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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巢      ...


  •   雪下了整夜,清晨推窗时,天地间仍是一片刺目的白。梅枝被压得低垂,偶有落雪簌簌坠落,砸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冰晶。

      沈卿已换了身素色衣裙,领口袖口绣着暗纹的缠枝莲,不张扬,却透着世家小姐的规整。她坐在镜前,任由绣月为她绾发,铜镜里映出的脸,褪去了昨夜的脆弱,只剩一片沉静,眼底藏着的冷光,像淬了冰的刀刃。

      “小姐,柳姨娘那边的底细查得差不多了。”绣月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灵巧地将一支白玉簪固定在发髻上,“她原是沈老爷的通房,当年靠腹中揣了四小姐沈知薇,才抬了姨娘。主母去世那年,她刚晋位不久,府里老人都说,主母的病来得蹊跷,明明前一日还能理事,转天就高热不退,太医来了也束手无策,不过三日就去了。”

      沈卿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红痕,被她用脂粉轻轻掩了。“高热不退?”她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那年我几岁?”

      “您那时才五岁,被送到这山顶别院‘养病’,算算日子,正是主母走后第三日。”

      铜镜里的人影微微一僵。原来如此,母亲刚咽气,她就被扫地出门,美其名曰“养病”,实则是被柳姨娘彻底隔绝在沈家之外,免得碍了她的眼。这一养,就是十二年。

      “沈老爷呢?他就没怀疑过?”

      绣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不屑:“沈老爷被柳姨娘哄得团团转,这些年府中中馈都由她把持,四小姐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至于其他几位公子小姐……大公子和二公子是庶出,生母早逝,性子懦弱;三小姐是前头主母所出,却早早被许了人家,常年在夫家;剩下的几个年纪尚小,怕是连主母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也就是说,这沈府里,竟没有一个能为母亲说句话的人。

      沈卿冷笑一声,站起身。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光。“走吧,该回去了。”

      马车驶离山顶时,沈卿撩开了车帘一角。那座清冷的庭院渐渐缩成一点,被漫山的白雪吞没。她想起昨夜握在手中的那支簪子,此刻正贴身藏在衣襟里,冰凉的玉质贴着心口,像母亲的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进沈府大门时,正是巳时。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房见了马车,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绣月,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是绣月姑娘啊,这位是……”

      “这位是二小姐,沈卿。”绣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老爷早前就吩咐过,小姐病愈,今日回府。”

      门房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没听过这号人物。但看马车的规制和绣月的气派,也不敢多问,忙不迭地让人通报。

      穿过抄手游廊,脚下的青石板扫得干净,却掩不住角落里残留的积雪。府里张灯结彩,竟还透着年节的喜气,与山顶的萧索判若两地。沈卿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廊下的楹联、墙上的挂画,陌生又熟悉。

      正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儒雅,却带着几分酒色掏空的憔悴,想必就是沈老爷沈仲山。他身边依偎着个穿桃粉色衣裙的妇人,眉眼细长,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带着审视,该是柳姨娘。

      底下还站着几个少年少女,最大的约莫十六七岁,最小的不过六七岁,都好奇地打量着她,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沈仲山见了她,愣了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你……你是卿卿?”

      沈卿敛了敛裙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平静无波:“女儿沈卿,见过父亲。”

      她没看沈仲山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目光越过他,落在柳姨娘身上。那妇人笑得越发温婉,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原来是二小姐回来了,瞧这模样,真是长开了,快让姨娘看看。”

      沈卿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指尖在袖中攥紧了那支簪子的棱角。

      “不必了。”她抬眼,迎上柳姨娘的目光,眼底的冷意毫不掩饰,“女儿刚回府,先去给母亲上柱香,再向姨娘行礼吧。”

      一句话,让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仲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只有沈卿自己知道,她的复仇之路,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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