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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只想与你再续前缘 蒙和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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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和府邸内,蒙和请来了陈老先生为清弦诊治。所幸他所中之毒并不剧烈,又是常见之毒,经及时救治,已无大碍。
蒙和随即遣人往宫中传话,只说“清弦现下无恙,暂居我府”。
消息传到宫内,城安与安和闻言,总算放下心来。
然而,京中波谲云诡,北境杀机暗藏,深宫之内却并非全然感知。安和虽有城安代为处理诸多暗面事务,却亦有她必须亲自面对的重担与烦忧。
这日,安和才忽地记起半月前应允父王修习《两仪九绝》一事。
这半月与城安忙于构建暗网,竟将此事全然抛诸脑后。
她索性取了秘籍,走向安仁殿深处。
殿内设有一处隐蔽的暗室,是她平素练功之所。
安和行至床榻之后,那里悬挂着一幅四四方方的壁画。
画中少女背影飒爽,一手执剑,另一臂舒展,臂缚之上栖落一只神采奕奕的凤凰。壁画旁悬着一枚小巧风铃,安和伸手轻拉,墙壁无声滑开,显露出暗门。
她携着《两仪九绝》步入其中。
甫一坐定,她便翻开秘籍研读。
然而,不过片刻,她便察觉异样。
此秘籍所载内功心法竟有两部。
一部与剑法相辅相成,剑法之精妙全赖此心法驱动。
若无心法,仅练剑招,终难突破第八重瓶颈。
而另一部心法,便是师父曾提及的“救人之法”,只是其名与师父所述不同——碎骨生肌。
心法描述触目惊心:“粉身碎骨者,修炼此法,可于须臾间碎骨生肌,重获新生。除非心脉尽断,否则一缕残息亦可起死回生。
然若倒行逆施,则能令经脉急速膨胀,使人短时内丧失痛觉。
此法凶险,稍有不慎,极易走火入魔。” 安和心中微凛。
这救人之法若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疑虑归疑虑,她仍旧凝神敛气,依照心法运转周天。
或许是太过专注,待她收功步出暗室,天色已然昏沉。
月白候在门外,见安和面色微白,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气息也有些虚浮,忙上前搀扶:“殿下,您这是?”
“无妨,耗了些心神。”安和摆摆手,气息稍平,“今日可有事?”
月白神色一肃:“户部与礼部的大人来过,说有要事寻您。”
“是何要事?”
“番邦郡主不日将至,代其邦主重议和约。先前那份,眼看就要到期了。”
月白顿了顿,语气迟疑,“还有……” “还有什么?”安和追问。
月白觑着她的脸色,低声道:“听闻……那位郡主对城安先生……颇为钟情。两人昔日在番邦交情甚笃,郡主曾欲招揽先生为驸马,未果。此番本非她出使,只因得知先生人在京城,便自请前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倏地攫住安和心口,她脱口道:“他们……关系这般好?”
月白见她神色不豫,忙道:“许是郡主一厢情愿也未可知,殿下不必介怀。”
安和只觉心绪更乱,挥袖道:“罢了,此事明日早朝再议。你且退下。” “是。”月白依言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安和才觉饥肠辘辘,正欲唤人传膳,却见城安提着一方精巧食盒步入殿中。
“殿下操劳一日,想必还未用膳?”他笑意温煦,将食盒置于案上,逐一取出其中佳肴,“这是我这些年在外头见到的几样新奇吃食,殿下尝尝?”
安和走近案边:“都有些什么?”
城安一面摆置,一面介绍:“这道是番邦名点,芙蓉同心酥。这是蜜糖藕、签盘兔、莲房鱼包。
还有这个,”他指着最后一碗莹白凝脂般的甜品,“酥酪,夏日食之最是爽口,冰沁沁的,能消暑气。”
然而,“番邦”二字落入耳中,安和心中那点涟漪又悄然漾开。
她脸上未见欣喜,只淡淡应了句:“你可用过了?坐下同食吧。”
城安敏锐地察觉她情绪低落,只道是菜肴不合心意:“殿下可是不喜欢?”
安和执箸夹起一块同心酥,放入口中,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很好吃。番邦风味,果然别致。”
城安微微一怔。这话听着……似乎意有所指,并非在赞桌上美食。
他依言坐下,默默为安和布菜,专拣她多动过几筷的。
席间唯余碗箸轻响,偶有城安轻声问一句“可合口味?”,安和也只回一个“嗯”字。
膳毕,城安收拾碗碟,正欲告退。
安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位番邦郡主……为人如何?”
