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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城内惊现无心干尸    番邦 ...

  •   番邦郡主府深处,一间完全由玄铁包裹的暗室中,只点着一盏幽蓝色的长明灯。

      赫莲明珠跌坐在冰冷的黑曜石蒲团上,双手结印,指尖微微颤抖。她正强行运转“秘典”第七重心法,一股灼热如熔岩的内力在她奇经八脉中横冲直撞。

      汗珠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还未滴落便在高温中化为白汽。

      她能感觉到内力汹涌至丹田关元穴时,如同撞上一面无形铜墙,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沉闷巨响。

      “给我……破!”她银牙紧咬,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剧痛,再次凝聚所有内力狠狠冲去。

      这一次,反弹的力量如决堤洪水般倒灌而入!她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那血液竟在空气中发出“滋滋”声响,落在青石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她虚弱地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暴戾。

      “这‘凝穴化气’之关…为何总是功亏一篑……”她喘息着,声音沙哑。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寒光,猛地推开暗室石门。

      “影奴!”她冷声唤道。

      一道如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跪伏在她面前,正是她的贴身女侍卫,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去,”赫莲明珠擦去唇边血迹,声音冰冷,“为我寻来九名剑法心法已达化境之人。要活口,要快,此事若泄半分,提头来见。”

      “遵命。”影奴的声音干涩如摩擦的砂纸,话音未落,人已如青烟般消散于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京城的夜被浓重乌云笼罩,压抑得令人窒息。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沙哑的拖腔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回荡,手中的灯笼是这片死寂中唯一摇曳的光源。

      寒风卷起几片枯叶,发出窸窣碎响,远处屋顶隐约传来野猫凄厉的嘶叫,仿佛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

      更夫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只想快点敲完这趟更。

      就在他拐进一条狭窄深巷时,灯笼的光芒忽然摇曳不定,将前方一面斑驳高墙映照得明灭恍惚。

      墙上,一道瘦长扭曲的人影清晰可见——笔直地立着,纹丝不动,形状诡异得不像活人。

      “谁…谁在那儿?”更夫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他握紧灯笼木柄,壮着胆子向前蹭了几步。

      昏黄的光线一寸寸爬上那面墙壁,终于清晰地照亮了那“人影”的真容。

      “哐当!”灯笼脱手砸在地上,火焰瞬间熄灭。

      最后一瞬的光明,足以让他看清那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一具干瘪萎缩的男尸,被四根粗长的丧门钉死死钉在墙上,呈一个大字型。

      他的皮肤彻底失去了水分和油脂,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暗黄发黑的皮革质地,密密麻麻的皱纹深如刀刻。整张脸扭曲萎缩,眼球干瘪凹陷成两个黑孔,嘴巴惊恐地张大到极限,露出萎缩的牙龈和牙齿。

      胸腔被彻底剖开,心脏不翼而飞,留下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黑红色窟窿,凝固的、发黑的血液和组织液将他整个后背牢牢粘在砖墙上。

      他原本的衣物松垮地挂在这具“人干”上,空荡荡地随风轻微晃动,发出“噗噗”的轻响,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那空荡的衣服里钻出来。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更夫的喉咙,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一片湿冷也浑然不觉,只剩下求生本能驱动着软绵的双腿。

      翌日清晨,小巷被官府差役里三层外三层地封锁起来,血腥味引来了无数苍蝇,嗡嗡作响。百姓们远远围观,议论纷纷,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好奇。

      蒙和将军面色铁青,按着腰间佩剑,看着资深仵作李巽带着助手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墙上取下。

      那钉子入墙极深,拔出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大理寺少卿宋丞脸色苍白,显然一夜未眠。他强忍着不适,看着李巽验尸。

      “将军,宋大人,”李巽褪下鹿皮手套,声音凝重,“死者应在昨日辰时或戌时遇害。先是后脑遭受重击致昏,而后被以极锋利、极精准的手法活剖取心。最后,被钉于墙上,血液缓缓流尽而亡。”他指着尸体脖颈、手腕、脚踝处深可及骨的钉孔,以及地上那一大滩半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泊。

      “但最诡异处在于,”李巽顿了顿,眉头紧锁,“全身精血、甚至髓液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吸殆尽,才会形成这种远超正常失血速度的‘干尸’状态。观其指甲颜色发黑,嘴唇紫绀,又似中了某种奇毒……属下才疏学浅,实难断定。”

      蒙和凝视着那具可怖的干尸,沉声道:“一夜之间,人怎能变成这副模样?简直像是被扔在沙漠里风干了数十年!”

