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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明   门主原 ...

  •   门主原本已经在去舟山的船上了,得知消息后在一个停靠码头搭了条便船就往回赶。如不是因之前用了太多次“神行千里”导致气息不稳,他真想再用一次立刻回去,但现在他只能靠车马赶路,到了扬州回蜀中少说也得一个月。
      在蜀中的几人也没闲着,米去调派人手出去收集近日入蜀中的刀宗弟子的行踪,迪在蜀中追查那个恶徒手下的踪迹,顺便带着门中弟子帮忙给那些遭殃的百姓提供暂时的食宿,提在门中继续管理事务,然后根据地图上行踪蛊的位置来确认杰在哪处活动,再把消息传给米和迪。
      虽然有了行踪蛊可以得知杰的大概一直在蜀中没有动过,但由于不知具体地点,加上道路复杂和人手不足,每当他们赶去时都只能扑个空。
      连续几次后为了减少人力消耗,他们不再主动出击。几人根据杰行动路线和传回来的消息分析后,决定在唐门附近村落里和蜀中密牢附近安插人手盯守,杰很大可能会出现在这两处。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已经被盯上,杰在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小范围移动着并且行踪极其隐蔽,无论是追踪的人还是盯梢的人都没什么进展,而且因为蜀中新出现了一股势力也在追捕恶徒手下,但是追到后就立刻杀死,这让迪和米不得不再分出一些人去处理他们,局势一时间陷入了僵持的境地。
      大概过了一个来月,当时恶徒手下一伙人基本抓得抓、死的死,连之前一直追随恶徒的他的亲信“戏悦娘”也被擒获,这个女人被抓的时候还在歇斯底里地狂笑着,涂的惨白的脸与血红色的嘴唇加上描黑的眼眶在月色下显得瘆人。她被戴上木枷押走的时候,还直勾勾地盯着迪等人,笑着朝他们嘶喊:“哈哈哈哈哈哈……他马上就会出来,你们别以为这是结尾哈哈哈哈哈哈……”
      拽着木枷锁链的官兵狠狠拽了一下,把她扯着走远了,赶来拿人的领头官兵看着她走远,又一脸担忧地望向迪,片刻后走上前问道:“大公子,你们门主还没回来吗?戈将军说有急事必须当面跟他说,现在这……”
      迪和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才一脸无奈地对那人开口道:“门主之前用神行之术太多,现在只能靠车马赶路,不过算日子应该也快了。”
      那人听后拱手抱拳,说:“此事事关蜀中百姓,请几位公子在门主回来后立刻传信将军,在下先去押解要犯了。”随后他便上马跟押解队伍走远了,在看不到人影后,迪和提一边回去一边谈起刚刚那个人。
      “你怎么看?”迪先问道。
      “戈将军如果有急事一定会秘密传急信过去,这个人应该是只知道父亲和戈将军交好,但是不知道他们还有私下的联系,他的言语像是想打探……打探父亲回来的时间。”
      迪拧紧了嘴,皱起眉说道:“他肯定另有目的,并且应该没有掌握父亲的行踪,所以我才没有说父亲其实已经到了广都镇,大概后日就能回来。”
      提有些惊讶,问道:“父亲怎么这么快就能回来了?”
      迪闻言笑了笑,说:“找了一个好友,借了匹可以日行百里的坐骑,不过说好了在广都镇就要放在客栈里,他到时候自己来接,剩下的旅程父亲骑快马赶回。”
      提了然,说道:“难怪后日才能回……不过那人要探听父亲行踪是有什么目的?难道是那家伙的卧底?”
      迪思考了一会儿,轻轻摇摇头,说:“应该不是,我当时看着他给那女人套上的木枷,他当时眼神里是真实的厌恶和恨意,因是哭他们许久了。”
      “恨?”
