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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怎么不开窍啊 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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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了一夜的说辞瞬间失了用武之地。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不是……不愿侍奉权贵吗?”她最终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确定的颤动。
城安向前一步拉近距离,压低声音,笑意里带着一丝促狭:“殿下难道希望我拒绝?”
那张脸……安和暗叹,真是妖孽,每每对着它,她便思绪凝滞,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她注意到他眼角微微弯起,形成一个迷人的弧度,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避开他的视线,起身时衣袖轻微颤抖,暴露出她内心的波动。“出去转转吧,我带你逛逛皇宫。”
她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襟。
“好。”城安应道,目光却未曾从她身上移开。
两人无言,在御花园中漫步。
安和的手指偶尔擦过路旁的花叶,却显得心不在焉。半晌,她才轻唤:“城安……”
城安回眸,眼中带着询问:“殿下今日怎的欲言又止?”
他注意到她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个小动作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安。
“你……是真的想帮我吗?”安和看着他,眼中带着犹疑,“我不愿你为难。即便不帮……也是可以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如同微风拂过花瓣般轻柔。
城安笑了,目光温和而专注:“原来殿下还在想这个。我回来,本就是为殿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手臂,却又在中途收回,这个未完成的动作没有逃过安和的眼睛。
安和忽然觉得城安有些不同了——并非变好或变坏,而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多了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眼神如同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忽然笑了,试图打破这气氛:“你应得这般快,倒叫我白想了一夜说服你的话,如今全无用武之地了。”
城安唇角微勾,忽地倾身靠近,眸中闪过狡黠:“殿下想了些什么?现在说与我听,也是可以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惑的意味。
她注意到当他靠近时,周围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让她呼吸困难。
行至午时,城安便留于宫中用膳。
席间,他细心照料,桌上的菜肴竟多是安和所爱,清淡一如当年在清溪山。
一国君王饮食如此简素,说出去怕也无人信。
安和看着他专注地挑鱼刺、剥虾壳,避开她不喜的菜式,不由打趣:“城安这般体贴,将来你的娘子可真是好福气。”
城安动作未停,只淡淡道了句:“是吗?”
他将剔净刺的鱼肉放入她盘中,“可以吃了。”他的语气淡了下去,周身似笼上一层低气压,唇角那抹常挂着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
安和察觉他似乎不悦,却不明缘由。
她注意到他放下筷子时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午后,安和批阅奏折,城安则在一旁筹划暗网之事。
批阅久了,安和支颐凝望他,目光停留得有些久。
城安忽然侧首望来,还未开口,便听她坦然道:“城安,你这张脸真好看,怎么看都不腻。”
城安耳根瞬间染上薄红——被看的人反遭调戏。
他起身,行至案前,双手撑住桌面,将安和困在方寸之间,俯身低语,眸中带着危险的诱惑:“不如……殿下招我做那祸国妖妃如何?我看殿下,倒很有些昏君的潜质。”
安和指尖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笑应:“好啊,凭你这相貌,确实祸国。”
她努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两番交锋,城安皆铩羽。
他心中无奈轻叹,这不开窍的人,如何是好?
他注意到当她触碰他时,她的指尖微凉,而他的皮肤却因此变得灼热。
日影西斜,城安欲辞。
月白前来传话:“殿下吩咐,公子大才,宫中可随意留宿。若执意出宫,也可随意。厢房亦已备下,只是简陋。殿下为公子安排的府邸尚在修葺,约莫还需几日。公子意下如何?”
城安唇角微扬:“求之不得。”
此后数日,城安便宿于宫中。
清弦若有要事,或直入宫禁,或以飞鸽传书。
城安终日闭门不出,潜心构建暗网。安和亦政务繁忙,两人竟难得一见。
宫灯初上,暖黄的光晕在御书房的紫檀木案上流淌。
安和终于搁下朱笔,揉了揉酸涩的腕骨。案牍劳形,堆积的奏章总算少了大半。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侧边的书案——城安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中的舆图和密文,正支颐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不知已看了多久。
“殿下倦了?”他声音不高,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安和微怔,随即点头:“嗯,总算告一段落。你呢?可有头绪了?”她起身,走到他案前。
案上铺开的并非寻常纸张,而是一张精细的京畿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墨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连线,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推算和代号的白麻纸。
城安的思路,清晰又缜密。
“骨架已成,还需血肉填充。”城安指尖轻点舆图上一处标记,“关键节点的人选,需慎之又慎。既要绝对忠诚于殿下,又要身怀绝技、泯然众人。此非一日之功。”
他抬眼,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殿下莫急。”
“有你在,本宫不急。”安和脱口而出,语气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信赖。
她俯身,想看得更清楚些,“这里……可是西市?”
