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物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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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的脚刚踏进主母的院落“静姝院”，就觉一股萧索之气扑面而来。
院角的石榴树枯了半枝，露出灰败的枝干，像只伸向天空的手。青砖地缝里长着青苔，阶前的石凳积了层薄尘，显然是久无人打理。唯有廊下那几盆兰草，叶片虽有些发黄，却仍倔强地立着，倒像是有人偷偷照拂过。
“小姐，这里……”绣月看着眼前的荒凉，眼圈有些发红，“柳姨娘也太过分了，主母的院子竟成了这副模样。”
沈卿没说话，只是推开了正屋的门。
屋内陈设依旧，紫檀木的桌椅、墙上的《寒江独钓图》，甚至连博古架上那只裂纹的青瓷瓶，都和她模糊记忆里的样子重合。只是所有物件都蒙着尘，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光柱里扬起无数飞灰。
供桌摆在屋角，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主母的牌位，黑漆描金，写着“沈门江氏孺人之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早已燃尽的香，灰积得厚厚的。
沈卿走上前，亲手拂去牌位上的薄尘，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忽然就红了眼眶。她屈膝跪下，额头抵着青砖，许久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微哑：“母亲，女儿回来了。”
绣月早已备好香烛，点燃后递到她手中。三炷香燃得笔直，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散成淡淡的雾。
沈卿望着牌位上母亲的名讳，忽然想起昨夜在别院找到的那支簪子。她从衣襟里取出，放在供桌上。白玉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簪头雕刻的并蒂莲栩栩如生，只是其中一朵的花瓣上，有个极细微的缺口，像是被硬物磕碰过。
“这是母亲的遗物？”绣月凑过来看，“瞧着倒是精致。”
“嗯，”沈卿指尖划过那个缺口，“我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戴着它。”
她记得母亲的手很巧，春日里会摘了新鲜的桃花，教她染指甲；冬夜里会抱着她坐在暖炉边，讲江南水乡的故事。可这些记忆都太模糊了，像蒙着一层水汽的玻璃，怎么擦也擦不净。
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青布裙的老妇人端着水盆进来，见了屋里的人，吓了一跳，水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水溅湿了她的裤脚。
“张嬷嬷？”绣月认出了她，“您怎么在这儿？”
张嬷嬷是当年主母身边最得力的陪房，主母去世后，就再没见过踪影，府里都说她告老还乡了。
老妇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二……二小姐？”
沈卿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张嬷嬷比记忆里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透着几分当年的干练。
“嬷嬷这些年，一直在打理母亲的院子？”沈卿注意到她手里的抹布还沾着湿痕，供桌边缘有一小块地方，明显比别处干净。
张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小姐，老奴对不住主母，对不住您啊！”
“起来说，”沈卿扶她起身，“这里没外人。”
张嬷嬷抹着眼泪，哽咽道：“主母走后，柳姨娘就把老奴打发到了柴房，说是老奴照顾不周，害主母染了病。后来还是大小姐偷偷求情，才让老奴来这静姝院守着，说是……说是给主母做个伴。”
“大姐姐？”沈卿微怔。绣月说过，大小姐沈□□是母亲所出，早早嫁了人，常年不在府中。
“是啊，”张嬷嬷点头，“大小姐心善，每年回府都要来这儿坐坐，给主母上柱香。只是……只是她性子软，拗不过老爷和柳姨娘，也不敢多问当年的事。”
沈卿沉默片刻，指着桌上的白玉簪：“嬷嬷，您还记得这支簪子吗？”
张嬷嬷的目光刚落在簪子上，脸色骤然大变，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连连后退：“不……不记得了。”
她的反应太反常了。
沈卿上前一步，逼视着她：“嬷嬷，母亲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张嬷嬷的嘴唇翕动着，眼神躲闪，忽然瞥见簪头那个缺口，身子猛地一颤，嘴里喃喃道：“是它……真的是它……”
“是什么？”沈卿追问。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主母走的前一晚，老奴亲眼看见，柳姨娘来过静姝院。两人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后来就吵了起来，老奴听见‘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第二天主母就病了。老奴去收拾屋子时，发现地上有块碎玉，瞧着像是……像是这支簪子上掉下来的。”
沈卿的心猛地一沉。
她拿起那支白玉簪，指尖死死攥着簪头的缺口。那晚母亲和柳姨娘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簪子上的缺口，是不是就是那时被摔出来的？
张嬷嬷还在说着什么，沈卿却有些听不清了。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照在牌位上，将“江氏”两个字映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明白，母亲的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这支带着缺口的玉簪，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第一把钥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物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