      听到这个字,提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还缺少了一点让他理清这一切的头绪。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第二天酉时,就突然收到了在密牢附近弟子传回的急报:一伙蒙面人强闯密牢将那恶徒劫走了,除了带他走的两人,其他负责拖延的人见恶徒被带远后当场自尽,在场的弟子揭开面罩后发现所有人均是自毁了容貌,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这是一批死士,专门为了劫走那恶徒而来。
      知道消息的米当即就要提刀冲出去,被他两位兄长拦了下来。
      米愤怒地质问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提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因想到了什么而越来越黑,迪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准备对米解释的时候试着缓和了一下面色。
      他对米说:“你觉得只凭这些死士,可以这么顺利闯入朝廷的密牢再这么顺利把那人带走吗?”
      米登时明白过来,“守牢官兵内部有他们的人?所以才能里应外合把人弄出来?”
      “之前那个问父亲行踪的押解官,我们现在……”
      提还没说完,外面又匆匆跑进来一个报信弟子,他神色极其慌张,边跑边对迪喊着:“大公子!不好了!蜀中密牢内发生动乱,蜀军大营的一位将军带领蜀军将士,把朝廷派来守牢的兵都抓了起来关在了牢内,只要有不从的直接就砍了,他们说是……说是陛下因奸人所惑,留了当年为祸蜀中的大恶人一命,现在他们此举是为彻底消除祸根,为了还百姓安宁,也为了陛下清誉,现在……现在外面已经传开了……百姓们都义愤填膺的冲到了衙门那里讨要说法,还有一部分闹到唐门外面来了,戈将军带兵赶来想平复一下百姓们的情绪,但是……根本无济于事,百姓们更……”
      “什么?!”
      几人都大为震惊,这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原以为是那恶人这些年在牢内布局,做了个自己被劫走实际上是出逃的假象,但是现在这局面摆明了事实不是如此。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提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后一切蛛丝马迹在他脑中连通起来,结合外面的乱局,他突然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以及那个人要做什么。
      他的脑子“嗡”了一瞬,随即稳了稳心神,转头急切地对迪和米说:“你们现在带上所有能带着的人,去外面协助戈将军,千万不能让外面的人进来。”
      迪和米只当是让他们去外面控制好局面,提一个人在这里坐镇,点了点头就赶紧出去了,而提在二人走后立刻唤出了自己身边的影卫,快速对他下达了命令:“盯着广场周围的动静,一有人来就用雀翎烟花告诉我。”
      “是。”
      影卫离开后提也没闲着,他拿起自己的千机匣,取出了几支弩箭将箭头迅速处理,再组装回去,然后回房间拿出了那个尘封许久的暗器小球,就迅速往门内练功大广场那儿赶去,结果刚出门还没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空中如孔雀开屏般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还是来了,提在心中叹了一声,此时也没时间感慨,他直接用大轻功赶起了路,只希望能快一点到那里。
      此时因为事务纷乱门内留守弟子不多,广场这边本也很少有人巡视,所以提刚落地,他面前的就只有一身染血黑衣劲装戴着黑色斗笠帽的杰,还有他手里拎着的那个血肉模糊不知生死的恶人。
      看到提赶来,杰原本看向空中传信烟花的视线转向了他,看着提朝他慢慢走来时,杰突然轻声笑了笑,像是在话平常一般地开口问:“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煎熬?是怕我带着这个重犯闯到唐家堡坏了你们名声吗?”
      煎熬?提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里的担忧和挣扎已经多的快溢出来了,他的视线在杰和他脚下那人之间来回切换,最终停在了杰的眼睛。
      他跟杰对视着,无声地对他喊着:“远离这里!快离开!”
      杰看懂了他的眼神,轻轻“唉”了一声后,把那人“啪”一声丢在地上,又踢了一脚给他翻了个个儿踩着,再转头看向提继续问他:“我本来是准备把这东西扔在这儿后砍了他的脑袋,扔在老头子桌上再走的。可是被你在这儿碰到了,呼——那就说说吧,我记得你从小脑袋就灵光,说说你都知道了什么?”
