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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终于露面了 自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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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城安与安和初步议定暗网布局后,城安便终日沉浸于周密筹划之中,清弦如影随形,始终静守其侧。
然而这几日,清安殿却多了一位不速之客——蒙和几乎天天到访,一来便围着清弦追问不休。
“你这剑法,到底师承何人?”他声如洪钟,目光炽热。
“除了剑,可还通晓其他兵器?”他越靠越近,毫不遮掩好奇。
“清弦兄长,能否借剑一观?”言语间尽是武人特有的坦荡与热烈。
城安正为人员布防烦心,耳边又时时绕着蒙和的喋喋不休,终在一日蹙紧眉头,侧首对清弦低语:“去,好好‘教教’他。”
清弦抬眼,恰撞上城安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顿时心领神会,躬身应道:“是。”
随即转向蒙和:“蒙和大人,请随我来。”
之后数日,蒙和果然未再出现。
城安只道清弦出手凌厉,已将他慑退,心下正觉清净。
直至那日,安和得空,想起城安曾提清弦“指点”蒙和之事,隐隐有些放心不下,便起身径往蒙和府邸。
才踏入院门,竟见清弦闲坐石凳之上,蒙和则于庭中专心练剑。清弦偶尔出声指点,蒙和竟听得极为认真,一招一式虽仍欠火候,却格外投入。二人之间的气氛,竟是意想不到的平和。
安和驻足静观片刻,清弦率先察觉,急忙起身行礼:“陛下。”
安和摆手示意不必,含笑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不待清弦回应,蒙和抢先答道:“回陛下,是臣请清弦指点剑法!他身法轻盈、剑招凌厉,实在令人钦佩!”
安和摇头轻笑,“果真是个武痴。”索性留下与他们一同研习剑招,直至申时才告辞离去。
离开蒙府,安和顺路去酒坊提了两瓶璃月白。
回到清安殿,城安仍伏首案前,专注得连她推门而入都未曾察觉。
安和悄悄命侍从备好几样小菜,自己则提酒走近,轻轻将酒瓶递至城安眼前。
“我有两壶好酒,只可惜独饮无趣,你说该如何?”
城安先是微怔,随即唇角轻扬,接过酒瓶笑道:“现在不愁了。”
用膳时,安和提起日间所见,城安也颇觉意外。“我本意是让清弦挫其锐气,谁知他反缠上学起剑来……”
安和轻笑:“蒙和心思纯直,不过痴武而已。既无恶意,便随他们去吧。”
而此时禁军统领府中,清弦正欲告辞,蒙和却一把将他拉住:“天都黑了,不如就宿在我这儿?”
清弦回首一笑,眼中掠过戏谑:“罢了。若某人再醉得烂软,紧抱着我不放,醒来又缠着我非要‘负责’,我可招架不住第二回。”
蒙和霎时面红耳赤,扑上前就要揍他:“清弦!不就那一次醉酒,你竟记到如今?”
清弦侧身闪开,笑声清朗,不由想起四日前安乐楼中的一幕——
那日城安离去后,清弦上前照看醉醺醺的蒙和,不料刚靠近,便被他整个人缠住,手臂紧紧箍着,怎样也掰不开。
清弦无奈,只得僵坐床边,候他力竭。
谁知蒙和醉后忽哭忽笑,精力之盛,令人叹服。
清弦实在疲于应付,索性躺倒——
刚一躺下,蒙和便自动调整姿势,将清弦如抱枕般搂住,一条腿还不安分地架上来。
清弦推了两下,他却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动也不动。
清弦无计可施,只得在这般束缚中勉强合眼。
次日晨光初露,蒙和率先醒来。
只觉怀中抱了个温热潮润之物,迷迷糊糊伸手一摸,顿时惊醒——一见是清弦,当场愕然大呼:“你怎么在此?!不、我怎么在此?!”
清弦被吵醒,见他一副如遭雷击、恍若失身的模样,顿时睡意全消,存心逗他,慵懒应道:“嗯,就是你见的这样。”
说罢起身穿衣,从容作势欲去。
蒙和顿时想起城中男风传言,扯住他衣角冲口而出:“你都这样了,不该负责吗?”
清弦忽俯身逼近,低声轻笑:“负责?你懂得倒不少。”终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蒙和这才知被戏弄,气得大叫:“你这混蛋!竟敢骗我!”
