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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夜   眼见着 ...

  •   眼见着走不了,杰看了看提又看了看门,选择了识时务,走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提疑惑的眼神,杰不自在地说:“你这儿就一把椅子,不然我坐哪儿?”
      “……我们一起坐榻上吧。”
      “啊?!”
      “榻上坐着舒服,而且你有东西要给我不是吗?坐在桌前不方便。”
      “……”
      然后二人一起各怀心事坐在了榻上,杰不自然地别开脸正襟危坐,提也是坐得很端正地目视前方,时不时瞥几眼旁边的人。
      坐了有好一会儿,提忍不住率先开口,他转头问杰:“东西呢?”
      杰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哦哦”了两声,从腰侧一个小布囊里拿出来了两个小金属球递给提。“这个给你,这是防身用的小暗……小玩意儿,听……听说你们这种小少爷很容易被盯上,你拿着吧,免得万一又被抓了可不一定有人来救你。”
      提看着那两个小东西,在心里暗暗道:之前没有见过这东西,难道是唐门内门最新研制的暗器?
      杰看着提盯着这两小球却不接,以为他不喜,手握了起来准备往回收,被对面人一把抓住手腕。
      杰被他吓了一跳。“你……”
      提自觉有些失礼了,赶忙松了手,然后从杰手里拿过了那两个小球,声音里是忍不住的笑意,说道:“我又没说不要。”
      杰见他喜欢,也很热心地给他讲起了使用方法。
      “小球中间有机关,摁一下朝着一个方向飞出去它就会射出毒针,还会自动弹出刀刃,如果用两个球碰一下可以组合成一个小旋刃,还会有其他的,威力会更大。”
      提边听边点头,时不时“嗯”一声,然后起身去找了一个木匣,塞了一些软布后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把木匣塞进了一个安全的位置。
      杰看到他这样有些忍俊不禁,道:“不用这么小心,只要你不摁机关,把它摔地上都不会有事。”
      提只是轻声说了句:“我知道。”
      在心里,他说着:我知道,只是不想把它磕了碰了。
      这时杰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他跑到提面前皱着眉,语气有些着急地问他:“等等等等?你把我给你防身的东西收起来了?你拿什么防身啊?”
      看着杰的样子,提憋住笑,在心中道了句:声音都有点变回本音了呢……
      杰看他不说话光笑,更急了,想发作但是硬生生压住了,最后只是撇撇嘴,重重扒拉了提一下,然后小声嘀咕着:“真是搞不懂你们这种世家少爷咋想的。”
      提还是没忍住笑了,他拍了拍杰的肩膀,对他说:“放心好了,我现在出门身边有护卫,而且我也会点武。”
      杰白了他一眼:“会点武上次还不是被绑了?”
      提本来想辩解一下,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笑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很认真地问杰:“是不是每个你救了的人,你都会去偷偷给他们送礼物?”
      “啊?”杰有些意外提会突然问这个,表情慌乱了一瞬,赶紧组织语言解释,“不……我,我当然不是啊……这是、是……是因为看你年纪小,所以才特意来给你一点防身的小东西,这是我、我们的职责。”
      听到这个解释的提眉宇慢慢舒展,在心里想着:果然是他自己的主意,面上依然严肃地点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了护卫的声音:“公子,周围都已经检查过了,并无大碍,在下先去巡视了。”
      “知道了,去吧。”
      待确认护卫走远,杰也起身准备离开,提也不好再留,只是在他临走前问了一句:“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杰的手已经摸上了窗框,他没回头,闷闷地回了句:“可能吧?”
      然后就像他来时一样,他“欻”的一下又从窗户窜了出去,消失在夜里。
      提看着他离开后,低声说了句:“明天见。”
      第二天在学堂看到杰的时候,提发现他一脸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于是他怎么了,杰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又移开眼神,把头埋在胳膊里答道:“没啥,昨天被我爹说了一顿……”
      应该是被那位门主训诫了吧,毕竟他一个人偷跑出来给自己送东西,回去后肯定会被问询。提在心里默默想着,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他……对你很严厉吗?”