城安动作一顿,直起身,带着些许困惑:“殿下何意?”
安和已走至他身侧。
因他方才正弯腰收拾,此刻她站定,声音恰好落在他耳畔,带着点清冷的探究:“听闻郡主对阁主情根深种,曾欲招阁主为驸马?怎么,阁主就没应下?”
“阁主”两个字特别刺耳。
城安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番邦使团将至的消息已然传入她耳中,连带着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也一并听了去,还当了真。
难怪方才用膳时那般别扭——这是在拈酸吃醋。
他将食盒盖好,转身正对安和,目光深邃:“殿下日后若有想问之事,想知之情,不妨直言问我。莫听旁人妄言,也莫要……自己生闷气。”
安和心头一跳,暗恼被他看穿,面上却强撑着扭过头:“谁生闷气了!”
城安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又好笑:“是是是,是城安眼拙,看错了。”
安和不再理他,转身走向书案,准备批阅奏折。
城安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边走边解释道:“我与郡主确有些渊源。三年前,我重伤晕倒于途,幸得她相救,带回番邦休养。彼时见其境内水源匮乏,百姓取水艰难,我便献了一策,助他们引来了净水。邦主感念,曾戏言招我为驸马,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坊间流言,岂能尽信?”
安和已在案前坐下,翻开奏疏,听他言罢,眼也未抬,状似随意地问:“你……就未曾动过此念?”
城安眸光微动,存了试探之心,故意顺着话头道:“郡主英姿飒爽,性情豪迈,容颜亦是倾城,确为良配。”
话音未落,安和“啪”地合上奏疏,霍然起身:“甚好!郡主不日便到,你二人正好再续前缘!届时是去是留,本宫绝不阻拦!”说罢,带着一身怒意拂袖而去,一眼也不想再看他。
城安独自立于殿中,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中默念:“殿下,城安只想与你……再续前缘。”
心中烦闷难消,安和径自去了演武场。
想着方才秘籍所载,她抽出长剑,将白日所习心法融入剑招之中。
剑气纵横,身随心动。
一个时辰下来,竟觉行云流水,前所未有地顺畅。
那奇异的内力如暖流般游走四肢百骸,熨帖无比。
她暗下决心,定要勤加修习,早日参透这《两仪九绝》。
归途中,城安的话又浮上心头——“三年前,郡主救了他……那之前的两年呢?”
夜风吹过,安和望着深宫重檐,无声低问:“城安……那两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城安刚回居所,清弦竟已候在房中,神色焦灼——他素来严守规矩,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擅闯宫禁。
城安眸色一沉:“何事?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清弦急道:“多谢主上关心,已无碍,主上!番邦那条密线……断了!联络人音讯全无!”
城安尚能维持镇定:“查清缘由了?”
“是叛!”清弦斩钉截铁。
“老规矩处置。另外,安排阁中人尽快补上。”城安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属下明白!”清弦领命,身影迅速隐入夜色。
室内重归死寂。
城安独立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窗棂,眼底寒芒乍现,低语如冰: “你……终究还是来了。”
安和在演武场挥洒的汗水似乎带走了些许烦闷,但《两仪九绝》那“碎骨生肌”心法的诡异描述,如同跗骨之蛆,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尤其当那股暖流般的内力在四肢百骸游走时,她竟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嗜血的亢奋,仿佛体内蛰伏的某种力量被悄然唤醒。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练功后的疲惫错觉。
回到安仁殿,沐浴更衣后,她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梳理着微湿的长发。
铜镜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额角因练功沁出的细汗已被拭去,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锐利。
忽然,镜中的影像模糊了一瞬。
安和猛地闭眼再睁开,眼前的景象让她指尖冰凉——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她熟悉的面容,而是壁画上那个执剑少女的背影!
少女臂缚上的凤凰仿佛活了过来,金红的尾羽流光溢彩,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决绝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啊!”安和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剧烈地喘息起来。
“殿下?”梳头的宫女吓得手一抖,梳子差点掉落。
“无……无事。”
安和强自镇定,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宫女们屏息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安和撑着妆台站起身,走到那幅壁画前,指尖轻轻抚过少女的轮廓和臂缚上那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触手冰凉,是再普通不过的颜料和木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幻象,真实得可怕。
是修炼那“碎骨生肌”心法的副作用吗?还是……这壁画本身就有古怪?