      消息火速传入禁宫。安和殿下在御书房听完蒙和的详细禀报,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搁在玉台上,面色无比凝重。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竟接连出现如此骇人听闻、手段残忍的邪祟之案!若不能迅速查明元凶,澄清玉宇,必致民心惶惶,流言四起,后果不堪设想!”

      侍立一旁的城安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殿下所虑极是。然臣更忧心者,此案手法绝非寻常凶徒所能为。恐其志不在单条人命,而仅是…开端。”

      安和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支流光溢彩、刻有凤凰图腾的金翎,郑重交予蒙和:“蒙卿,孤赐你凤羽令,见此令如孤亲临!凡所需人手、资源,各衙门需无条件配合。孤命你彻查此案,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务必尽快安定民心,荡清妖氛!”

      “臣,万死不辞!”蒙和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金令。

      是夜,京城的寂静变得格外可怕。

      刚过辰时,所有商户便急匆匆上门板,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熄灯灭火,仿佛黑暗中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整座城市如同一座空城,只有风声呜咽。

      打更夫老王头裹紧了衣服,敲梆子的手都在发抖。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方神佛的名号,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

      忽然,一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他的额头正中。

      “嗯?”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借着手中灯笼微弱的光一看——指尖一片刺目的猩红!浓重的、新鲜的铁锈味冲入他的鼻腔。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脖子如同生了锈的齿轮,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抬起——

      石牌坊的横梁上,一具新鲜的无心干尸如同破败的玩偶般被悬挂着,一根粗糙的麻绳勒在其干瘪的脖颈上。

      胸口那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下方,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慢慢凝聚、拉长,然后——

      “啪嗒。”恰好滴落在老王头圆睁的瞳孔上。

      世界瞬间被蒙上了一层血膜。极致的恐惧终于冲垮了他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又死人了!!!鬼!有鬼啊!!!”他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街道尽头,正迎上闻讯疾驰而来的蒙和与一队禁军骑兵。

      火把的光芒将石牌坊照得亮如白昼。两具干尸,同样的死状,同样的恐怖。压力如同巨石压在每一位办案人员的心头。

      大理寺内灯火通明,宋丞的眼圈乌黑,声音沙哑:“查!给本官掘地三尺也要查出线索!”

      经过彻夜不眠的排查拷问,两名死者的身份和生平终于浮出水面。

      右统领回禀:“第一名死者李大,家住城西三元里,是一名赶尸人,专司处理无名尸首。但此人心术极其败坏,常窃取尸体随身财物,更…更有甚者,若遇容貌尚可的年轻男女尸身,便会行那□□亵渎之举!邻人曾听闻他狂言‘既是我送他们入土,他们以身相报,拿些钱财,也是天经地义!’实乃人间败类!”

      左统领接着汇报:“第二名死者卢大,乃城中屠户,鳏居。其人性情暴戾吝啬,锱铢必较,虽买卖足斤足两,但言语刻薄,与四邻关系极其恶劣。其三年前,其妻在河边洗衣失足落水,只因平日人缘太差,无人愿在那时段近其左右,导致呼救无援,活活淹死……”

      蒙和眉头紧锁:“两人看似毫无交集?”

      “目前看来,唯有品性皆恶这一共同点。但深入追查后发现,他们二人遇害前两日,都曾去过一个地方——‘万象楼’。”

      “万象楼?”蒙和眉头紧蹙,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铺在桌上的城防图,“这名字听着便透着一股邪气,究竟是什么来路?”

      左统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道:“将军明鉴。若说这京城里最负盛名的‘安乐楼’是以佳酿仙乐、霓裳羽衣闻名,那这‘万象楼’,便是以‘人’著称——不,是以‘美人’为招牌。据说那里网罗了天下各地的绝色,无论您偏好何种类型——是柔情似水解语花,还是泼辣鲜活小野马,是莺声燕语小鸟依人,还是温婉可人乖巧柔顺……只有您想不到,没有他们找不到。京里那些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但有所好,无一不被吸引而去,为博佳人一笑,一掷千金那是家常便饭。”

      蒙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此招摇,岂不是公然抢夺安乐楼的生意?背后是谁如此大胆?”