      看着杰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提心中一阵悲从中来,他们为什么再次重逢会是这种局面?只是他没表现出来,他一边凝神观察着杰的动作,边开始复盘最近的一切事情。
      “你应是一回来就调查了蜀中百姓们对那人手下作恶的事,你发现了太多人对他恨之入骨,并且因为最近他手下的作乱对朝廷也开始不信任了。你利用了这个召集了一批蜀中侠客,开始更大范围地散布那人没死的消息,让百姓们更加愤怒。这时你觉得是时候了,所以你去联络了一个负责守卫那个地牢的蜀军将领,你知道他因为朝廷派来的官兵蛮横无理不满许久,更因为朝廷没杀那个恶人而是留着而心怀怨恨多年,所以利用他又召集了一批跟他一样的士兵,好完成劫狱,同时引燃了百姓们的怒火,让他们帮忙拖住了官府和唐门的人……是这样吗?”
      说到中途提看到杰的眼神疑惑了一下,所以最后下意识加了个问句,杰被他这一问弄得没忍住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不对的。不过只是你说错了一点,我没有利用任何人,那个将士甚至是自己提出配合我们劫狱,还有那些侠士……他们都知道这一举动是明摆着跟朝廷作对,劫狱之前他们都自毁了容貌,清除了一些身上的胎记疤痕,只怕牵扯到家人和认识他们的人……我……我也曾劝过……他们、但是……”
      说到此处杰不禁哽咽了一下,随后他抬起头,双目发红地看着提,既是控诉也是质问。他说:“他们告诉我,那个恶人当年作恶无数,他在水中释放蛊毒导致好几个镇的人中毒,最后引发大疫就死了好几百人!他们好几个人的家眷就死在那时,好不容易后来他死了,他的手下却又开始作乱,还知道了他的死是朝廷的谎言,他们怎么能不恨呢?!”
      提听罢嘴唇抖了抖,开口后语速都因为情绪有些不自觉得加快。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一闹,那些百姓们,还有戈将军和父亲,还有很多人都会被牵连!朝廷本就是因为忌惮父亲和戈将军当初才留了那人一命好牵制他们,防止他们势力扩大,现在你这么做,朝廷如果借此派兵镇压,你觉得会只杀一个人吗?”
      听到这个的杰却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踩了踩这恶人几脚,对提说:“你以为我是傻子?朝廷里不是没有不满当初留他一命的人,我早就把收集来的各种证据托人带往京中,而且此事早已传出蜀中,百姓都不是傻子,若朝廷要借此派兵打压唐门和戈将军,只怕是脸面会不好看。”
      提听完有些急切地问:“既然你已经做得周全,那又为何要来这里?”
      刚问完,提就看到杰的眼神变换了一瞬,是一种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的表情。
      “为什么?我八岁就被捡回来了,直到我十五岁被害死,我的开始和结局都在这儿……今天,我要在这儿做个了断。”
      然后提就看到杰一把掐着脚下那人的脖子将他单手拎起来,另一只手抽出刀来,刀刃直架在那恶徒脖子上。
      “当初老头子在这儿没能杀了他,我来!”
      “不行!”
      提也立刻反应过来,拿起机关弩就射了一箭,杰一下躲闪不及,只得强行偏了下头,那人因为失力自手中脱出,自己的斗笠也被击落。
      杰反应过来后心中又气又急,拔了刀就向提冲过去,提一发追命箭与杰拉开了距离,后撤几步后对他说:“他现在尚存一息!你如果真杀了他,就算日后有人作保,有民意维护,朝廷这次失了颜面,还是会给父亲定个滥用私刑的罪名,更甚说不定还会直接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父亲和戈将军身上!那时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杰没有回他,而是看了看被追命箭擦过的肩膀,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对提说:“你还特意把弩箭磨了?是舍不得伤我吗?”
