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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怀抱的温度,你的气息 环抱你的时 ...

  •   「纯白的让人犯恶心」

      这是陈纭雨在意识到自己与学妹堇误入了一个陌生宫殿时,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好不容易借着和乖巧学妹一起参观新建体育馆的机会,暂时甩开了如影随形的雨宫莲,谁能想到竟会又撞进这种鬼地方。

      周遭是过分刺眼的纯白,墙壁、地板、乃至高耸的穹顶,都散发着一种毫无生气的冰冷光泽,仿佛要将一切异色都吞噬同化。这诡异的纯净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和生理性的不适。

      还好有身边的堇紧紧的靠着自己,陈纭雨无时无刻不在感谢这位小学妹的体贴,她贴心的隔开了自己和雨宫莲。尽管顶着雨宫莲眼镜下哀怨到有些锐利的目光,这位好心学妹还是用自己隔开了雨宫莲可能的身体接触,甚至对上目光瞪了回去。

      这倒是能让陈纭雨放心的做缩头乌龟了,她现在真的有些对这位各种意义上的“主角”——雨宫莲有些心里发怵了。无论是他那过于粘人的行为还是不知在何时突然变得像鸣上悠一样直球的又大胆的所作所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有些粘人、需要她时不时“投喂”的伙伴。他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宝石,逐渐显露出内里夺目的锋芒。那身规整的学生制服,似乎也开始压制不住他周身日益张扬的气场,展现出不容置喙的侵略性。

      就连在休息日,她以为能独自享受片刻清闲,在涩谷街头漫无目的闲逛时,他也能如同拥有雷达般,精准地在熙攘人群中锁定她。然后,不容分说地,脸上挂起那种灿烂得几乎晃眼的笑容,快步上前,自然而亲昵地将她拉到他身边,热情地向偶然同行的伙伴介绍——“这是Rain,很重要的同伴。” 语气中的占有欲几乎不加掩饰。

      简直烦人的可怕。

      现在就算与雨宫莲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交汇,他就能立刻捕捉到,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神像是在说“抓到你了”。这让她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破灭。

      细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让陈纭雨觉得背后发凉,明明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过着每一天,除了又开始出现在自己半梦半醒幻觉里的琴音外自己明明过着和平时并无二致的生活。

      那么,雨宫莲这种近乎变态的、无处不在的掌控感,究竟从何而来?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又知道了多少?

      陈纭雨试图深呼吸赶走心里的异样,同时握紧了堇的手。

      堇果然露出了那副让人安心的笑容,紧紧的回握着陈纭雨的手。虽然她总是抱怨自己没有姐姐厉害,可是在陈纭雨看来堇就是堇,害羞又坚定的孩子,总是因为自己的依靠兴高采烈。

      就像现在挡在陈纭雨面前从疼痛中撕扯着自己脸上的面具,用发颤的身体坚定的说出“我会带着姐姐的理想,以芳泽堇这个名字获得冠军!”时透露出着独属于自己的勇气。

      陈纭雨着急的围在堇的身边,属于堇的那份疼痛透过两人紧紧相连的手传递给陈纭雨,她想做些什么试图让堇减轻疼痛,却又怕打扰堇的觉醒。

      在陈纭雨想伸出手擦去少女脖颈后的汗滴时安静的就像背景板一般的雨宫莲开口了。

      “这是她必定都会经历的,我们都经历过。”

      雨宫莲点点自己脸上的面具,似乎想要告诉陈纭雨自己也有这样的经历让她不用担心,只是他的下一句话陈纭雨就不爱听了。

      “你会心疼我吗?”

      成长必定伴随着疼痛,陈纭雨想到了佑介觉醒时的场景,好像每个特殊之人总能坦然面对疼痛。对陈纭雨来说她反而希望这样的疼痛,最好能让她再清醒一点,再明确一点,明确她还活着,就这样罪恶的活着。

      但陈纭雨不想看见其他人这样疼痛,就算那是他们必须经历的。她想学着琴音那样抚平大家的疼痛,就像在家庭里母亲对自己哭诉着自己的痛苦自己尝试做的那样。

      琴音说总是想着救赎所有人是一种不合理的自我补偿,可是她明明做到了,她救下了所有人,就连自己也被重塑人格。

      于是陈纭雨回答了雨宫莲的问题,她还是按自己想的那样擦去了堇后颈处的汗,试图笑着对雨宫莲说,也对堇说:“我会的,你们我都会心疼。”

      “所以学长也听见了。”如同公主一般的人格面具立在堇的身后,她听见了陈纭雨说的,也发现了被自己捏红也不曾松开的手,于是选择轻松的解决了暗影,打断了雨宫莲和陈纭雨的对话,笑得甜甜的捧起了陈纭雨的手,继续说:“那学姐要一直看着我,为了你我愿意一直正视自己!”