她想起师父将秘籍交给她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头疑云更重。
城安立于自己居所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冰冷的雕花。
清弦带走的“老规矩”意味着番邦那条线彻底断了,也意味着那个麻烦的女人——番邦郡主赫连明珠,正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步步逼近京城。
他并非畏惧赫连明珠。
当年他重伤流落番邦,赫连明珠救他是真,但他也以引水奇策还清了这份恩情。邦主那句“招为驸马”的戏言,他当时便以“心有所属”为由,不卑不亢地婉拒了。
赫连明珠的骄傲让她没有强求,但那份不甘,城安看得分明。
此番她自请前来,还恰逢密线叛变……绝非巧合。
她想要什么?
是冲着他?
还是冲着安和?
抑或是……冲着《两仪九绝》?
城安眼神幽深如寒潭。
赫连明珠的父王,那位番邦邦主,对中原武学秘宝的觊觎,他早有耳闻。
心中烦乱,眼前却总浮现安和方才拂袖而去时含怒带嗔的模样。
那点醋意,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带着一丝隐秘的甜。
他该去解释清楚的,但此刻,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安和今日练功后的状态……不对劲。
月白描述的“面色微白,额角沁汗,气息虚浮”尚可归为耗神过度,但他送膳时,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属于她的锐利锋芒,以及周身那缕若有似无、极难察觉的……躁动内息。
那感觉,与他早年见识过的某种走火入魔的前兆,隐隐相似。
《两仪九绝》……是我亲手拿到的,怎么会有问题呢?城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必须弄清楚。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城安的身影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避开宫中巡卫,潜回了安仁殿附近。
他并未贸然进入,而是寻了殿外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隐于其上,目光如炬,穿透夜色,紧紧锁住安和寝殿的方向。
殿内烛火已熄,一片静谧。
城安凝神细听,除了守夜宫女均匀的呼吸,只有安和……略显急促不稳的气息。她在辗转反侧?还是……那诡异的心法仍在影响她?
城安的心悬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屏住呼吸,耐心地守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只待殿内稍有异动,便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与守护。
翌日清晨。
安和几乎一夜未眠,幻象带来的心悸和体内那股时隐时现的躁动感让她疲惫不堪。镜中少女臂缚上的凤凰,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
她决定去皇家藏书阁,查一查那幅壁画的来历,或许能找到些许线索。
至于那位郡主殿下……她强迫自己将这个名字暂时压下,眼下弄清秘籍和自身的状况更要紧。
与此同时,清弦再次出现在城安面前,脸色比昨夜更加难看。
“主上,叛徒处置了。”
清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血腥气,“临死前,他吐露了一个名字……指向番邦使团内部,是赫连郡主身边的一个心腹侍卫,代号‘美人刺’。
还有……他提到郡主此次前来,似乎对宫中的某样‘奇物’志在必得,具体是什么,他级别太低,并不清楚。”
城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叩响。“奇物”……他抬眼望向安仁殿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知道了。”城安的声音冷得像冰,“盯紧赫连明珠入京后的每一步。
还有,查查安仁殿那幅凤凰壁画,我要知道它的所有底细。”
“是!”清弦领命退下。
城安起身,整了整衣袍。
今日早朝,番邦使团将至的消息想必会正式公布。
他需要出现在安和身边。无论赫连明珠想做什么,无论那《两仪九绝》藏着什么秘密,他都必须确保,无人能伤她分毫。
他迈步走向殿外,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凝结的寒意。
风暴,就要来了。
安和在前往藏书阁的路上,正巧与城安相遇于回廊。
一夜未见的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安和眼底有未散的倦意和探究,城安则带着深沉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殿下昨夜……可安好?”城安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气色。
安和脚步微顿,避开了他过于锐利的视线,淡淡道:“尚可。城安先生这是要去早朝?”
“是。”城安应道,却并未移步,反而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关于那《两仪九绝》……若修炼时感到任何不适,务必立刻停下,告诉我。”
安和心头一跳,他怎么知晓?她面上不动声色:“先生多虑了,只是初练有些耗神罢了。”
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是在赫连明珠即将到来的当口。
城安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了她体内那丝不安分的躁动。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殿下珍重。城安告退。”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依旧,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安和看着他走远,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幻象中凤凰灼羽的温度,以及……城安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不容错辨的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藏书阁。她必须找到答案,在一切失控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