      提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加重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杰的横刀就朝他袭来。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念旧情!特别是一个死了一次的人!今天拦我者,死!”杰一边行刀一边朝着提喊道。
      见状,提也不再留手,他直接隐去身形,趁着杰分神一瞬,一发追命箭正中他腿上。
      “唔……”
      杰咬牙忍住疼痛,一个转身对着背后的提劈了一刀,提侧身硬抗了一刀后用机关弩抵挡着剩下的攻击,一手拿出了一个小球摁了一下,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杰立刻一个后跳撤了一步,原先站着的地上钉了好些小飞镖和细针。
      杰看着那个小球,嗤笑了一声:“嗤,早知道当初不给你这个了。”
      提抽了下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了一点声音说道:“现在后悔……晚了。”
      这时,杰轻哼了一声,突然转了方向,朝着地上刚刚被忽略的人奔去,准备直接一刀了结他,提见状,赶忙又是一发追命箭过去,想拦住他的脚步,却看见杰停了下来,转身直面了这一箭,原本应该落在他面前的弩箭直直射中了胸口。
      提被这一幕震惊的呆愣在原地,机关弩都差点脱手,他看着杰摇晃了几步,把那支箭连带着腿上那根都拔了出来,一边抹了一把胸口的血一边自嘲地笑了。他开口,既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提说:“呵……人在有各自立场和坚持的时候……哪还有什么情分呢?”
      “你……我没想……”
      提有些慌乱地解释,杰摆了摆手让他安静,然后又自顾自地开口道:“追命箭的威力我晓得,你射中我的几箭充其量就扎了个口,如果是正常的弩箭,我现在身上就已经是两个洞了。”
      “但是你还是想阻止我不是吗?”
      提正准备说点什么,就看到不远处上空突然又出现了一道烟花,杰也循声望去,二人都认出了那是门主专用的示警烟花。
      提见状赶忙说:“你快走吧!父亲快回来了,途中他应该是知道了近期发生的事,如果他看到这个场面,肯定会跟你起冲突!”
      杰冷笑,说:“你以为我会怕他?”
      随后杰像是看破了提的心思一样,缓缓向提走去,提也没有防备他什么,就看着杰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压了下身子,凑到他耳边说:“小公子,你想我做了这一切后直接走?后面的都交给你们?你不想我跟老头子起冲突,你想事事周全?呵,但处处事与愿违,你不懂,我来教你。”
      然后杰突然一个手刀劈晕了提,提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放在了后山的凉亭里,身上的刀伤也被人处理了,他空白了一瞬后赶忙朝着堡内奔袭回去。
      可惜还是醒得太晚了,他回去的时候,广场上围了好多人,门主、迪、米、其他一些同门,甚至戈将军也带人来了,他们正在把那个半死不活的恶徒押上囚车。
      看到提赶来,其他人赶紧围了上来,门主也一脸震惊的快步走来。
      迪从上到下把提看了一遍又一遍,问他:“我的天啊,你没事吗?你……你除了那道刀伤别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没有啊……你们……”提感到有些莫名,看着周围人紧张的神色,他决定直接问这里看起来目前最冷静的人。
      他走到门主面前,问道:“父亲,发生什么了?……他人呢?”
      听到他这么问,在场所有门内人都脸色微变,门主更是脸色发青,他转头跟戈将军说了些什么后,对提和迪还有米说句:“你们跟我来,其他人配合戈将军善后。”就带他们回了堡内。
      门主一路直接带他们去了书房,迪刚关上门就听到门主严厉地对提说:“为什么要故意把迪和米支到外面去?你明知道那时候杰……他会突袭堡内。”
      提赶紧解释:“那不是突袭!父亲,他……”
      门主没等他说完,强硬地打断他,道:“当时我跟着戈将军一起赶回看到迪和米在门内出入口被百姓们为难,还没说几句门内巡逻弟子就赶来说出事儿了,赶到广场时……杰就站在中央,那个恶人在他脚下生死不明。看到我来,他把手里染血的千机匣扔到我面前,说你已经被……被他所害,我认出来那是你的,当即就……就跟他动起手来。”
      说到这里门主突然顿住了,眼神向一旁移去不再看着提,但是提大概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提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门主的时候眼里多了一些气愤,他对门主说道:“父亲就这么相信了他说的?他杀害了我?您以往的判断和洞察世事的能力呢?”
