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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68 切肤之痛 ...


  •   整整五日,朝堂之上因拟定谥号而争论不休。

      有人认为皇后一生辅佐君王,理应用圣仁德献四字为谥号,可有人持反对意见,认为圣仁二字不可用在皇后身上,应再定夺。

      有人认为定什么都行,眼看头七了,先把九公主劝好再说,总这么抱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盛帝自太后皇后相继去世后,变得沉着冷静许多,脸上没有丝毫笑模样。

      下朝之后,乾元殿也不得消停,日日履声不断,皆从门槛踏过,十万火急中就拟出孝静仁三个字。

      满朝文武一时哑言,柳皇后辅政二十余载,就算有诸多不满的对家,都觉得这三个字有些太过出格,圣上如此,不怕得罪柳氏一族吗?

      左也不对,右也不行,郑丞相探究地看着盛帝,没有说话。

      是盛帝执意要如此,并亲临凤仪宫,劝阻九公主。

      赵令仪不吃不喝地糟践自己身体,早已浑身麻木。

      刺耳的谥号就像是一根布满荆棘的刺,直直地插入她的心里,才能激起一阵痛。

      她想不明白,父皇为何如此,丝毫不顾念多年的夫妻情分。

      所以当她看到父皇站在她面前,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沙哑着嗓子问道:“你有愧吗?”

      内侍立马呵斥道:“放肆!九公主,怎敢如此对陛下说话?”

      “你有…愧吗?”

      “小九。”盛帝面无表情,这几日他憔悴许多,“听话。”

      赵令仪依旧举起匕首,不让任何人靠近,即便她的手腕绵软无力。

      “我问你有愧吗?”

      盛帝看着他最疼爱的女儿,说不出半个字,一国之君多有无奈之时,莫过于此。

      小九固执时的眉眼与语气,太像柳皇后,看到这难免会心痛,盛帝招了招手,命人进来,把九公主请出凤仪宫。

      赵令仪早已没有反抗的力气,刚挥了两下匕首,便晕倒在一边。

      赵令仪做了一个此生前所未有的美梦,梦里的母后年轻如初,她也还是小孩子,在谢辞那里受了委屈,躺在母后怀里撒娇,控诉小先生教书太过严厉,说着说着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母后则是耐心温柔地哄着她,她慢慢地睡着,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时,赵令仪是被饿醒的,她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哥哥姐姐都来看过她,当她看到谢辞出现在她面前时,愣了好久,用怀疑的目光,将谢辞的眉眼轮廓临摹个遍,最后愣怔地说:“谢辞,我饿了。”

      谢辞在回都城的路上,听到皇后薨了的消息,他快马加鞭地赶回凉州,替昏迷不醒的九公主,披麻守灵尽孝,送皇后入皇陵,最后守在赵令仪身边,寸步不离。

      不想让九公主一醒来就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几乎不怎么睡觉,不是在洗脸清醒,就是在赵令仪旁边看着,直到她醒来。

      他看到赵令仪憔悴的模样,心都碎了,以为赵令仪醒来会扑倒在他怀里哭,所以随时准备好承接她所有悲伤糟糕的情绪。

      可她没有,她很冷静,甚至能抽空对他笑笑。

      谢辞抿唇扶着赵令仪到桌边,备好了她爱吃的糕点,他也吩咐了听竹和书琴,只要公主一 醒,立马吩咐厨房开火上菜。

      没等菜上全,赵令仪吃了几口糕点就饱了。

      谢辞怕她再消瘦下去,又不想逼迫她吃饭,只劝她喝了几口参汤,时刻观察她的情绪,认真地回答她问的问题。

      这一路平安,并无危险。

      “看来,我要去静安寺还愿了。”赵令仪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什么?”谢辞耐心地为她擦着嘴角。

      “那日我与家人一起去静安寺,许了两个愿望,或许佛祖觉得我太贪心,只为我实现一个...一个也好。”

      谢辞没有问她另一个愿望是什么,也能猜到个大概,他看着赵令仪的双眼:“好,我陪你去。”

      赵令仪握起谢辞的手,看着她为他染着的甲褪色不剩,原来他们已经分别这么久了,她抬头认真地问:“谢辞,你会弹琴吗?”

      谢辞轻轻点头,他早就看到柳皇后的凤柳琴被放在书房的书案上,他心里担心但没说出来,只是看着赵令仪的双眼问道:“你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俩人手拉着手来到书房,赵令仪躺在谢辞膝上,闭上眼。

      对待先皇后的遗物,谢辞格外的小心抚摸拨弄着琴弦,修长手指轻轻一勾,震颤的琴音,陷在赵令仪心尖,像是一点点地把她深埋在心底的情绪挑出来。

      明明谢辞与母后的弹琴风格完全不同,虽说俩人都以淡雅为主音,可母后的是如青山水流,舒缓中带着轻快,而谢辞完全是细腻柔和,带此情此景沉重的优思。

      一曲完毕,赵令仪哑声夸赞道:“谢辞,你弹得真好听。”

      “要不要试试?”谢辞试地问。

      赵令仪微微起身,轻轻拨弄俩下,努力地成曲调,回想起谢辞曾经教导她时的严格,她怎么也弹不好的那两段,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流畅,轻而易举地在指尖钩挑而出,她自己都没想到,手愣在半空。

      谢辞眼底泛起微微诧异,本不想不显得那么惊色,轻叹道:“好听啊。”

      谢辞话音刚落,赵令仪的委屈一涌而上,她不愿再让谢辞看都她的狼狈,想躲却无处躲藏,最终倒在谢辞怀里,不让他去看她的脸。

      谢辞抱着她,手放在轻颤的肩上,为了验证公主的情绪,他把手反垫在她的耳下,掌心顿时布满潮湿,霎时心如刀割,低沉声音不由得微颤,眼眶也跟着一热,“怎么了?”