      “将军,他们并非开在京城之内。”右统领接过话茬,语气凝重,“其巢穴建在前朝废弃的皇城遗址一带,那里早已不受王法管辖,自成一方天地,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地势更是错综复杂,暗道密布。朝廷几次想插手都无功而返。他们给那地方起了个名号,叫‘无忧市’,意思是只要踏入那里,便可抛开一切烦恼,无忧无虑。”

      “无忧市?”蒙和冷哼一声,“只怕是无法无天之地!如何进入?”

      “入口极为隐蔽,”左统领解释道,“需在夜半子时,到城东三里外的黑松林里,寻找一块半人高的墨黑色怪石,石上以朱砂刻着‘无忧市,来此无忧’八个鬼画符般的字。沿着石头所指的方向,在迷雾中穿行约莫半个时辰,方能抵达。那地方……说来也怪,看似人人皆可去,但若无人引路或不知内情,根本找不到入口,仿佛那路口只对有‘缘’人、或者说有‘欲’之人敞开。”

      蒙和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一跳:“立刻传令下去,严密封锁所有关于万象楼和无忧市的消息!绝不能让这等妖邪之地的名号在百姓间流传,引起更大恐慌。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凶手已在缉拿,让百姓安心。此外,加派夜间巡逻的人手和班次,尤其是偏僻巷弄,我要看到禁军的火把彻夜不息,务必保证不能再发一案!”

      “是!”两位统领抱拳领命,快步退下。

      书房内刚刚恢复寂静,门便被轻轻推开,一袭青衫的清弦缓步走入,目光扫过蒙和紧锁的眉头:“看你这副神情,可是有线索了?”

      “线索是有,却更让人心烦。”蒙和叹了口气,将刚才听闻的消息简述一遍,“所有迹象都指向那个鬼气森森的万象楼,但是……”

      “但是……你既想亲自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又担心手下儿郎们卷入过深,折损在里面,无法向他们家人交代。”清弦一语道破了蒙和心中的纠结。

      蒙和沉重地点了点头:“知我者,清弦也。那地方听起来就绝非善地。”

      清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万象楼的存在,阁主早有所耳闻,曾暗遣影卫调查,但所得甚少。其楼主神秘莫测,从未有人见过真容。如今明面上掌事的,是一位被称为‘璎夫人’的女子。此女手段之狠辣,超乎想象。”

      他转过身,眼中带着告诫:“楼内规矩极大,无人敢犯。曾有江南巨富之子,自恃身份,醉酒后强行要拉一位一等花魁入厢房作陪,坏了‘非邀不得近身’的铁律。结果……当场便被楼内护卫废了双手双足的筋脉,连……男人根本之地也被彻底毁去。事后,那富商家族竟不敢追究,此事不了了之。”

      “楼中规矩?花魁还分等级?”蒙和捕捉到这些关键词。

      “不错。”清弦颔首,“万象楼将楼中女子分为三等。最高一等,仅有五位,号称‘五绝’,不仅容貌倾国倾城,更是琴棋书画、歌舞技艺样样精通,谈吐见识不凡,既能做红颜知己,亦可为笼中金雀。第二等,约十五人,或许不擅文墨,但歌舞技艺必有一项冠绝群芳。第三等,则皆是容貌上乘的年轻女子,虽比不得前两等的才情色艺,但其中任意一人放到京中其他花楼,都足以担当花魁之名。”

      “而其规矩也与此对应:三等女子,宾客可依价挑选,无需预约。二等者,需提前三日预约,姑娘们会将自己的名牌和一夜的‘缠头之资’悬于楼前水牌上,有意者需将自己的画像、家世、生平喜好等详细写成名帖递入楼中,由姑娘们亲自挑选合眼缘的客人。三日后公布结果,中选者奉上金银,方能登堂入室。至于那一等的五位……”清弦顿了顿,“需提前一月递帖预约,能否得见,全凭姑娘心意,强求不得。”

      “还要写下生平经历?若我胡乱编造一个呢?”蒙和觉得这规矩既古怪又严苛。

      “万万不可。”清弦摇头,神色严肃,“据说楼中有着难以想象的情报网络,能迅速核实真伪。一旦发现伪造,此人及其家族将被永久列入万象楼的黑名单,此生休想再踏足无忧市半步。至今为止,几乎无人敢挑战这项规矩,因为后果……无人愿意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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