      米听到提这么说赶紧出言反驳道:“你怎么能这么跟父亲说话?你当时又不在那里,当时杰的反应和周遭一切都不能表明你还活着!”
      “然后呢?”提追问道。
      “难道有证据表明我真的死了吗?除了我的千机匣。”
      迪赶紧走上前来,一手拍住了提的肩膀,对着几人说道:“都先冷静一点!”
      接着他对提说:“你也先别激动,当时父亲跟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杰的身上还有附近地上有好多血迹,还有跟你打斗过的痕迹,但是不见你踪影,父亲当时慌了神,加上、加上……杰他,说的话也……”
      米听着迪越说越小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就,直接接过话道:“说的话也很难听,他当时把你的千机匣朝父亲一扔,就一脸欠收拾地说已经把你这个替代品‘清理’了,还说自己是来替父亲做完他当年没做完的事儿。说着就准备提刀砍死那个渣滓,然后父亲冲过去阻拦他,就跟他打起来了,跟杰还说了一堆话,结果打着打着那个鬼东西突然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了,一边在那大笑一边准备释放自己体内剩下的蛊毒,我们赶紧去阻止他了,父亲分神之际,杰也被他趁乱混进来的。嗯……应该是同门带走了,后来就是你看到的,我们把他交给戈将军了。”
      提听后沉默了片刻,看着门主还有迪和米,问他们:“他被同门带走了?”
      门主依然没有转回视线,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米和迪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米开的口:
      “他身上有那些,嗯……应该是你之前弄出来的伤,父亲当时跟他打的时候发现了,所以攻击了那几处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控制住他,只是没想到……他不管不顾地跟父亲拼命,打到最后已经没什么还手之力了还要打,刀都打缺口了,要不是那家伙弄出来动静,可能真要累趴下才停手。”
      “他……当时伤得重吗?”提轻声问。
      米瞥了一眼门主,说:“反正是被他同门背走的……”
      提听完后没有立刻言语,只是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看向门主,看着提这个样子的迪和米也不好开口,门主也没有说话,一下子空气寂静得让人窒息。
      就在迪准备出点声来打破寂静时,提语气复杂的问门主:“你真的用了对待入侵者的方式来……对他?”
      门主默默良久,终于转过头来直面了提,说:“他当时的行为对本门。对于我,对于日后可能被牵连的人而言,就是入侵者,我首要的职责是保护蜀中安宁。”
      提像是料到了他会这么回答,立刻追问:“那他呢?你还当他是你的……儿子呢?”
      迪和米一下子看向了门主,他没有回答而是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的行踪我已经吩咐人去追查了,后续我会亲自去找他,现在主要问题是你。提,你……”
      门主话还没说完,提就突然没忍住似的笑了一声,然后就听他对门主说:“哈?……我?你是不是要说我感情用事让事情差点走向不可挽回的局面?因为我的大意和心软让杰偷袭了我?以我的身手明明可以控制住他直到你们回来,然后您就会亲自处理他的事?”
      门主一时无言,因为这确实是他刚刚想说的,“既然你都知道,那么你为什么会明知故犯?”
      提反问道:“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他活过来是个骗局,你觉得那个回来的杰不是你的儿子,是个陌生人,是也不是?”