      堇说着就要再凑近些,陈纭雨也被少女甜甜的微笑感染了,表情就连自己也浑然不觉的终于少了几分疲倦。

      只是苦了在一旁的另外两人,摩尔加纳都在一旁扯了扯雨宫莲的风衣示意再不做些什么,这氛围继续下去怕是你的对象要跑了。

      于是雨宫莲出手了。

      他精准的伸出手挡在了两人面前,就像他曾做过的那样打断了这个氛围。

      “该回去了,不然结城哥要担心了。”甚至还熟练的打出了结城理的担心这张牌,成功的吸引了陈纭雨的注意。

      这下就算堇和陈纭雨再不舍也不得不从宫殿出来后互相告别。

      回到出租屋,陈纭雨甚至懒得开灯,径直穿过昏暗的客厅,将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床铺。身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然而大脑却异常清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颅内窜动,拒绝着睡眠的降临。黑暗中,堇那句掷地有声的“为了你所以我愿意”,如同被设置成了单曲循环,在她空寂的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刺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尘封的匣子,露出的是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诉说了千百遍,却最终未能说出口的话——那是她想对琴音说的,是她所有未能付出的勇气与决心的凝结。

      如今,这句话却从一个她视为后辈、需要保护的学妹口中,以如此真挚而勇敢的口气说了出来。

      复杂的心绪如潮水般攫住了她,他们不再是需要她小心翼翼引导、鼓励的孩子,他们羽翼渐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坚定信念,成为了可以彼此托付、甚至愿意为对方牺牲的真正伙伴。这份蜕变,耀眼得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但紧随这份欣慰而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如同冰冷藤蔓般的恐惧,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头,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故事……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当主角们完成了他们的成长与蜕变,故事往往也就迎来了终章。可是她呢?她透支着健康与精神,近乎自虐般地探索着那片混沌的印象空间,试图在无数扭曲的欲望碎片中,找到哪怕一丝救赎的线索;她见证着雨宫莲带领的怪盗团的传奇,如同身处局外的记录者。这一切都如此鲜明,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能看见,能听见,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她感觉自己依旧两手空空,站在原地,甚至比最初更加茫然。

      圣杯口中那个所谓的“礼物”,她连影子都未曾触摸到,有时她从噩梦中惊醒,一度怀疑这是圣杯愚弄自己的玩笑。而她自身呢?那个曾经因为对琴音的强烈情感而觉醒,又在她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琴音、只有取而代之的结城理后,如同被生生剜去一般消失的人格面具……它是否还存在?是否还有复原的可能?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越想,心就越慌,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感让她几乎无法安稳地躺在床上。她必须想办法验证!验证那个代表着她过去唯一真实力量的面具,是否还残存在她灵魂的某个角落。

      但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学校的期末考试近在眼前,无论怎么说,成绩下降带来的麻烦是她目前解决不了的。她只能强行压下这股冲动,逼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复习上。

      然而,精神上的重压很快反映到了身体上。期末考试那几天,她的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夜晚变得格外难熬,即使躺在床上,陈纭雨的意识也清醒得可怕,过去回忆的片段、未来的迷茫、同伴的话语、圣杯的低语……各种声音和画面在脑海中交织、轰鸣,疲惫与焦虑对抗,精神衰弱迫使她进入更糟糕的恶性循环。

      她索性放弃挣扎,抱着毯子蜷缩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将声音调到刚好能盖过脑中杂音的程度,任由那些毫无意义的综艺节目和深夜广告的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从现实的焦虑中暂时逃离。

      她这副样子,自然没能逃过一直在默默关注她的结城理的眼睛。

      某个深夜,当结城理再次发现客厅里闪烁的微光和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单薄身影时,他沉默地走了过去。没有多余的询问,他俯下身,轻轻地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感受到腰上传来的热量,陈纭雨惊了一下,抬眼对上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眼眸。

      “回房间睡。”看到陈纭雨眼下明显青黑的黑眼圈,结城理内心抽痛,他尽量放低声音,语气很小心,温柔到令人无法抗拒。

      结城理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相处机会,没有假借探望名义来同住的家伙,也没有半夜翻窗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他将陈纭雨抱回他的房间,放在柔软的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极有耐心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长久的沉默后,他低声开口,语气寻常,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要一起睡吗?”