      杰想了想,说道:“也不算严厉?昨天确实是我自己的不是。唉……只是被训难免会不开心。”
      提没说话,只是掏出来一个油纸包从桌下塞给了杰,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眼神,提小声说:“这是我娘新做的点心,我给你带了几块,你尝尝,别被先生看到了,不然会被说的。”
      杰本来想拒绝,但是因为置气他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闻到点心香气后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经过了片刻思想斗争,说了句“谢谢”后接过了点心,然后把他收到了自己的书闸里。
      提看杰把点心收起来了,用有点挫败的眼神看着他问:“你不吃吗?”
      杰看着提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点委屈,赶忙解释道:“我准备下学了再吃,马上先生就要来了。”
      “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不会的,再怎么不好吃能比我原来吃的……”
      杰没说完,因为提的眼神又变了,最终在提的眼神“攻势”下,他妥协了。
      “……那我先吃一块。”他边说着边从闸中拿出油纸包,拆出来拿出一小块花型小点心。拆开后香味更明显了,杰一整个塞进嘴里,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提看到他这样,在一旁笑着问:“好吃吧?”
      杰把点心咽下去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雀跃地说道:“好吃,跟我阿翁做的一样好吃,下次他做了点心我也带来给你。”
      说罢他转了转眼球,看着提,眉眼弯弯地问了句:“是不是每个跟你做同桌的人,你都会给他们带吃的?”
      “我……”提正准备回答,突然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用同样的句式问过杰问题。
      他定了定神,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一脸认真地说:“当然不是。”
      杰继续追问:“那为什么我们才见面第二天你就给我带吃的?”
      提依旧一脸认真,还稍微凑近了一点,对他说:“因为我想跟你做朋友啊。”
      杰咬了咬嘴唇,然后别过头小声嘀咕道:“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虽然很小声,但是提还是听到了,正转头准备跟杰说点什么,教书先生来了,他只好转过头准备书本,压着声音把头朝杰那边靠了靠,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孩子间的友谊就这么产生了,并迅速地加深着,某天下学后,杰的阿翁来接他了,还拎着两个小食盒,看到阿福的杰高兴地拉着提的手朝他跑去。
      杰的语气里是忍不住的高兴,他说:“阿翁你今天怎么来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阿福看了看两个孩子,一脸慈爱地说:“不是说学堂里有个好友想尝尝我做的点心吗?这不,我做了两份,一份给你带着下学吃,一份给你的好友。”
      随后他目光转向提,看着他微笑道:“这就是那位小公子吧。”
      提也很有礼貌地对阿福行了礼。“你好老人家,我是杰的好友,我们在学堂里坐同桌。”
      阿福点点头,把食盒放在两个孩子手里,又对提说:“这些你先吃着,如果觉得合口味,下次我再做一些。”
      提赶忙谢道:“麻烦老人家了,这些已经很多了。”
      阿福笑了笑,说:“哈哈哈,不麻烦不麻烦,本来早就该来感谢,谢谢公子在学堂对我家公子的照顾,之前他在学堂里没什么人愿意同他讲话,那天回去突然跟我们说交了好友,人也高兴了许多,这都得谢谢公子啊。”
      闻言,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顺便避开了提一脸开心地看着他的眼睛。
      提正准备跟阿福和杰再聊一会,来接他回去的护卫走了过来。
      “公子,再不回去,老爷要担心了。”
      提的脸色暗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说:“我知道了。”
      然后又转头对阿福和杰说:“改日得空也请你们去我家玩。”
      在和爷孙俩道别后,刚刚说话的护卫压低声音对提说:“公子,还是少跟唐门的人来往吧,听说他们门内的训练都是拿人命练的,还是……”
      “你还知道我是公子?”
      听着提骤然变沉下去的声音,护卫也不禁愣了。“公……公子?”
      提抬头看着那护卫,声音毫无波澜,面色晦暗不明地问他:“我交友自有我的判断,你也别仅凭听说就以讹传讹,唐门这些年让蜀中太平了多少?如果不是有他们还有神秘大侠和他的搭档‘玄雀’让那些恶徒安生了不少,蜀中哪有一天太平日子?”
      末了,他补了一句:“我不希望我爹回去后问我这件事,明白吗?”
      护卫这才回神,赶忙回了声:“明白!”
