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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继续    过了 ...

  •   过了三分钟,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信息发出。
      江屿淮踉跄站起身,扶着桌子到前台抽屉里翻找着什么,翻了几个柜子,终于找出一盒七星软白。还是上上个月老板给的。翻开白色盖子,里面躺着排列整齐的烟,只是缺少了一根。
      虽然店里烟灰缸基本都是满的,但都是客人抽的。江屿淮本身是对这种东西无感,心血来潮是会抽一根,但味道属实是品味不了。
      他摁下火机,微弱的火点燃了大拇指和食指直接捏着的烟。
      “咳咳。”
      第一口还是被呛到了。
      第二口则有一股奶香味涌入喉咙里。
      江屿淮张开双臂躺在沙发上,试不试抽上一口。为什么都说抽烟就放松情绪,这根本就是谬论吧。
      最后一口,一股清凉感蔓延至全身。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屿淮陷入了某种焦灼的警惕。只要门上的风铃响起,他就会绷紧脊背,抬头望去,发现不是程砚秋,又放松下来。同时,心底有漫起一丝自己都厌恶的、微妙的失落感。
      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接了几个小图,像以前一样坐在那里,一扎就是几小时。
      针尖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偶尔会让他幻视那滴从程砚秋伤口出溢出的血珠,手就会控制不住地抖一下。面对客人的抱怨,他只能一句一句的道歉。
      程砚秋真的没有立刻出现。但是他发来了短信,只是很简单的问候。
      “今天天气不错。”
      “吃饭了吗?”
      江屿淮一条都没有回,他不知道怎么回。每次手机屏幕亮起,看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名字,他的心都会揪紧。
      他扎完今天最后一个纹身后,毫无神色地躺在沙发上,乱糟糟的桌子还没有清理,眼神聚焦到一点发着呆。直到一个身影从模糊到清晰出现在他先前。
      “张译?你进来咋没声。”江屿淮坐起身。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走前门。”张译说着也往沙发上一躺,“哎,你姐呢。”
      “早回去了。”江屿淮随口应付着。
      “哦,那你帮我在手指上纹个图吧。”张译抬起手看着空荡荡的手指。
      “自己纹。”江屿淮起身收拾着桌子。
      “哎,我说淮啊,你不对劲。”张译盯着那副毫无神色的面孔,“真的不对劲。”
      “……没有的事。”江屿淮这才回过神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人平常只穿个破黑t,有的时候三天都不换,今天穿个衬衫打个领带,倒是人模狗样的。不对,江屿淮想到张译刚进门就打听他姐,意识到了什么。
      江屿淮缓缓抬起头皱起眉盯着这人:“你……不会对江歌有意思吧。”
      被点到的人脸瞬间红润了一丝,抬起手摸着脸:“嘿嘿。”
      “你嘿个毛线,想都别想。”
      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张译也没再继续,反而是将话题转到江屿淮身上:“你最近咋了?别和我说没事啊,连微信回我都敷衍的要死。”
      “……”江屿淮沉默了几秒,“就碰到个好久以前的朋友。”
      “哦,就这啊?这不是好事吗。”张译有些不理解这个人。
      “……好事。”江屿淮闲着也是闲着,打算再扎扎放松下心情,“来吧,我帮你纹。”
      “好嘞。”
      江屿淮按住张译的手臂,纹身机在手指上滑动。
      “咱俩兄弟处这么久了,你有啥事其实能和我说说,憋心里不好。”张译看着眼下这坨白团。
      “我知道,我真没啥事。”
      “好吧。”张译看着桌上的烟盒,“给我抽根。”
      张译很自然的抽出烟叼在嘴里,说:“你这头发也不搞搞,都遮眼睛了。”
      “好了。”江屿淮扯下手套,给张译的手指上裹上保鲜膜。“嗯,到时候补发根的时候修修。”
      “这盒烟你拿走吧,我抽不惯。”
      “行了啊,你早点休息。”张译把烟塞进口袋里,小心翼翼地说:“把你姐姐微信给我呗。”
      江屿淮翻了个白眼把张译从后门推了出去。
      程砚秋离开店的第四天下午,雨下得很大,砸在店铺的遮雨棚上噼啪作响。没有客人,江屿淮对着一张设计稿发呆。
      风铃响了,带着雨水的潮气。
      程砚秋走了进来,肩头淋湿了一片,手里却提着一个印着附近那家店上海老字号logo的纸袋。他自然地抖了抖伞上的水,放在门边,仿佛只是顺路过来。
      “路过,这年糕汤看着不错,随手带了一份。”他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尝尝。”
      白菜年糕汤的香气从纸袋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江屿淮愣愣地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看程砚秋。他头发有点湿,眼神温和,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意味。
      这种自然的熟稔,比任何质问都让江屿淮难受。
      “……我不饿。”他干巴巴地说,移开视线。
      “那就放着,饿了再喝。”程砚秋也不坚持,自顾自地在店里窗台口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翻旧了的纹身图案图册随意翻看,“雨太大了,借你这躲躲雨,可以吗?”
