刹禁卫。然而,待我接手凛风堡事务时,你仍旧是一名刹禁卫。”
言下之意薛怀瑞自然明了,但他一言不发。萧敬暄轻吁一口气:“唉,可知刑肃私底于你亦有怨言,虽非重话,但均落在实处。”
“刑肃向日嫌我令他束手束脚,这的确是我的过错。”
“与对错无关,刑肃自有他的道理,而你亦有自身的约束。你不似他与我,刑肃及我所求乃再造一番气象,你只求安身立命。”
“载昀兄果真知我。”
一只飞蛾突然掠过,萧敬暄面容上霍地滑过一道阴影:“然而恶人谷是怎样的地方,你该怎样处事,无需我多言,只有一句:莫要太过心软。”
薛怀瑞淡然应了句是,又道:“如今中原……”
萧敬暄截住他的话:“那里自有朝廷调度,亦有靖难之师。符祯你虽思虑至此,但看这些年与浩气盟的争斗,他们又留多少情面?”
薛怀瑞缄默片刻:“上月末陶堂主往中原去时,载昀兄曾指派下面一些弟兄随行,也是尽心了,不过……”
萧敬暄莞尔,言语中则有一缕冷森森:“符祯,你想一道回去吗?然而仿佛你的先祖乃是被唐军掳掠为奴的铁勒族人。”
薛怀瑞不由脸色微变,可萧敬暄转口:“但自你祖父始起,祖孙三代便于军中效力,足见人世变化难料。”
薛怀瑞唯有叹息:“言之有理,是属下失言了。”
萧敬暄移目明烛:“自我入恶人谷后,有些话只能和你私下说罢。中原战事你不必担忧,虽然眼下东都失守,但唐军如能固守潼关,则西京安稳,河东亦不至失陷。”
他倾身而过,拍拍薛怀瑞肩头:“为兄倒是替你忧心,苍云军中最憎叛逆,纵你含冤,谁能听进辩解?”
他的目中有着难得一现的真诚,薛怀瑞不禁有些动容,待要再说点话,萧敬暄扬手:“今夜不耽误你了,回房休息去罢。至于刑肃,你多多留神。”
薛怀瑞方自坐榻起身,屏风遮蔽的内室方向似有唰沙一响,他警觉瞥去,萧敬暄不甚在意:“最近来了只野猫,总喜溜进屋中玩耍。”
薛怀瑞笑道:“载昀兄往日不爱这些小东西的。”
萧敬暄不动声色:“用处还是有,比如……驱赶硕鼠。”
脚步声消失已久,萧敬暄将黄杨木茶盅握在手中转动一阵,伸足下榻。
内室无风无声,无边寂静如深山幽谷,一点烛火映照,湖蓝帷帐垂叠的皱缬如雕刻般分明深邃。萧敬暄目不转睛盯紧罗帐呷了口茶,方施施然去掀帐幕。
手还未触及织物,里头先探出另一只手扣紧他腕子,萧敬暄竟不慌张:“你来干什么?”
何清曜撩开床帐笑了笑:“忍心赶我走?”
萧敬暄瞥了一眼屋角隐蔽的密道出口:“我拦得住吗?”
何清曜缓缓自他手中抽出茶盅,转了转,刻意碰着对方刚才饮茶的位置吸上一口。他放了木盅回床沿坐下,叹道:“好茶!毕竟是我精挑细选后才送给你的。”
萧敬暄不咸不淡道了句:“谢了。”
何清曜紧盯住他,骤然噗嗤一笑:“阿暄,你的疑心病真太重了。”
萧敬暄不语,何清曜嘻嘻言:“我来得晚点,但最后几句倒是听见,你这么见不得自己两个手下交情太好?”
萧敬暄仍不说话,何清曜继续道:“哦,也是,他们若混得和气,你这当首领的怎么做善人?虽合作又互猜忌,你时时从中斡旋消除嫌隙,到头来好处还是你占得多,对不对?亏人家真心拿你当兄弟呢。”
萧敬暄睨了他:“与你何干?”