      当晚回去,提自己还是告知了爹他和杰的友情,他爹沉默片刻只说了句“你打小就有主意,自己注意分寸就好。”便不再多言。
      提知道爹这是默许了,告退后就回了自己屋内,想起某次他无意间问杰,为什么自己来的那天别人那么说他,杰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无非就是讨论我是捡来的和我家的事儿呗,我不在乎。”
      提后来也没提了,但默默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时日,大概是提后来回想起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他跟杰一起念书,两人时不时也互相串门,一来二去提也见过了几次那位门主,是个看起来冷峻的中年人,但是会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塞颗糖,提知道杰还有个哥哥,不过去的几次并没有见到,杰也不主动说起他,提于是也没多问。
      有时杰请假没来,提就请人去打神秘大侠和“玄雀”的消息,然后等杰再来学堂的时候就给他塞些伤药和点心,杰一开始也推辞,但是后来也习惯了,他只说是练功时伤了在家养了几天,但提心里清楚他是因夜晚的任务受伤,他面上不表,只是告诉杰下学可以去他家帮杰补功课。
      就这样一回生二回熟,提的爹也认得了杰,见过几次后,对这个活泼飒爽的不像唐门的二少爷也有了好印象,跟唐门在生意上有接触的时候也方便了许多。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啊,提这么想过。
      只是从来天不遂人愿。
      那年提十二岁,杰十五岁。之前刚知道杰比自己大三岁时提还小小地震惊了一下,毕竟杰确实看起来不到他的实际年龄,杰当时涨红了脸对提说:“小时候没吃饱饭过,长得慢点怎么了?我以后一定比你高!”
      提一边“嗯嗯”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多给他带点好吃的。
      那天,提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学堂,却被父亲告知学堂关门了,这段时日不会开,还让提也不要出门。
      提察觉到不对,赶忙问:“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他爹难得一见的脸色乌云密布,眼神里多了不安和担忧,说道:“那个‘蜀中恶鬼’再次出现了,前日在周边的镇上害了好多人,神秘大侠和玄雀去追他……结果……”
      “结果怎么了?”提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受控制的紧张了起来。
      他爹看着他,长叹一口气,有些不忍地告诉他:“双方缠斗中神秘大侠被那恶鬼手下伤到,‘玄雀’不慎被那恶鬼趁机抓去。神秘大侠到处寻消息,后来找到了又带着伤去追……但是那恶鬼在关押‘玄雀’的地方埋了火药……大侠刚刚赶到,那地方就被炸了……‘玄雀’也……现在听说大侠负伤,那恶鬼还没被抓到,怕是外面又要乱啊……”
      后面所有的话题都没听见,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下往上开始发麻,嘴唇止不住开始发抖,他听见自己用发颤的声音问:“爹……你说……‘玄雀’他……怎么了?”
      他爹看见提这样,赶忙扶住他的肩膀,有些犹豫地说:“‘玄雀’……被炸死在那里了……当时动静不小,有人跑去时远远看到了,神秘大侠抱着一个……儿啊你怎么了?来人啊!”他没说完就看到自己儿子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然后一个站不稳差点倒下,于是赶忙喊人。
      提听到他爹的声音后,强撑着站稳,告诉他自己没事,只是事发突然有点激动一下子气血不稳,然后在他爹担心的目光里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那一整晚都没睡着,只是在屋里呆坐着,看着那个装着暗器小球的木匣发愣。
      第二日一早消息传来,是官府来人贴的告示,上面说唐门门主亲自抓到了那恶徒并击杀,恶徒剩下的手下官府也在追查,百姓们不用再闭门不出。
      只是告示上还写着,门主的二公子也在这场灾祸中去世了。
      消息传到提家里时他正在写字,得知消息后他什么也没说,让传信的人退下了。
      待人走后,他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里的瓷镇纸,碎片扎在他手里,血滴在纸上,他浑然不觉似的把扎进手里的碎片取出来,然后拿出自己榻下的绷带和伤药开始自己处理伤口,边处理边有水滴落在伤口上,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再后来……唐门沉寂了差不多一年,那位出门已久的大少爷也回来了一段时间,而在此期间神秘大侠的行径也越来越暴戾,那些被丢在官府门口的罪犯基本是只剩一口气,一时间百姓又有些不安起来,官府也不得不因此开始追查神秘大侠的行踪。
      提知道这些消息后的第二天,以悼念同窗好友的名义上了唐门,说要拜访门主,来迎他的是阿福,这位老人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他用发红的眼眶看着提,说:“公子,实在抱歉,门主现在不方便见客,您过段时间再来吧。”
      提捏了捏拳头,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被他捏的发疼,然后他抬眼一脸坚定地看着阿福,向他行了个大礼,对他说:“老先生拜托您,我今天一定要见到门主,我知道……”接着他抬起头,声音轻了下去,“我知道门主和神秘大侠之间的关系。”
      于是那天,他在某间密室里跟门主见了面。
      提言明了他知道门主就是“神秘大侠”,也知道他的两个养子就是“玄雀”,在他的大儿子走后,由二儿子承接了这个位置。
      那个面目沧桑许多的中年男人听完后沉默良久,问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提呼出一口气,回答道:“那年,我被玄雀搭救,后来遇到杰的时候感觉到了他们应是同一人,后来经过各方比对和调查,加上他们之间的受伤时间和伤口位置重合,我便确定,由此倒推,您应该就是神秘大侠,所以您常年闭门谢客,而大公子是您当年捡回来的戏班家族的孤儿,这件事尽人皆知,而几年前的玄雀我也见过一次,那次他追击一个大盗与其发生打斗,打斗中玄雀有个动作,是当年那戏班的压箱底功夫,虽然只有一瞬,但是我记了下来,但是后来的玄雀没了这些动作,身形也变小了些,这是因为大公子离家了,杰接替了这个位置。我说的是也不是?”