清弦却觉得他这般模样,着实有趣得紧。
自此,蒙和便日日缠着他要学剑。清弦推拒几回,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自那日后,蒙和习剑之兴愈浓,清弦往来禁军统领府也更频繁。
起初只是午后稍作指点,后来渐延至傍晚,偶尔甚至一同用过晚膳方才离去。
这日傍晚,清弦正指点蒙和“回风拂柳”的诀窍,忽见侍从引一人疾步进院。来人竟是安和身边的月白,神色匆匆地向清弦行礼:“清弦大人,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清弦微怔,安和鲜少如此急切召他。
他转头对蒙和道:“今日暂且到此。”
蒙和收剑入鞘,眉头紧蹙:“我同你一道去。”
“陛下只召了我……”
“若是暗网之事,我亦可参详一二。”蒙和语气坚决,不待清弦回应便吩咐侍从备马。
清弦看他一眼,终未再反对。
二人快马加鞭驰入宫中,一路无言。
直至踏入凤鸾殿,才觉气氛迥异往常。
城安与安和皆在殿中,案上铺开一张边境地图,二人神色皆凝重。
“参见陛下。”清弦行礼。
安和抬头,目光掠过蒙和,微显讶异,却未多问,只道:“来得正好。北境生变。”
城安指尖点在地图某一处:“三日前,边境一支五人巡逻小队失踪。今早被寻获时,只剩残甲与打斗痕迹。”
清弦神色一凛:“是北狄人?”
“不像。”安和摇首,“现场并无北狄惯用的弯刀痕迹,反倒像是……为自家兵器所伤。”
蒙和突然开口:“能否容臣一观现场奏报?”
城安瞥他一眼,将一份奏报推过去。
蒙和迅速览阅,眉头越皱越紧:“创口整齐,一击毙命。这绝非普通士卒所能为。”
“正是。”安和叹息,“朕疑心,朝中有人里通外敌,暗练私兵。”
殿内一时寂然。暗网初建即逢此变,实属棘手。
清弦沉吟片刻:“陛下是要暗网调查此事?”
“不止调查。”城安指尖轻叩桌案,“我要你们潜入北境,找出这批私兵的踪迹。”
蒙和忽然单膝跪地:“陛下,臣请命同往!”
安和挑眉:“你身为禁军统领,岂可轻易离京?”
“正因臣任禁军统领,熟悉各军布防与兵器制式,更易辨出来历。”
蒙和抬头,目光灼人,“且清弦独往,终究势孤。”
清弦望着蒙和坚定的侧脸,心弦微动,终是开口:“蒙和大人所言极是。”
安和与城安交换一眼,缓缓颔首:“准奏。但切记,此行务须隐秘。”
二人领命退出殿外时,已是月悬中天。
蒙和忽然拉住清弦衣袖:“你可曾去过北境?”
清弦摇首。
“彼处夜极寒。”蒙和语气凝重,“需备足御寒之物。”
清弦失笑:“蒙大人这是在关心我?”
蒙和耳根微热,却强作镇定:“自然!你若冻病,谁人来教我剑法?”
三日后,诸事备妥。
临行前夜,蒙和忽至清弦住处,递上一件银色软甲:“穿上。”
清弦接过,只觉软甲入手轻软却韧劲异常,显是罕有的珍品:“这太过贵重……”
“此乃家传冰蚕丝甲,刀剑难伤。”蒙和按住他推拒的手,“北境凶险,你较我更需要它。”
清弦凝视他片刻,终是收下:“多谢。”
蒙和这才露笑:“明日辰时,北门相见。”
然翌日清晨,清弦准时抵达北门,却不见蒙和踪影。
正疑虑间,一骑快马疾驰而至,马上竟是月白。
“清弦大人!”月白气喘吁吁地翻下马背,“蒙和大人昨夜遇袭!”
清弦心中一沉:“他现下如何?”
“肩中一剑,未有性命之危,但……”月白压低嗓音,“刺客身上带有北境纹印。”
清弦五指倏地握紧剑柄,眸色骤寒。
对方竟已潜入京城,更敢对禁军统领下手。
他当即拨转马头,直奔蒙和府邸。
卧房内,蒙和正倚坐床头,左肩缠缚绷带,见清弦入内,勉力一笑:“抱歉,需耽搁数日了。”
清弦未答,只近前细察其伤。
创口虽不甚深,位置却极凶险,再偏些许便伤及心脉。
“可看清刺客形貌?”
