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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 夜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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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邓家别墅彻底安静下来,仿佛一切都已沉入梦乡。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暗流并未停歇。
谢与尘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那半块曲奇的甜味早已在口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惶惑。邓海那句“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反复在他耳边回响,像是一种诱惑,又像是一个陷阱。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早已习惯了察言观色和怀疑突如其来的“好意”。邓海的温和与宋婉兮小心翼翼的关怀,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他真的可以相信吗?
还有顾奕那句未尽的“棋子”。这个词像魔咒一样缠着他。他想起自己被带离孤儿院那天,邓海对院长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给孩子一个家”、“弥补过去的遗憾”……现在想来,却处处透着刻意。如果他不是“棋子”,那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压得极低的谈话声。声音来自书房的方向。
谢与尘的心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掀开被子,光着脚,像一只警惕的小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他能分辨出是邓海的声音,还有一个……略显陌生的男声?不是家里阿姨的声音。
“……必须尽快处理干净……顾家那边已经起了疑心……”这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透着一种冷硬的执行力。
“疑心?”邓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惯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轻笑,“起疑心又如何?谢涯的东西,现在谁还能找到证据?倒是那个孩子……放在眼皮底下,才是最安全的。必要时,他也是最好的‘证明’。”
孩子?证明?谢与尘的呼吸骤然收紧,手指冰凉。他们是在说他吗?
“可是,邓总,留着他终归是隐患。宋夫人她……”陌生男人似乎有些犹豫。
“婉兮?”邓海的声音冷了几分,“她只需要做好她的邓夫人,照顾好孩子就够了。过去的事,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至于那个孩子……他很聪明,也很懂得看眼色。暂时,他还有用。”
“是,我明白了。那顾家那边……”
“继续盯着。顾老大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至于联姻带来的那点利益……”邓海的声音渐低,后面的话谢与尘再也听不清了。
但仅仅这几句,已经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了谢与尘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
“棋子”、“隐患”、“有用”、“证明”……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果然!他果然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邓海收养他,根本不是什么善意,而是为了某个可怕的目的!他甚至可能是……可能是用来威胁或者证明什么的“工具”!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后退几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楼下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陌生男人警惕地问。
谢与尘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邓海的声音重新响起,似乎更靠近书房门口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大概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或者……是豆豆吧。不早了,你先回去,按计划行事。”
“是。”
紧接着,是书房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那个陌生男人极其轻微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谢与尘瘫软地滑坐在地板上,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床上的,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而狰狞。刚才那杯甜牛奶带来的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眼睛死死盯着房门,仿佛随时会有人破门而入,将他这个“隐患”彻底“处理干净”。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却驱不散谢与尘心中的阴霾。他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吃早餐时一言不发,甚至不敢抬头看邓海和宋婉兮。
“与尘,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认床?”宋婉兮关切地问,给他夹了一个煎蛋。
谢与尘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没有,睡得很好。”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掩盖自己的异常,恐惧让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反应——伪装。
邓海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谢与尘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要握不住筷子。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睡眠很重要。”邓海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又重新拿起了报纸。
谢与尘暗暗松了口气,却觉得那报纸后面仿佛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时刻在审视着他。
邓亦晴倒是精神十足,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今天的活动,还热情地邀请谢与尘下课一起去图书馆找那本讲风俗的书。
若是昨天,谢与尘或许会为这点邀请而感到一丝隐秘的欢喜。但今天,他只觉得无比沉重和抗拒。他害怕和邓家的人有任何更深的牵扯,害怕自己沉溺于这点虚假的温暖,最终摔得更惨。
他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去学校的车上,气氛也有些微妙。邓亦晴试图和谢与尘说话,分享她新买的卡通贴纸,谢与尘却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一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仿佛那外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邓亦晴撅起了嘴,有些不高兴:“谢与尘,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与尘身体一僵,手指蜷缩起来。他不能得罪邓亦晴,她是这个家的公主,是邓海和宋婉兮的宝贝。他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笑容的表情,转过头:“没有……我在想……老师今天要听写的单词。”
这个借口拙劣而苍白。
邓亦晴将信将疑,但毕竟是小孩子,很快又被窗外路过的冰淇淋车吸引了注意力:“爸爸爸爸!晚上回来可以吃冰淇淋吗?”
前排的邓海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笑了笑:“看你今天表现。”
在学校里,谢与尘更加沉默寡言了。
课间休息时,顾奕果然又跑来找邓亦晴玩,还故意冲着谢与尘做了个鬼脸:“跟屁虫!略略略!”
若是以前,谢与尘或许会感到难堪和愤怒,但现在,他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疏离。他们是不一样的。顾奕的烦恼是今天能不能多吃一块糖,而他的烦恼是能不能平安地活下去。
他甚至有些羡慕顾奕这种无忧无虑的“愚蠢”。
邓亦晴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顾奕一起笑闹,她瞪了顾奕一眼:“顾奕!你不许这么说他!谢与尘是我哥哥!”
顾奕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邓亦晴会维护谢与尘。他撇撇嘴,哼了一声跑开了。
邓亦晴转过头,有些别扭地对谢与尘说:“你别理他,他嘴巴最坏了。”
谢与尘看着邓亦晴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打抱不平意味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她是真诚的,他知道。但她的真诚,在巨大的阴谋和危险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和不值一提。
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也不能再接受任何好意。他必须把自己封闭起来,像在孤儿院里那样,小心翼翼地观察,努力地活下去,然后……等待机会,弄清楚真相,或者……逃离。
放学回到家,谢与尘以要做作业为由,立刻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并将门反锁。他需要独处的空间来消化恐惧和理清思绪。
晚上,宋婉兮来叫他吃饭时,他明显感觉到谢与尘又变回了最初那个紧绷而疏离的样子,甚至比之前更甚。她心中疑惑,却只当是孩子到了新环境的反复,或是和亦晴闹了别扭,并未深想。
晚餐桌上,邓海看似随意地提起:“与尘,周末有个家庭聚会,邓叔叔的一些朋友也会来,到时候带你认识一下。”
家庭聚会?朋友?
谢与尘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抖,汤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邓海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谢与尘立刻低下头,声音微颤:“……好,好的,邓叔叔。”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场“家庭聚会”,绝非那么简单。也许,这就是邓海要“用”到他的时候了?他会被当成什么“证明”推出去?
巨大的压力和对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压垮。
深夜,他再次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却再也听不到任何谈话声。书房的门紧闭着,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他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邓亦晴房间的灯光早已熄灭,整个别墅安静得可怕。
他知道,从听到那些话的那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个家给予的一切了。温暖的房间、可口的食物、甚至邓亦晴那份天真烂漫的善意,都变成了镀金的枷锁。
他被困在了这里。成了一枚真正的、无法自主的棋子。
而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他一无所知,只能在无尽的猜疑和恐惧中,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冰冷的绝望,如同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