      门主面无表情的面部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提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他的性子,你知道他其实是在告诉你他想回来!你不该下那么重的……”
      门主终于出言厉声打断提的话:“住口!”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几人立刻看向门口,只见阿福拿着一个卷轴慢慢走了进来,他轻轻关上了门,看着屋内几人说道。“刚刚外面乱得很,想着你们身上应该都有没有处理的伤,我就把我的百草卷取了出来,来给你们疗伤。”
      门主见是他来,有些尴尬的准备想个理由让老人家别掺和进来:“阿福,我们现在……”
      只是门主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老人家堪称“和善”的微笑,如果忽略他捏着卷轴的手上已经爆出青筋,于是他从善如流地闭了嘴,阿福看门主不作声了,就继续道:“我知道,你们现在需要治疗,还需要休养心神,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已经让你们有些疲惫的不清醒了,如果还有人想做点什么请等到明天。如果非要今天解决,我就让他后天再醒。”
      在场其他人瞬间不出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默契地无声点点头,阿福这才长舒一口气展开了卷轴,伴随着草药味飘过,几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愈合,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治疗结束后阿福收起卷轴,看了眼门主,然后转向提对他说:“不知三公子得不得空?能不能陪老人家走走?”
      提愣了一下后立刻走上去,扶着老人家的手跟他一起出了屋,确认他们走远后,迪才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小声跟米说:“刚刚我是不是看到阿翁白了父亲一眼?”
      米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他看了一眼门主,然后对迪说:“我觉得我们现在也应该让父亲一个人待一会。”
      于是二人朝门主行完礼就立刻“滑”出了门,门主在所有人都离开后终于露出了一个属于普通父亲的悲伤神情。他不经意间抬头,看向了书房里的几本临摹诗集,那是以前杰练字用的,自从他走后门主就再也没碰过它们。
      静默良久,一声长叹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此时阿福带着提随意走到了一处竹林中,周边还有几只熊猫在玩闹,阿福随手掰了个笋子朝熊猫们扔过去,看着它们吃笋的样子笑着对提说:“原来我带着你来喂过熊猫崽子,还记得吗?”
      提点了点头,说:“当然记得,那时候这些熊猫还没这么大。”
      阿福叹了口气,说:“唉……是啊,熊猫都长大了……你们也长大了啊……”
      提看着阿福的背影,不住地对他开口道:“阿翁,我……我见到他了,但是我没能……”
      阿福听到提这么说赶忙打断道:“行了我都知道,你们在书房里声音那么大,我早听到了。”
      他回过头,看到了有些自责的提,示意他蹲过来。提蹲下后,阿福揉了揉他的头,温和地对他说:“这里的事有人做,你想去找他就去吧,但是命只有一条,别再把自己弄伤了。”
      提听到这话忍不住鼻子一酸,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口道:“等门内稳定了后……我会去,阿翁你再等等,他一定会回来。”
      阿福“嘿嘿”笑了笑,说:“我知道的,那小子记挂着老人家呢。只要还活着肯定会回来看我,我就在这儿等着喽。”
      提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想:也不知道他那次偷偷潜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阿福呢?
      后来的善后事务,前前后后忙了所有人差不多半个月终于尘埃落定,陛下亲自下令捉拿了当年督办案件的所有官员,还找到了他们与南诏皇室勾结的罪证,该抄家问斩的一个不落,还免除了劫狱官兵们的罪责,将那恶人全权交给戈将军负责关押于蜀军负责的大牢内,于秋后在刑场问斩,届时所有百姓都可以去观看。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米冷笑道:“所以最后还是让那些官员担了责任,呵……”
      迪轻叹一声说道:“再怎么样还是得保持皇家的颜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蜀中真乱起来受伤的还是百姓,虽然一开始还是有人不满没有立刻问斩,但是好在戈将军在百姓里口风很好,也算是局势稳定了。”
      这时他看了看周围,有些奇怪地说:“怎么感觉好几天没有见到提了?他去哪了?”
      “你不知道?”米有些惊讶。
      “他昨天就出发去舟山了啊。”
      “什么?!”
