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他又在敌对组织刷业绩》钱少少

3、躺平之王 五年光

　　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出租屋的客厅里，一只通体乌黑、唯有四爪雪白的猫咪，正用它那碧绿如深渊的瞳孔，幽幽地凝视着沙发上瘫成一滩的人形物体。
　　“喵嗷——”它不耐烦地用爪子扒拉那张好看却写满“生无可恋”的脸，“纪殊榆！本喵饿了！你的宠物快要饿死了，这就是你身为主人的觉悟吗？”
　　沙发上的人形物体——纪殊榆，慢吞吞地睁开眼。眼下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淡淡青黑。他又梦到那个雨夜了。
　　他抬手，面无表情地揪住黑猫命运的后颈皮，将其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黑猫墨瞳瞬间僵住，四爪蜷缩，尾巴耷拉下来，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很没出息的心虚。
　　“墨瞳，”纪殊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情绪，“你已经是个几百岁的成熟猫妖了，该学会自己捕猎了，或者至少，学会打开外卖软件”
　　“捕个屁！”黑猫被随手丢开，落地瞬间化作一个约莫十岁、唇红齿白却满脸怒容的黑衣小孩儿，双手叉腰，“你以为这是哪？深山老林？我出门晃一圈，说不定就被哪个路过的大师当妖怪收了去加功德！”
　　“没钱。”纪殊榆揉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你放屁！上次那个地产商送你那尊汉代玉辟邪呢？还有上上次，那个娱乐圈小花求你改运送来的支票？”墨瞳尖叫。
　　“丢了。烧了。”纪殊榆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重要。”
　　最后，在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对峙五分钟后，纪殊榆败给了对方持续不断的噪音攻击。他随手扯过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遮住过于显眼的发色和瞳色，领着变小孩儿模样的墨瞳出了门。
　　便利店门口，一人一“孩”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着最便宜的全麦面包。
　　“我记得你不是有份在酒吧当服务员的工作？”墨瞳鼓着腮帮子问。
　　纪殊榆动作一顿，努力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相关信息。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他拿出那个屏幕碎了好几道的老旧手机，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喂？还招人吗？……嗯，现在就能来。”
　　挂了电话，纪殊榆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走吧，上岗。”
　　墨瞳：“……你就是为了去蹭员工餐对吧？！”
　　……
　　城中区，“醉乡楼”酒吧。
　　VIP包厢内，光线暧昧，音乐躁动。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某种隐秘的欲望气息。
　　纪殊榆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侍者制服，白衬衫黑马甲，衬得腰细腿长。为了减少麻烦，他戴了黑色假发和深棕色美瞳，遮住了原本过于扎眼的特征。天知道他在卫生间跟那两片薄薄的镜片搏斗了多久，差点把眼珠子怼出来。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精致木偶，端着酒盘，站在包厢角落，目光放空，思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思考着宇宙的尽头和今晚的泡面口味。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沙发正中央的那个男人。
　　金发，轮廓冷硬，哪怕在放松状态下也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长期被噩梦困扰。最重要的是，纪殊榆的视线在他周身缭绕的、常人不可见的淡淡黑气上停顿了一秒。
　　印堂发黑，运势走低，嗯，标准倒霉相。纪殊榆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随即移开目光，继续神游。
　　变故来得很快。
　　“哟，这小妹妹长得挺水灵啊？”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年轻男人，踉跄着朝纪殊榆他们这边走来，一把抓住了纪殊榆旁边一个女侍应生的手腕。女孩吓得一哆嗦，托盘里的酒瓶晃荡着摔在地上，碎裂声被巨大的音乐声完全吞没。
　　包间里一些同样醉醺醺的男男女女开始起哄吹口哨，没人在意女孩惊恐的求饶和哭泣。
　　经理慌忙上前，点头哈腰：“黄少，黄少！这姑娘就是负责送酒的，不懂规矩！我马上叫几个会来事的姑娘来，包您满意！”
　　被称作黄少的黄维嗤笑一声，手攥得更紧，几乎要把女孩的手腕捏碎：“哎！我今天还就看上她了！我就喜欢这款清纯的
　　起哄声，哭求声，经理无力的劝解声……吵得纪殊榆脑仁疼。
　　硬了，拳头硬了。
　　但他只是微微蹙眉，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规矩不能破，对普通人动手是大忌。而且他看那女孩面相，今日应有贵人相助，无碍。
　　果然，下一秒，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金发男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再嚷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我就把你嘴缝起来。”
　　包厢瞬间安静。黄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讪讪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片死寂中——
　　“噗嗤……”
　　一声清晰无比的轻笑，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试图用酒瓶挡住脸的黑发侍者身上。