      若是平时,陈纭雨或许会别扭,会找借口拒绝。但此刻,被无尽的疲惫和孤独包裹的她,只是倦怠地闭上了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

      “随便……”

      得到这近乎默许的回应,结城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动作自然地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薄薄的被子,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没有更多逾矩的动作,仅仅是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那只传递着无声陪伴的手。奇异的是,那些盘旋在脑海中经久不散的喧嚣似乎渐渐远去,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阖上。在注定不安的夜晚,至少她不必再独自一人对抗漫漫夜色深沉。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染这个沉寂的房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结城理侧卧着,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陈纭雨的身体,将她微凉的后背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他抱得并不紧,生怕惊扰了她本就浅薄的睡眠,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住了她睡衣的一角,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似乎察觉到陈纭雨很快陷入熟睡,结城理两条胳膊轻轻一转,那副娇小瘦弱的身躯就如一片纸般翻了过来。结城理凝视着少女安睡的容颜,缓缓贴近她的面庞,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陈纭雨微凉的身体染上自己的温度和气息,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结城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拂过自己的唇角,感受到她单薄身躯传来的细微颤动,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驱散着她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这一刻,结城理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其他同伴会对自己流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担忧神情。

      原来,当你在乎一个人到一定程度,而那个人却像即将融化的冰雪,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和恐慌,是如此折磨人。

      他此刻抱着陈纭雨,就像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握起一捧流沙,越是用力想要握紧,沙粒却只会更加迅速地从他指间滑走,留不住分毫。他越是想要留下她,想要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世界里,却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她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阻止的方式一点点滑走、消散。

      这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滋味,与他父母骤然离世后,独自面对空荡得令人窒息的房间,看着照片上永远停留在昨日的亲人,那种抓不住任何东西的坠落感,何其相似——都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东西不断流失。

      深沉的悲哀和无力感淹没了他,让他喉头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熟悉的低落情绪中时,怀中的陈纭雨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她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挣脱,反而是在朦胧的睡意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崩塌,下意识地贴过来,伸出手回抱住了他,还将脸颊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仿佛无声的安慰。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结城理的身体微微一僵。

      陈纭雨其实并未完全清醒,但常伴身侧培养出来的熟悉感让她无法对结城理的悲伤无动于衷。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那段被突然剥夺了温暖家庭的过去,了解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刻意掩藏的、对于自身存在价值的轻忽——仿佛他的生命比起同伴们,是可以随时为更宏大的目标牺牲的筹码。这份了解,让她永远无法对他真正硬起心肠。

      尽管他的存在本身,就宣告了“琴音”的消亡,是一个她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可是,此刻这个在她颈侧无声流泪的结城理,他的人格内核,他此刻压抑的哭泣背后所隐藏的孤独、恐惧,对失去的深刻畏惧,以及那份不为人知的脆弱……都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微笑着、却独自背负着一切的琴音,重叠在了一起。

      透过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哽咽,陈纭雨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正触碰着那个剥离主角光环后,同样会害怕黑暗、同样只是个高二学生、同样渴望被理解和拥抱的琴音。

      一种混杂着痛楚、怜惜与无尽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收紧了些环住他的手臂,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势,轻轻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就像她失去琴音后曾在无数个深夜的想象中,一遍遍重温该自己安慰那个只会向她诉过苦的琴音一样。

      “Rain……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可是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出事,我要笑着,我会永远笑着。”

      是啊,那个时候好像世界只有她们两人,那些只能在对方怀里流出的泪水浇灌出爱情的果实。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日子,那个不得不面对“结城理”这一身份,却又发现他躺在过去自己那个狭窄出租屋里因为没有落地的实感而失眠后两人相拥的日子。