城安的气息忽然靠近了些。
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侧首,几乎与她鬓角相触,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殿下好眼力。西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正是消息流通的绝佳之地,亦是藏匿暗桩的最佳场所。”
安和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耳根泛起熟悉的微热。
她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拉开些许距离:“嗯……阁主果然深谋远虑。”
城安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刻意的靠近只是无心之举。
他执起笔,在舆图另一处添了几笔:“此处亦然。还需在六部之中……”
他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启禀殿下,户部尚书李大人有紧急要务求见。”
安和眉峰微蹙,这个时辰……她看向城安:“你先歇着,本宫去去就来。”
城安颔首:“殿下请便。”
待安和处理完紧急政务,已是月上中天。她带着一身疲惫与微凉的夜露回到御书房,却见城安仍坐在原处。
他面前摊开的密文换成了几卷古旧的书简,烛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归来。
安和放轻脚步走近。
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盅温热的雪梨羹,显然是为她备下的。
她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一圈涟漪。
她没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批阅奏章时的沉稳决断,设计暗网时的运筹帷幄,此刻夜读时的静谧专注……这个人,仿佛有无穷的侧面,而每一面都让她感到……安心,甚至,有些移不开眼。
“殿下回来了。”城安忽然出声,并未抬头,修长的手指却翻过一页书简,“羹快凉了。”
安和一惊,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轻咳一声:“嗯。你……还不歇息?”
“尚有几处关节需推敲。”城安这才抬眼,目光清明,毫无倦意,“殿下累了一天,早些安置才是。”
他放下书简,起身,广袖垂落,“臣送殿下回寝殿?”
“不必。”安和下意识拒绝,触及他温润的目光,又放缓了语气,“你也早些休息,暗网之事……不急在一时。”
“好。”城安应下,唇边噙着浅笑,“听殿下的。”
接下来的几日,宫苑之中似乎多了一道无声的默契。
安和忙于朝会、召见大臣,城安则深居简出,或在御书房侧室推演暗网架构,或由清弦引入几名看似不起眼、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人密谈。
两人虽同处宫闱,真正碰面的时间却不多,往往只在用膳时或夜深安和处理完政务后,能短暂交流几句。
一次午膳,安和无意间提起朝中某位老臣近日举止有些异常。
城安默默听着,并未多言。
然而翌日清晨,一份关于那位老臣近期所有往来、府邸异常动静、乃至其门生故吏动向的密报,便悄然放在了安和的案头,条理清晰,证据链隐现。
安和看着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心头震动——暗网的触角,竟已能如此迅捷地深入朝堂?
她召来城安,将密报推到他面前,眼神复杂:“城安……这……”
城安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递上了一杯茶:“殿下既有所疑,臣自当为殿下分忧。此乃暗网'耳目'初试啼声,信息尚需核实,但可为殿下决断提供一二参考。”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用之人,皆为边缘小吏或市井奇人,身份干净,暂时无人察觉。”
安和望着他,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城安。”
“为殿下,不辛苦。”城安垂眸,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重逾千斤。
这日傍晚,安和在御花园水榭边散步透气,正巧遇见清弦匆匆离去的身影。
她信步走到城安暂居的宫室窗外,只见他背对着窗,正对着墙上新挂起的一幅巨大的、更加精细复杂的京畿舆图沉思,指尖在虚空比划着路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也柔和了他眉宇间常有的那抹清冷疏离。
安和驻足,没有进去打扰。
她忽然意识到,这座曾经让她觉得空旷寂寥的宫殿,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存在,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令人心安的暖流。
他不再是当年清溪山上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也不是传闻中那个孤高清绝的阁主。他是城安,是此刻心甘情愿为她困于这九重宫阙,在暗影之中为她编织一张无形巨网的城安。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那些她读不懂的东西……似乎,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安和自从召了城安为谋士以后,对城安甚是宠爱,极其信任,自然引得朝中有些人的不满。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禁军统领蒙和如常入宫,与自幼一同长大的安和于演武场上切磋武艺。
二人剑光交错,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流水行云,难分高下。
蒙和剑势刚猛,一招“长虹贯日”直逼安和面门;
安和则以柔克刚,一式“回风拂柳”轻巧化解。
剑锋相击,铮铮作响,在阳光下迸出点点星火。
“殿下近日剑法精进不少啊。”蒙和朗声笑道,手腕翻转,剑花如雨。
安和唇角微扬,身形灵动如蝶:“蒙将军也不遑多让。”
正当二人酣战之际,城安循声而来。
他本为商讨暗网架构之事求见安和,听闻她在演武场,便信步而来。
只见场上剑光缭绕,二人身影交错,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是谁。
蒙和眼尖,早已瞥见城安身影。他心念一转,故意卖个破绽,趁安和进招之际,忽然撤身后退,手中长剑竟脱手而出,如流星般直向城安面门射去。
“城安,小心!”安和惊呼出声,面色霎时苍白。
那剑来势汹汹,带着破空之声。
城安却神色自若,伫立原地,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利刃而是柳絮。直至剑尖距他仅三尺之遥,他依然纹丝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鬼魅般闪现。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飞剑已被击偏,斜插在蒙和脚边的青石地上,剑身犹自嗡鸣不止。
清弦不知何时已立于场中,衣袂飘飘,面色冷峻。
安和见状,长舒一口气,随即面覆寒霜,目光如刀射向蒙和:“蒙和,你好大的胆子!”