　　纪殊榆肩膀微微抖动，努力压下嘴角。真的不能怪他，这画面实在太像他无聊时刷到的那些尬出天际的短视频桥段了，他越忍越想笑。
　　“对不起，”他抬起头，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突然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黄少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感觉受到了莫大侮辱，冲过来一把揪住纪殊榆的领子就往包厢外拖。
　　纪殊榆内心哀叹一声：完了，饭票要飞。
　　几分钟后，纪殊榆看着被自己一拳撂倒在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黄少，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最后绝望地抱住了头。
　　他的全勤奖，他的员工餐！他怎么就没管住这只手！
　　他面壁思过，恨不得以头抢地——当然，只是想想，真撞上去还挺疼的。
　　“你和他……在玩什么特殊play？”
　　一个冷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纪殊榆猛地回头，看见那位金发少爷正倚在洗手间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以及地上瘫着的黄少。
　　纪殊榆：“……”大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
　　他懒得解释，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仔细搓洗刚才碰过黄少的那只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你能治好我的‘病’？”秦梵盯着他，突然开口。
　　“说啥呢，我怎么知道你有病。”纪殊榆头也不抬。
　　秦梵抬手指了指空气——在纪殊榆和墨瞳的视角里，他指的正是蹲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类形态的墨瞳。
　　“我能看见‘它’。”秦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绝望。
　　纪殊榆的动作顿住了。墨瞳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纪殊榆转过身，走到秦梵面前，仔细端详他的眼睛。那双瞳孔是纯黑色的，但在纪殊榆的眼中，那黑色仿佛在缓缓流动，是“活”的。
　　“你是因为经常看见……‘那些东西’，才失眠的？”纪殊榆问。
　　秦梵紧绷着下颌，点了点头。
　　纪殊榆的指尖几乎要碰到秦梵的眼睫，他凝视着那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微不可查的蓝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懒洋洋的恶劣。
　　“你这眼睛，封是封不住的，除非挖掉。”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很多人求都求不来。不过……”
　　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秦梵，像是评估一件有趣的商品。
　　“让你睡个好觉，倒也不难。”
　　秦梵猛地抬头，黑眸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条件？”
　　纪殊榆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纪殊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两年。给我当两年助手，包吃包住没工资。”
　　秦梵沉默了几秒，几乎是毫不犹豫：“成交。”
　　“明早，到这个地址找我。”纪殊榆塞给他一张边缘磨损的卡片，顺手拎起地上的黄少，像丢垃圾一样塞回给秦梵，转身潇洒离去。
　　回到那栋冷清的老宅，纪殊榆把自己砸进沙发里。
　　墨瞳变回猫形，围着他转圈：“你怎么想的？居然找个普通人当助手？”
　　“他那双眼睛，有用。”纪殊榆的声音闷在沙发垫里，“而且，他看起来挺有钱的。”至少，伙食费应该能解决了。
　　“那我们今晚吃什么？”墨瞳跳到他的胸口上。
　　“……泡面。”
　　“没有别的了吗？！一点存货都没有了？！”墨瞳的尖叫再次响起。
　　纪殊榆被吵得没办法，慢吞吞地爬起来：“行了，别叫了。干点正事。”
　　他翻出家里仅存的一支线香和一小叠粗糙的黄纸钱，领着墨瞳寻了处偏僻、人气稀薄的街心公园角落。这里阴气较重，容易吸引游魂。
　　纪殊榆点燃线香，插在土里，开始烧纸，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某种奇异的韵律：“过往游魂，莫问来处……今日散纸……行个方便，指条明路……”
　　香头的光点明明灭灭，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线香瞬间熄灭！
　　“咯咯咯……”
　　紧接着，纪殊榆头顶的树叶开始窸窣作响，那声音越来越密，逐渐变成一种清晰的、“咯咯咯”的诡异笑声，持续不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头顶的树枝上，窥视着他。
　　纪殊榆低着头，继续烧纸，语气平淡无波：“劳驾，问个路。附近哪儿有‘硬茬子’？”
　　那咯咯声停顿了一下。
　　旋即，熄灭的线香猛地无火自燃，香头爆出一小团幽绿的火光！
　　火光映照下，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凭空浮现出几个歪歪扭扭、似爪印划出的字迹：
　　【城北涪陵村】
　　纪殊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眉头微蹙：“涪陵村？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山村里去了……”这感觉不对劲。寻常扰人的恶鬼，多在都市人气淤积的阴暗处滋生。
　　墨瞳蹲在一旁，碧眼在黑暗中发光：“那我们还去吗？”
　　纪殊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那点懒散终于被一丝兴味取代。
　　“去，当然要去。”纪殊榆扯了扯嘴角，眼里没什么笑意，“一看就是桩大买卖……咳咳，我是说，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
　　他打了个哈欠，“走吧，回家吃泡面去。”
　　“所以最后还是泡面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