“当然没关系”,何清曜仍笑嘻嘻:“反正为抓出内鬼来,事先筹划也不错。再一个么,你越不正经,我越喜欢。”
萧敬暄哂道:“但我眼下打算正经说话。”
何清曜听出弦外之音,便迅速收敛笑容:“我来特地告诉你,柳裕衡那里又有动静了。”
萧敬暄仿佛没有多么惊讶:“也该如此,上回书信被劫他应是有所警觉。”
“飞沙关在恶人谷诸多据守处中虽不算兵力最强盛,妙就妙在位于玉门关附近。果真是好地方,浩气盟怎舍得放手?”
何清曜身子往后一仰,索性噗咚倒在床铺上:“可眼下中原打得火热,边军调拨平叛,龙门镇浩气大营在上回交手里元气大伤,这两边都难有动作。”
“长话短说。”
“哦,柳裕衡似乎打算联合这一带的胡人部族,共同铲除马贼匪患,当然也包括我们。”
“胡人?”
萧敬暄微微一笑:“他忘了马贼中就有不少胡人吗?无一不与当地部落连枝带叶,这些部落又各自为阵、相互劫掠,亦民亦匪,柳裕衡有何能耐让他们齐心对付飞沙关?”
何清曜避而不答:“总有办法,他的法子我不太清楚,不过是来告诉你一声。”
“着急到非要深夜潜入他人卧房?”
何清曜似笑非笑:“前些日子,你待我都好好的,最近怎一下就翻脸了?”
萧敬暄静默一晌,何清曜追问:“究竟是在下哪里不好,让萧兄再度心生梗介?”
萧敬暄扫他一回,何清曜自顾自说了下去:“奇了怪了,我精心设宴,相赠厚礼,到底做错什么?”
萧敬暄哼一声:“礼?我看何掌令全然不懂何为礼数!”
何清曜哈哈一笑,拊掌道:“因为那五彩同心结?啧啧,萧兄真真误会了,那信物不就是暗喻我欲与君永结同心之意吗?”
萧敬暄陡然色变:“何清曜,你休得放肆!”
何清曜啧啧有声:“放肆?不对吧,我看你与你那薛兄弟夜中长坐时勾肩搭背,倒是乐得慌呢,还喜欢得紧吧?”
萧敬暄不由瞬时怔忡,须臾之后又觉对方言辞轻浮之极:“胡言乱语!”
何清曜面对低沉呵斥毫无惧意:“你当我发疯也罢,或者干脆来上一拳也好,但如此看似暴躁,实则急于遮掩……被我说中了吗?”
萧敬暄容色阴沉,却不禁反问:“说中哪里?”
何清曜缓缓起身,踱步到他身前,四目交视。
“阿暄,那天我说过留着一句闲话问你,你也承诺必会如实回应,还记得吗?”
“想问什么?”
“不过私底下的小事……”
何清曜耸耸肩,仿佛与朋友漫不经心聊天般的口气:“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女人?”
此话一出,他明显觉察到萧敬暄呼吸停了半拍,尽管那人神情中看不出任何变化。
何清曜挠挠头,无事人般把茶盅又拿起来,一口吸尽残茶:“难得说这么多话,居然有些口渴了。”
他冲不见反应的萧敬暄举了举杯子:“喝光了,对不住,替你再倒一杯?”
萧敬暄死死盯住他:“何掌令,听说过癔症吗?”
“听过,怎么了?”
“此病症状之一便是无事生非、捕风捉影。凛风堡内有一曾为万花谷弟子的郎中,专治疯魅之症,需我替你举荐吗?”
何清曜笑意不改:“你不如直说我疯癫了。”
“正有此意。”
何清曜浑如在自己住处般又卧回榻上:“萧副督军来的日子不短啦!这数月之中,出去……”
他笑容里显出几分暧昧:“轻松的时候真是不多,唯一一回嘛,你我都懂的,可不是姑娘找上你的。”
萧敬暄自然懂,那夜的记忆充斥着难堪与狼狈。
“咱们都是男人,有些事情瞒不过彼此的眼睛。明明有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机会,你居然真君子如如不动的模样,若非那里真有毛病,可不正是喜好不同呢?”
萧敬暄又是一哼:“多虑了。”
何清曜歪歪脑袋:“我还听说你呆在谷中时,去醉红院的次数一只手的指头都数得清。对这年纪的小伙子来说,不寻常啊!不寻常啊!”
萧敬暄眼角一跳:“打听得真清楚。”
何清曜笑眯眯:“因为我把你放心上了,自然一举一动都得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