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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两个人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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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氛围,是在顾锦藤从菜鸟驿站抱回那个沉甸甸的“优秀员工过年礼包”时,真正变得具体而鲜活的。
礼包设计得相当用心,红彤彤的纸袋上印着瑞幸的logo和“恭贺新禧”的字样。打开来,里面琳琅满目:一对印制着“Luckin Coffee”和可爱小鹿图案的定制春联,笔触圆润,红底黑字,透着股年轻活泼的喜庆;一沓同系列的红包,同样印着小鹿和“好运常伴”;一条质感厚实的费尔岛风格针织围巾,红白灰的经典配色,温暖又时髦;甚至还有一个不算大但很实用的瑞幸定制款米白色行李箱,滚轮顺滑,拉杆结实。
顾锦藤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客厅的地板上,像是小孩子展示自己最得意的宝藏。她拿起春联对着光看,又抖开围巾在脖子上比划,最后拉着那个行李箱在客厅里来回推了两圈,脸上是掩不住的、孩子气的开心。
“看,优秀员工才有的!”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眼睛亮亮的,“我们店长说我下半年出勤好,干活麻利,投诉少。”
梁念卿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软软的,泛着暖意。她知道顾锦藤为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早出晚归,站得脚肿,还要应对各种挑剔的顾客。这份认可,哪怕只是公司形式化的福利,对她而言也意义非凡。
“真好看,特别适合你。”梁念卿由衷地说,指着那条围巾,“过年就戴这个。”
顾锦藤立刻拿出手机,对着地板上摊开的“战利品”找角度,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单独给围巾、春联、行李箱拍了特写,然后精心挑选文案,发了条朋友圈。很快,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大多是同事和朋友的羡慕和祝福。顾锦藤一边刷着手机回复,一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份由工作带来的、具象的“年礼”,如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正式漾开了属于她们小家的过年涟漪。
年廿八,除尘布新的日子。傍晚,两人吃过简单的晚饭,便挽起袖子开始忙活。首要任务就是贴春联。家门口去年的旧春联已经褪色破损、边角卷翘,她们先用湿抹布仔细擦干净门框,刮掉残留的顽固胶痕,直到门框恢复光洁。
然后,顾锦藤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对定制春联,梁念卿负责提供撕下的双面胶,一个对其位置,一个指挥高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当最后抚平上联“瑞气盈门好运来”的最后一个字时,两人后退两步,看着焕然一新的门口——红艳艳的春联衬着银色的门板,那只憨态可掬的瑞幸小鹿仿佛在咧嘴笑,传统的年节喜庆里混入了一丝俏皮的现代气息。
“好看!”两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仅仅是一副新桃换旧符,整个楼道里似乎都瞬间充满了暖融融的年味,那是一种宣告,宣告着这个小小的空间,正以崭新的、积极的姿态,迎接新春。
贴完春联,大扫除正式开始。顾锦藤负责登高擦洗窗户和橱柜顶部,梁念卿则包揽了扫地、拖地、擦拭所有家具表面的工作。她们打开了所有柜子,清理积灰;把床套、旧衣物都拿出来塞进洗衣机;连厨房的桌面和卫生间的瓷砖缝隙都不放过。梁栗子和薛定谔起初好奇地跟在她们脚边转悠,后来被移动家具的声音吓到,躲进了床底,只露出两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张望。
忙碌了几个小时,家里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所有物品各归其位,杂乱被秩序取代。最后,梁念卿拿出前几天逛街时买的两条宠物围脖——一条是红色的,带个金色平安锁,给梁栗子;一条是粉色的,手工编织而成,给薛定谔。给两只抗拒的猫咪戴上,又是一番小小的“搏斗”,最终以猫咪放弃挣扎、顶着滑稽又可爱的围脖满脸生无可恋告终。顾锦藤看着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抓拍下这珍贵的“年猫”形象。
打扫完毕,两人累得瘫倒在沙发上,但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心里充满了劳动后的满足感和对“新年”的切实期待。这个她们亲手布置、清洁的空间,此刻格外温暖、明亮,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共同经营的痕迹。
然而,年的另一面,也如约而至。
年三十的清晨,梁念卿就收到了母亲的信息,提醒她晚上去酒店吃年夜饭,年初一晚上还有另一场亲戚聚餐。这是她家多年的惯例,无论她在哪里,过年这两晚总要回到家族的饭桌上。
消息来时,顾锦藤正在试戴那条新围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梁念卿把手机递给她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顾锦藤看了眼手机屏幕,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嗯,知道了。去吧,记得多吃点。”
“我……”梁念卿想说什么,比如“我尽量早点回来”,或者“你要不要自己吃点好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她知道顾锦藤大概率不会精心为自己准备一顿年夜饭,可能就是一包饺子或者一碗面条应付过去。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有些发堵。
“我帮你把饺子买好放冰箱?”她试探着问。
“不用,我自己弄就行。”顾锦藤转过身,把围巾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你快去准备吧,别迟到了。”
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凝滞。热闹是属于团聚和传统的,而她们这个小家,在这样隆重的节日里,似乎还无法完全承载所有的团圆意义。梁念卿的家族聚餐,短暂地将她们区隔在了不同的“年”的场域里。
傍晚,梁念卿换好衣服出门前,顾锦藤正窝在沙发里,用新到的行李箱垫着脚,看一部重播的喜剧电影。平板声音开得不大,房间里显得有点空。
“我走了。”梁念卿站在门口说。
“嗯,路上小心。”顾锦藤挥了挥手,眼睛没离开平板屏幕。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平板里的罐头笑声和猫咪偶尔的呼噜声。顾锦藤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轻松表情慢慢淡去。她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朋友圈里已经开始被各家的年夜饭、全家福刷屏,红火热闹,充满喧嚣的幸福感。她看了几眼,退出,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那条新围巾,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目光重新投向平板,却似乎没什么焦距。
梁念卿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饭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长辈们围坐聊天,孩子们追逐打闹,桌上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大圆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觥筹交错,祝福声不断。她坐在亲戚中间,微笑着,应和着,吃着味道熟悉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菜肴。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她知道顾锦藤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她。热闹是他们的,而她心里有一角,始终惦记着那个七楼上独自对着手机的人。
年初一晚上,又是类似的家族聚餐。流程重复,热闹依旧,只是经过了一晚,梁念卿的归心更切。她匆匆吃完,婉拒了亲戚们接下来去家里的邀约,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走出酒店大堂喧闹的门,室外的冷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她快步走向电动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过来。顾锦藤正坐在那张大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书,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梁栗子趴在她腿上打盹,戴着那条红色小围脖。听到开门声,顾锦藤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梁念卿脱下外套,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干净整洁却略显冷清的屋子,心里那点因为家庭聚餐而产生的疏离感和隐隐的愧疚,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酸软的情绪。
年的热闹与喧嚣留在了门外。门内,是她们两个人,两只猫,一个刚刚经历过彻底清扫、贴着定制春联的家,以及一条崭新的、费尔岛风格的围巾。这个年,对她们而言,是由一份工作奖励的喜悦、一次共同劳动的充实、一种无法完全融合的家族牵绊、和一份安静相守的平淡所共同拼凑而成的。它不完美,甚至有些割裂,但这就是属于她们的,正在摸索和构建中的“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