      她又轻声地哼唱起了琴音对她哼过的歌谣,她看见了结城理惊讶的眼神,仿佛是诧异这熟悉的歌谣和想到了过去时光里两人在夜晚相拥的体温一般。

      陈纭雨感觉到了滴落在脖颈处的水滴,就像阵雨一般冰冷的落在自己身上。

      结城理的双手抱的更紧了,紧到两人之间没有空隙,紧到似乎这样两人就是在这个世界里互相的灯塔,这样就能清楚的明白自己还活着,重新落在了地面。

      紧到结城理认为这样就能用感情的线拴住陈纭雨。

      就像动物会通过蹭上气味来宣誓主权一样,结城理确认着陈纭雨终于在自己的房间里,在自己的怀抱中充满了自己的味道。

      结城理闻到了两人一样的洗发水香波,就像过去自己常被她哄睡那样,结城理把头埋在少女的脖颈里睡着了。

      可回忆对陈纭雨而言却是把淬毒的利刃,她难得的那份困意现在已经如同过往云烟一样随着那份难得的暖意消散。仿佛在逼迫自己直面现实,让自己瞪大眼睛看清怀抱里那份传来温度的人到底是谁。

      陈纭雨能感受到另一个心跳,想要活动腿却发现被嵌在结城理的双腿之间,她只能咬紧牙,麻木的抬起自己的手捂住结城理的耳朵。

      她在黑暗中看着结城理的睡颜轻声说到:

      “这是我的故事,不要阻止我。”

      明明被人亲密的抱着,可是四肢就像捆绑住自己的铁链让陈纭雨觉得束缚。就连那份呼吸打在皮肤湿润的热气也像硫酸让自己的皮肤被灼伤。

      这么近的距离让她忍不住的开始对比自己与结城理。

      「长相……」——陈纭雨承认无论是作为男性还是女装后的结城理都是完胜自己,自己就算对比那些伙伴也是相形见绌,普通的自我。

      「能力……」——想起自己的成绩,自己为了掺和鸣上悠和雨宫莲故事就狼狈不已的过去。

      「心态……」——好吧。这是陈纭雨唯一能想到自己可能与结城理一样的东西了,她甚至想扯起一抹笑感谢自己的原生家庭,这是自己在高压环境下唯一获得的优点。要不是这点,陈纭雨可能早就在某天早上从天台跃下,在呼啸的风和血液里笑着逃避。

      明明自己也能舍弃生命去抗争,可是连这样一个机会都没有,只能像无头苍蝇在原地打转。

      「不要再靠近了」

      陈纭雨想要挣脱这些束缚,无论是雨宫莲,鸣上悠还是结城理,自己只是通过他们的故事收获能力,可是这不是互利共赢吗?——她收获力量,他们通过她获得HE。

      「不要再用为我分心了」

      她的世界曾经更加的艳丽,她也有过不输他们的过往,那是努力的意义,那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他们应该是平行线,就在故事结束的那一刻。主角有着更加灿烂的人生,自己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路。

      陈纭雨试图闭上眼甩开这些只会在黑暗中出现的情绪,她不想被触及内心,那是自己的暗影,那是她早已接受却不想被他人抚摸的疤痕,她只想泪水滴落在琴音温柔的手里,然后化为少女对自己说的一句“辛苦了”。

      陈纭雨安静的听着结城理有节奏的呼吸,感受着头发刺在皮肤上的感觉,就这样等待着下一个天明。

      昏天黑地的生活流速似乎格外快,期末考结束后的假期如约而至。第一天清晨,鸣上悠便接到了结城理发来的简讯,字里行间透着罕见的忧虑。他立刻动身赶到了那座出租屋。正如结城理所说的那样,陈纭雨的状态极差,而结城理自己,在试图安抚她的过程中,反而更加依赖陈纭雨的陪伴与气息,不再去学校的日子里,陈纭雨几乎夜夜失眠,结城理却在她的怀抱里安心睡去。看着陈纭雨日益差劲的脸色,百般无奈的结城理只好向鸣上悠求助。