      “血疫那么可怕,尚有解法,但母后的病,我翻了很多医书,找不到一点办法……”

      赵令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裂了痕的琉璃,轻轻一碰就碎了。

      把她抱得更紧,一滴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顺着高耸鼻梁滑落,滴在她眼角,与她的泪融在一起,他也曾忍受过失去至亲的切肤之痛,不说完全感同身受,心跳随着她的呼吸颤抖,他看不得赵令仪哭,更看不得她哭得这么惨。

      谢辞安抚着她的肩膀,一声声应着她,赵令仪最后哭累了,就这么在谢辞怀里睡了。

      晃动烛火落在赵令仪挂满泪珠的长睫,谢辞红着眼眶,轻轻地用指尖扶去她的泪水,泪水浸透他的衣袍,他抚摸着她的鬓角,内心痛苦的纠结挣扎,最后拧紧的眉毛缓缓舒展。

      烛光明暗中,他就这么抱着她,夜有多长,他就抱了多久。

      -

      一年光景匆匆而过,有又是一年冬日,天空飘起一阵清雪,一切都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既先皇后已逝,暗藏野心的边疆异国,侵扰盛朝边境村落,北宴中有异心之地也蠢蠢欲动,天光会更是猖獗,内忧外患之际,朝中每日都不消停。

      从先皇后仙逝,九公主每日郁郁寡欢,好在九驸马照料倒不至于病倒,只是打眼一看,就知道人这心气不胜从前,甚至把国公府的管家之权交还给国公夫人,邹氏很是诧异,倒也没说什么,欣然接过。

      世家勋贵不似从前有闲情雅致,延生阁的生意大不如从前,经商议后,将店铺兑了出去,赵令仪原本以为赚不到大钱,王朗会退出,可王朗还是有些仁义在的,依旧将延生阁分到的钱,继续投入济世医馆。

      这些事,赵令仪是与郝嬷嬷商议过后才决定的,她觉得提不起心力去管那么多,三日也只能做到就往常一日十分之一的事,手下的那些铺子当掉了一些,拿着那笔钱去拜托王朗想办法从沙州进一些药材,凛冬将至,以备不时之需,王朗看着双眼无神的九公主,倒也不再争辩什么,只去照做。

      听竹,书琴和郝嬷嬷无论赵令仪做什么,都陪在她的身边,看着身形消瘦的九公主,没有心力地打扮自己,身上衣裙钗环,也多以素雅为主,不由得心尖一疼,那种心疼,就如见过娇艳花朵盛开之时,自然会为她黯然失色而惋惜。

      凉州城已不似从前平安,街边角落的草席之上,顶风乞讨之人不在少数,城外饿殍动毙无人收尸。

      赵令仪走在俯身下蹲,雪莹白皙的指尖捏着铜钱,放在碎成一半的碗里,她不是不想多给,是因曾经这样发过善心,魂差点被人挤掉。

      她与衣衫褴褛的老妪相视一笑,透过老妪凌乱的发丝,看向她满布疮痍下慈祥的双眼,忽而一楞,反应过来,刚想起身,听到老妪突然说话。

      “姑娘。”老妪伸出皲裂粗糙的手,招了招手,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魂丢了,要找回来才好呀。”

      赵令仪微微一愣,鬼使神差地点点头,轻笑着起身,见到不远处八哥穿着锦袍,披着大氅,站在那里,冲她笑着招手,接着向她走过来,挽起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小九,走,哥哥请你吃面。”

      自母后薨后,兄妹俩见面也变少了,太子忙着朝中之事,还有枢密院的差事,自然是脱不开身,她倒是经常去见孟婉,当然也去拜访太子妃,郑鸢一如从前,但慎儿一天天地大了,她顾虑也变多了。

      赵令仪发现,郑鸢平日如正常人,只要一碰到八哥马上情绪失控,就像是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兄妹俩一人一碗鸡丝面,赵奉明照例为妹妹擦干净桌子和筷子,周到地放好,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面,赵令仪吃了俩口便腻了,放下筷子认真地等哥哥吃完。

      “今日怎么有空?特地来找我?”赵令仪抬眼看向八哥,她并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抬眼这么个细微的动作,也变得十分乏力。

      “小九,哥哥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若是有一日,我和怀煦吵架了,你帮谁?”

      赵令仪抿了一口热茶,热气熏得双眼朦胧,她看向八哥。

      这问题绝不是无缘无故问出来的,若是家中郎君身处朝堂,内院就不可能置身事外,更何况就母后仙逝后,正是动荡之际,而据她所知,两人似乎有许多意见不合之处。

      八皇子也许是因母后薨了,伤心过度,总是心不在焉地做错事,旁人念在先皇后过世不久,不敢多说,而郑丞相一行巴不得他犯下个什么大错,好自毁前程,只有谢辞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错误,即便当着盛帝的面也毫不留情。

      当然,谢辞不会与公主说这些,具体发生了什么,赵令仪也不知道。

      赵奉明看着妹妹皱眉苦恼的样子,以为妹妹心有答案,但碍于他的面子不好说出口,忽而弯唇一笑,“瞧把我妹妹难的,你不愿意说,哥哥就不问了。”

      “我选你。”赵令仪放下茶杯,定了定神说,“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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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亲爱的们[后空翻闪亮登场]前期隔日安德随榜更奥~西湖的水!我的泪!点个小星星,助力本咕敲碎键盘!靴靴。 完结文,可宰《公主驸马素来不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