蒙和摇首:“黑衣蒙面,招式诡异,不类中原路数。”
他略作迟疑,“然有一事极怪——他们似乎并非要取我性命,反而更像是要阻我离京。”
清弦眸光一闪。看来北境之事,远比所想更为复杂。
他于床沿坐下,忽道:“计划变更,我等放出消息,说你伤伤势严重,短期内无法离京。”
蒙和顿悟其意,挣扎欲起:“如此,他们便会放松紧惕。”
清弦轻按住他未伤的右肩:“我需回宫禀报阁主,再作定夺。”
他唇角轻扬,“待议定之后,再来看你。”
蒙和闻听“阁主”二字,心神一震:“城安,竟是琉璃阁阁主?”
清弦颔首,自怀中取出一枚信号烟花塞入蒙和手中:“若有急情,燃此信号,百里可见。”
言罢转身欲行,却被蒙和拉住手腕。
“清弦,”蒙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万事小心。”
清弦回望他忧切的眼神,心口某一处悄然一软,终是轻轻回握他手:“好。”
离了蒙府,清弦未直入宫中,而是先往一处——安乐楼。那是蒙和遇袭前最后所至之地。
掌柜见是他,忙迎入雅间。
清弦环视四周:“蒙和大人昨夜于此可见过何人?”
掌柜踌躇片刻,低声道:“蒙大人昨夜确曾来过,然只见了一位西域商人模样者,未几便匆匆离去。”
“可知那商人来历?”
“小人不知,只记得……”掌柜声线愈低,“那人腰间佩了柄极特别的匕首,柄上镶有红宝石,状若狼首。”
清弦瞳孔骤缩——狼首红宝石,正是北狄王室的标记。
他谢过掌柜,悄然而退。
行至一巷角忽觉身后有人,清弦立刻按剑转身:“何人?”
阴影中缓步踱出一人,黑衣蒙面,装束与蒙和所述刺客一般无二。
“清弦大人,”对方嗓音嘶哑,“奉劝一句,此刻回头,尚来得及。”
清弦冷笑:“若我不回呢?”
“那便只得……”刺客骤然暴起,剑光直扑面门,“得罪了!”
剑锋逼至刹那,清弦倏然侧身避过,反手一剑挑落对方面巾。
面巾落下,露出的竟是一张中原人的面孔。
清弦剑尖抵住其喉:“谁派你来的?”
刺客却忽现诡异一笑,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顷刻倒地气绝。服毒自尽。
清弦蹲身细查,终在刺客衣襟内层觅得一处刺青——并非北狄纹样,而是一条盘绕的黑蛇。蛇首处,细细刺着一个“柒”字。
清弦神色顿转凝重。黑蛇,正是前朝余孽组织的标志。而“柒”,则是该组织杀手的编号。
北狄王室、前朝余孽、朝中内奸……这场阴谋,远比所想更为盘根错节。
他望向宫城方向,心口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蒙和之遇袭,恐怕仅是个开端。
夜幕垂落时,清弦已至清安殿,安和与城安皆在,清弦简略禀明情由。
城安垂首沉思片刻,道:“清弦,即刻传信回琉璃阁,命甲子号密赴北境,调查边关异动;乙字号负责搜集传递一切所需情报;另遣丁子号密查前朝余孽线索。若有情况,立即传凤凰令入京。”
清弦领命:“是,属下领令。”
安和在旁静听城安一道道指令,虽不明琉璃阁架构,但心下却满是敬佩与疼惜。
她凝望城安吩咐清弦的侧影,心中酸涩难言:“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多少……”
待城安吩咐毕,安和道:“清弦,这段时日,便有劳你多看顾蒙和了。”
清弦道:“是,陛下。”言罢离去。
殿内复余二人,安和缓步走至那张绘尽边境形势的地图前,喃喃低语:“北境、番邦,一直虎视眈眈,幸而两方未能联盟,方才得此片刻安宁。倘有前朝余孽居中牵线,两方便可能结成同盟,若到那时,恐怕……安国危矣。”
城安听罢,沉声道:“殿下放心,臣决不会让那一天到来。臣必为您铺平前路,您只需安心前行即可。”
城安越是如此说,安和心中便越觉难受。她不能万事皆倚仗城安,否则若有一日城安倒下,还有谁来护佑他与这万千黎民?
安和道:“今日已晚,早些歇息吧,明日再议。”
城安道:“好。”之后二人各自归寝。
北境皇子宫苑深处,一处隐秘偏殿内烛影摇红。
拓跋扈推门而入,向屏风后一道人影恭敬行礼:
“先生,已依您吩咐行事,安国那边,此刻应有消息了。”
屏风后传来一把苍老低沉的嗓音:
“知道了,依计行事。”
拓跋扈应了声“是”,悄然退去。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出屏风后那人轻敲扶手的指影,一声一声,沉定而冰冷,仿佛早已算尽了天下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