      当鸣上悠推开卧室的门,看到那个蜷缩在床铺上,眼神涣散、脸色苍白的陈纭雨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跟我走。”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她带离了那座城市,坐上了前往八十稻羽的电车。窗外的景色由高楼林立的都市逐渐变为恬静的田园风光,但陈纭雨只是安静地靠着车窗,目光空洞地望着飞逝的景物,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抵达堂岛家,熟悉的草木芳香扑面而来,小镇宁静而祥和。鸣上悠将她带进两人曾经住过的、还保留着少年时代痕迹的房间。他关上门,转过身,双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那双通常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担忧和后怕。

      “Rain,”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雨宫,还有那些宫殿里的暗影……到底让你怎么了?告诉我,不要再这样一个人扛着,不要再突然从我眼前消失……我真的……很害怕。”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纭雨精神恍惚得厉害,太阳穴针扎似的疼,却依旧被一股莫名的焦虑吊着,无法放松。她勉强扯动嘴角,有气无力地回应着:“没什么……真的。反而,挺开心的……大家都成长了,不是吗?”

      “不要骗我!”鸣上悠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痛心,“以前你就是用这种话骗我们所有人的!骗我们说没事,骗我们说很好,然后把所有事情都埋在心里自己承受!”

      他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头火起,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心疼。他强硬地拽着她,来到床边,几乎是半强迫地让她躺下。“现在,睡觉。”。

      见她依旧睁着空洞的眼睛,毫无睡意,焦虑几乎化为实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鸣上悠深吸一口气,脱掉鞋子,自己也上了床,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手臂环住她瘦弱的身体,将她固定在自己怀中,不留一丝缝隙。

      “像以前一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缓和下来,带着固执的温柔,“一起睡。我在这里。”

      这过于熟悉的怀抱,这不容抗拒的关怀,以及连日来的精神透支和内心积压的庞大负面情绪,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陈纭雨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冷静和体面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崩”地一声,断了。

      “我不想睡!”她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是连日来第一次如此激烈的反抗。

      “你必须睡!”鸣上悠抱得更紧,不容她挣脱,“我已经听结城说了,你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我讨厌你这样管我!”她几乎是尖叫出声,积压的委屈、愤怒、恐惧汹涌而出,“我讨厌你!不要管我了!走开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汹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留下湿润的触感,这真实的生理反应让她猛地一僵。自己……哭了吗?原来自己还是会这样失控地流泪。什么成长,什么坚强,都是假象。眼泪滴落的线剥开了那层模仿着琴音的勇敢和体贴外壳,内里依旧是那个渴望被爱、被关注、会因为做不到而惶恐不安的缺爱初中生小女孩。

      心里其实很恶劣,一直在偷偷嫉妒着结城理——他拥有琴音的部分本质,却无需背负她的命运;嫉妒鸣上悠——他在这个小镇拥有真挚的羁绊和温暖的归宿;甚至嫉妒雨宫莲——他那么耀眼,是故事当之无愧的中心,能轻易得到她拼命想要留住的一切。

      如果他们不主动靠近她就好了,如果他们再高傲一点就好了,那至少自己不会因为这长期的相处嫉妒,嫉妒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一点点的主角荣光,嫉妒明明做着同样的事,结果却天差地别。

      就连自己不想在他人面前哭泣这唯一的自控力也没有了。而自己还要祈祷着雨宫莲的故事能够继续,自己唯一的目标还需要他来达成。

      陈纭雨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脸,她哭的更厉害了,喉咙里控住不住的泣音就像濒死小兽的哀嚎,她控住不住的用最熟悉的家乡的语言混合着日语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只有一个中心议题——

      “我讨厌着一切,我想回家。”

      可是家在哪呢?有父母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家,曾经的那个出租屋不是自己的家,和结城理合租的那个地方也不是家。

      她没有家了。

      鸣上悠没有见过陈纭雨如此不顾一切的哭泣,她现在就像捧着破碎的玻璃绝望的向自己寻求一个答案。可鸣上悠连问题的题干都不知道,他什么都回答不了,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在这里”然后轻轻的拂去泪水。

      陈纭雨在朦胧的泪眼里对上了鸣上悠温柔的眼神。她简直想不管不顾的咬上鸣上悠的脖子,那是动物攻击时第一时间会进攻的地方,可是鸣上悠没有错,结城理没有错,雨宫莲也没有错。

      只有这样阴暗的嫉妒着他们的自己有错。

      陈纭雨不敢再看鸣上悠的眼神,她移开了目光,怕看见鸣上悠投来厌恶的目光会让自己无可奈何的想到琴音厌恶的神情,陈纭雨只能用低下头抱住还在颤抖的自己。

      “对…不起……”陈纭雨试图完整的说出这句话,却被抽泣声切割的断断续续,她怕鸣上悠没有听清,又继续说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头顶反而传来极轻叹息,紧接着,她感觉到鸣上悠的胸腔震动,他……竟然笑了?