      再然后,就是提乘船到了刀宗,然后从观心武场旁的山林里潜入被发现后,见到了刀宗宗主和杰的师傅等人的事情了。
      提对他们详陈了当时自己在门内跟杰的对峙,还有自己被他打晕,醒来后赶回去杰已经被救走的消息,当然他隐瞒了自己对杰的情义的一些部分,只说了自己与他自幼相识,曾在一起念过书。
      他自认为已经修饰的足够隐蔽,不过还是被谢云流觉出了一点端倪。这位历经世事的刀宗宗主眯了眯眼睛,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提,然后问道:“你是说……你们只是小时候见过,然后一起在同一个学堂念过书成了朋友。他死了后唐门门主心绪不宁做了很多过火举动,恰逢你家蒙难,一个没了儿子,一个没了爹娘。然后他就干脆收养了你,还帮你保住了家业。你加入唐门纯粹是为了报恩,然后杰回去后认出了你,但是因为意见不合你们打了一架。你的弩箭还都‘恰巧’没有磨好所以不敌他,并且后来他只是把你打晕了。但是跟门主,他的义父对上时却拼了个你死我活导致伤势加重,然后伤成了这样?”
      原本觉得提说的没什么问题的其他刀主听谢云流这么一总结发现了哪里不太对,于是目光一下又盯紧了提。
      提一边保持着面上的平稳一边在心里想对策,就听谢云流又开口道:“小友,我知道一些事情你作为一门的公子不便细说,但是省略了太多也容易让人怀疑,比如你与杰真的只有同窗之谊吗?”
      一旁的浪三归也开口道:“你最好说清楚点,小子。这里离蜀中千里,你家里人腿脚再快也快不过我们的刀。”
      提咬了咬牙,最后抬起了头,看着面前几位刀主和谢云流,毅然说道:“杰在我小时候救过我一命,那应该才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的身世想必各位前辈也知道一二,因为家族传承的机关术,我从小就秘密练武,其间没有接触过什么同龄人,也……没什么朋友,家父家母也因忙于家族事务经常不在身边,杰算是我第一个好友,加上一起念书的那段时间我们二人交谈甚欢,这段时日我一直记在心里不曾忘却,如今确认了他尚在人世,无论是作为家人还是……朋友,我都该来找他。”
      听到这番话,连一向不太在意情感的莫铭都听出来了一丝不对劲,更别说其他几人。浪三归和练红洗面面相觑,谢云流听罢“哼”了一声,问了提一件事:“既然你说杰对于你的家里人来说很重要,那么为什么是你这个三公子一人前来?你父亲呢?”
      提篡了下拳头,说:“家父还在处理那场乱局的剩下事务,已经到了尾声,到时候自会亲自登门拜访道谢。”
      听到提这么说,谢云流心里也有了数,这小子就是自己专程跑来找人看看他有没有事儿的,至于要带人走嘛……
      谢云流故作思考的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提说道:“如果你是担心他的伤势,我可以告知你他已无大碍,但是带他走……”
      提听到“但是”两字后就心道不好,果不其然听到了谢云流接下来说:“等你们处理好你们那些破事,让你们门主亲自来说。我刀宗弟子向来只专心武艺,不想再掺和进那些破事,这次的事我已经罚过了杰。如果后面再影响到了我门人或我宗门,那么谢某必然会亲去唐门过问。”
      谢云流这么说,提知道此事已无商量余地,不过好歹知道了杰已经无碍,他犹豫了片刻后再次开口道:“既然谢宗主这么说,晚辈也没理由再死缠烂打,但是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谢云流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浪三归,莫铭和练红洗见状也看向了他。
      浪三归一脸莫名其妙地说:“看我干什么?这不得问那小子自己想不想吗?让轻崖去传个话问问……轻崖呢?”
      此时,刚刚从寰宇殿溜出去的方轻崖被在殿门口偷偷围观的知情弟子围住了,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道:“怎么样啊?到底啥情况?杰师弟真的是那个什么二少爷?”
      “那个三少爷真是来带他走的吗?”
      方轻崖示意他们安静,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一脸严肃地说:“虽然那三少爷言语中多有掩饰,但是根据我多年经验来看……他其实主要目的是来讨情债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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