      江屿淮还能说什么?他抿紧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店里只剩下图册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
      沉默在蔓延,但并不让人放松,反而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这行好做吗?”程砚秋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图册。
      “还好,混口饭吃。”江屿淮随意回答道。
      “那时候,”程砚秋语气平淡的可怕,“为什么要走?”
      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江屿淮的心脏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他没想到程砚秋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在这个毫无防备的、下雨的午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千百个理由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除了道歉的话语,他无话可说。
      “我找过你。”程砚秋说,声音依旧平稳,但江屿淮似乎听出了一丝颤音,“你搬家了。”
      江屿淮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嵌进手背。
      程砚秋看着江屿淮的样子,没再说下去,转而指了指工作台上的那个纸袋,“汤要凉了。”
      江屿淮僵硬地走过去,打开纸袋。温热的香气更浓郁地扑面而来。他拿出还烫手的汤盒,盖子揭开,乳白色的汤液,里面沉着薄薄的年糕和白菜。是他以前冬天总喝的汤。
      他拿着勺子,手指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醇厚鲜甜,一路暖进几乎空荡荡的胃里。他死死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
      程砚秋没再说话,重新拿起那本图册,心不在焉地翻着,余光却始终笼着那个埋头喝汤、脊背紧绷的身影。
      雨渐渐停了,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
      程砚秋站起身:“雨停了,我走了。”
      江屿淮几乎是瞬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谢谢”,或者“再见”什么的,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程砚秋走到门口,拿起伞,忽然回头:“明天下午我没课。纹身,能继续吗?”
      江屿淮捏着勺子的手指一紧。他看着程砚秋,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并不想拒绝。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程砚秋笑了,很浅的一个弧度。他推门出去,风铃轻响,身影消失了。
      江屿淮对着空掉的汤盒,坐了很久。
      第二天,程砚秋准时来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长裤,像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如果忽略他大臂上那道狰狞的疤。
      江屿淮昨晚一夜没睡,反复练习,后面桌上的仿真皮肤多出了几个新鲜针眼。他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拿起纹身机。这一次,手稳了很多。
      机器的蜂鸣声再次响起。针尖落在皮肤上,沿着那天画好的线一点点推进。江屿淮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能感觉到指尖下程砚秋的肌肉偶尔因刺痛而产生的细微绷紧,但仍然一声没吭,呼吸平稳。
      安静的店里,只有纹身机单调的噪音。
      “这几年,”程砚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机器的声音盖过,“过得好吗?”
      江屿淮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动作,针尖稳定地落下。过得好吗?那场事后和姐姐一起搬了家,辍学打工,攒钱学手艺,一个人来到其他区在别人店里打工,混口饭吃……种种记忆碎片从他脑子里闪过,最终只化成低哑的一句:“……就那样。”
      “我考上了同济大学,学的临床医学。”程砚秋继续说,语气平常,像在聊今天天气,“没想到吧。”
      “嗯。”江屿淮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表示听到了。
      “以前的我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会选这个专业。”程砚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
      江屿淮没接话,只是更专注地盯着手下逐渐成型的线条。
      时间在单调的嗡嗡声中流逝。中途休息时,程砚秋很自然地去角落的饮水机接了杯水,先递给了江屿淮。江屿淮愣了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他像被电到一样迅速收回手,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些。
      程砚秋看着他的反应,没说什么,自己也接了杯水慢慢喝着。
      直到程砚秋接到学校电话 这场尴尬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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