蒙和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请罪:“陛下息怒,属下只是与城安先生开个玩笑,试试他的胆色。”
安和手中长剑直指蒙和咽喉,剑尖微颤,显是怒极:“孤也与你开个玩笑,如何?”
气氛顿时凝重如铁。
蒙和低头不语,深知此次玩笑过火。
城安缓步上前,轻轻按下安和执剑的手,温声道:“殿下,城安无恙,不必动怒。”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安和的手背,二人皆是一怔。
安和怒色稍霁,却仍盯着蒙和:“你可知若清弦未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知错。”蒙和低头道。
安和冷哼一声:“自去领十军棍,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谢陛下开恩。”蒙和低声应诺,心中暗想:这下真是惹错人了……看来这小丫头,终究也有了放在心上的人。
经过清弦身边时,蒙和顿住脚步,在他耳边低语一句,清弦面色微沉,却不答话,只微微颔首。
蒙和离去后,清弦也隐身暗处。
城安与安和并肩而行,从演武场缓步走向寝宫。沿途亭台楼阁,飞檐反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方才为何不躲?”安和忽然问道,语气中仍带着后怕,“若清弦不及出手,你待如何?”
城安微微一笑,目光深远:“殿下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蒙将军似乎对我颇有兴趣。”
安和摇头苦笑:“蒙和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性子直率莽撞,但心性不坏。他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
“好奇是何方神圣,能得孤如此青睐。”安和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颊飞红霞,忙转移话题,“方才说到暗网架构之事……”
二人一路商议国事,闲谈往事。
安和说起幼时在宫中的趣事,不时轻笑出声。城安静静聆听,目光柔和地落在她含笑的侧脸。
至寝宫门前,安和止步道:“今日便议到此吧,先生辛苦。”
直至安和回到寝宫,城安方才告辞。
刚一转身,却见蒙和正倚在墙边等候。
城安挑眉问道:“怎么,军棍还没挨够,还想再试一次?”
蒙和笑着走近,欲揽他的肩:“方才确实是我不对,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城安轻轻拂开他的手臂:“有话直说便是。”
蒙和又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别这么冷淡嘛……你……是不是喜欢安和?”
城安侧目看他:“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蒙和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笑道:“喜欢便是喜欢,有何不能承认?我看安和今日护着你的架势,八成也对你有意。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们撮合撮合?”
城安面露疑色:“你会有这般好心?说吧,想要什么?”
蒙和眼睛一亮:“你那个手下清弦,剑法真是了得!得空请他来指点我几招,可好?”
城安略作思忖,应道:“我只能代为传话。若清弦不愿,我也无法强求。”
蒙和连连称好,随即邀城安共往宫外的安乐楼小酌。
雅阁之内,起初言笑尚欢。
数巡过后,蒙和醉意渐浓,话语也放纵起来:“城安,我看你和安和两人真是般配。其实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
城安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为何不乐?”
蒙和叹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只记得那年我与她同去山中寻人,她说要去接一个孩子,但我们去得迟了……那孩子已然不见踪影。不知那孩子于她何等要紧,只见她几乎翻遍了整座山却寻不得人。那之后……我常看见她独自坐在演武场上出神。这些年来,她一直为未能接到那个孩子而愧疚难安。”
他又仰首饮尽一杯,继续说道:“后来她只要心绪不佳,便会噩梦缠身,总梦见那孩子满身是血,诘问她为何不去接他……”
城安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还有别的事让她伤心么?”
蒙和醉眼朦胧:“还有什么?”
城安垂眸:“可曾另有伤心事?”
蒙和凝思良久,摇头道:“我也不知……她伤心时只召我对饮,醉后便睡,从不多言。”
忽然握住城安的手臂,正色道:“但你确实让她开心了许多。我看得出来,她非常在意你。你万万不能伤她的心,否则……我绝不饶你。”
城安郑重应道:“我永远不会。”
蒙和笑着点头:“最好如此……”语毕便醉倒桌前。
城安召来清弦,嘱咐他妥善安置蒙和,而后独自返回宫中。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反而悄然跃上安和院中的高树,隔窗凝望她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有些恍惚。
恰逢月白正要关窗就寝,瞥见树间人影,厉声喝道:“何人?”
安和闻声也走近窗前,城安本欲离去,却听她轻声唤道:“……城安?”只得跃下树梢。
月白悄然退去,殿外唯余二人。
安和走近几步,忽然蹙眉:“你饮酒了?”
城安如实答道:“只饮了一些,并未醉。”
安和轻声责备:“即便未醉,也不该站在树上吹风,容易受寒。”
城安却恍若未闻,只是凝望着她的唇张合。忽然向前一步,轻轻将安和拥入怀中。
安和顿时僵住,欲推开却反被他轻柔而坚定地拥紧。城安低声呢喃:“殿下……容我这样待一会儿,片刻就好。”
安和不再推拒,纤手微抬欲回抱,还未触及他的衣襟,城安已松开她,退后半步,柔声道:“殿下早些安歇,愿有好梦。”
说罢转身离去,独留安和立于原地,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