      “终于……”他低声说,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按在自己怀里,让她的耳朵贴在他左胸的位置,“终于能够触摸到你内心的一角了,Rain。” 那里,传来的是强劲而快速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声,清晰地传递着他的不平静,他的担忧,以及他因她而起的剧烈情绪。

      两人之间紧密得没有一丝距离,鸣上悠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渡过来,试图温暖她冰凉的身体和仿佛冻结的心。

      “睡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就算你讨厌我,对我说再过分的话,我也不会离开的。永远不会。”

      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所有激烈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哭泣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为平稳的呼吸。陈纭雨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口,沉沉睡去了。

      确认陈纭雨终于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发出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鸣上悠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他没有立刻松开她,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她能更安稳地枕着自己的臂弯。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变得柔和而朦胧,勾勒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Rain哭得狼狈的睡颜。

      她的眼睑还红肿着,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像被风雨摧残过的蝶翼,微微颤抖着,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鼻尖也泛着红,嘴唇因为刚才的哭喊和紧咬显得有些苍白干涩。

      鸣上悠静静地凝视着这张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爱和酸楚。他缓慢地低下头,将自己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她红肿的眼睑上。这是一个充满了抚慰意味的吻,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吻去她所有的悲伤和泪水。

      他的唇沿着她泪痕未干的轨迹,缓缓下移,最终,带着几分克制,如同蜻蜓点水般覆上了她那发干的嘴唇。接触的瞬间,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她的唇瓣很软,仿佛被这轻柔的触感蛊惑,又或是想要更真切地感受她此刻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她那濡湿的唇角。那清晰的咸味在他的舌尖上蔓延开来,带着微微的苦涩。

      “是咸的……”他在心里想着,“就像她此刻内心的味道一样吧。”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心里盘算着等两个人醒来就带陈纭雨去买朱尼斯最新推出的甜品,菜菜子吃,陈纭雨也吃。

      当Rain醒来时,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眼睛依旧红肿。鸣上悠什么也没问,只是拉着她,又叫上了放学回来的菜菜子,一起去了朱尼斯。

      就在二人一边享受着甜食一边听菜菜子分享着学校的趣事时,陈纭雨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是短信提示。

      鸣上悠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名字——雨宫莲。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纭雨点开短信,内容很简短,「还好吗?结城哥说你不在家。」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此刻正站在卢布朗的阁楼上眉头微蹙的样子。

      Rain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句:「我没事,在稻羽散心,不用担心。」

      隔了一会,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结城理。

      他的信息更加直接:「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另外,告诉他,别做多余的事。」

      这条信息,与其说是发给陈纭雨的,更像是对鸣上悠的无声警告。

      陈纭雨看着这条信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熄,没有回复。

      鸣上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用纸巾轻轻擦去陈纭雨嘴角的奶油,温柔地对菜菜子说:“菜菜子,再不吃的话,冰淇淋要化了哦。” 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并未在意那两条打扰了此刻宁静的信息。

      然而,当他们在朱尼斯挑选明天早餐的食材时,鸣上悠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着 “结城理” 的名字。他挑了挑眉,对陈纭雨示意了一下,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结城理一如既往平淡的声线,但鸣上悠能听出那底下隐藏的一丝紧绷:“她怎么样?”

      “刚吃了点东西,看起来比之前好一点了。” 鸣上悠如实回答,目光望向正在不远处看着面包发呆的Rain。

      “那就好。” 结城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鸣上,照顾好她。但也记住,别越界。”

      鸣上悠的嘴角难得勾起弧度,语气却依旧温和:“结城,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这句话呢?哥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的是忙音。结城理直接挂断了电话。

      鸣上悠收起手机,面色如常地走回Rain身边,仿佛刚才只是一通普通的问候电话。但他心里清楚,东京的那两位,此刻恐怕并不平静。而他,并不打算将这份遥远的焦躁传递给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怀抱的温度,你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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