      门主听完后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在密室内开始踱步,提也没说话,他知道这人在考量。
      过了片刻,门主停了下来,用严肃和打量的目光看着这个孩子,问他:“你想要什么?”
      提咬了咬牙,语气坚决开口道:“我要成为第三个玄雀。”
      听到这话,门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怒声道:“绝无可能!”
      提也毫不畏惧地站了起来,走到门主面前跟他对视,说:“你因为失去了一个儿子悲痛不已,所以你一个人行动的时候下手越发控制不住,官府现在已经开始派人追查你了,百姓们也开始不安,这是你一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想要的吗?如果你真的被官府阻挠,百姓们也开始惧怕你,那些恶徒会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门主的脸颤了一瞬,随后依然矢口拒绝:“我不会放弃我要做的,只是不会再有搭档,我不会再害死任何一个人!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提又走进了一步,用更坚定的语气说:“你的两养子刚开始跟你一起用秘密身份行动的时候是跟我现在差不多的年纪,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会武。相信那次我被绑架后你应该查过,你知道我被绑架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当时那几个来绑我的人说是为了钱财,实际上是为了我们家秘传的机关术,我曾祖父当年为了家族平安,举家迁来了蜀中从商,还定下家族内人人都要习武以便应对意外的规矩,所以我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就让我练功。当时派来绑的人都是有真功夫的,只因我那时年幼,他们人多还趁我不备,所以被绑,但是现在我已经……”
      “那也不行!”门主语气激烈地打断了提的话,他有些愠怒地看着提说,“你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父母健在,家庭美满,你只是因为好友牺牲过于悲痛才脑子一热来找我,是的,你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但是我也不会再寻找新的搭档了,我已经罪孽深重,我不可能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
      提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被门主的内力震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的密室大门,阿福在提“飞”出来的时候接住了他,在他出去后,门又重新关上了。
      提大喘着气看着门口,转头看向阿福,用眼神询问着他。
      老人看着这个孩子,笑着把他扶起来,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用跟以前一样慈爱的语气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太过自责,以至于脾气有些不好,小公子别怪罪。”
      提看着阿福,嘴唇嚅动了一下,开口却突然感觉嗓子有些哑,张了好一会嘴才说出来:“他的墓在哪里?”
      阿福的眼神带上了悲伤,他对提说:“跟我来吧。”
      杰的坟靠近嘉陵江边,阿福说他小时候很喜欢戏水,所以才坟定在了这里。
      提上前拜了三拜,又点了三炷香,然后看着墓碑跟阿福谈了起来。
      “他……他是怎么……”提没能说完,但是阿福知道他想问什么,老人看着远处的嘉陵江,强忍着悲痛说道:“……他当时被那恶人打碎了骨头丢在那儿,后面火药爆炸,他本在最里面还有一丝生机……但是因伤势过重动弹不得……最后活活被火药的黑气闷死……”
      提不禁闭上了眼,他真的不敢去想,但是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现那个画面。
      他的嗓子已经哑地失去了本音:“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让老人家……伤心了……”
      阿福的眼里又有了泪光,他抹了抹眼泪,对提说:“孩子,好孩子,回去吧……我年事已高,不想再看见……又一个孩子出事了……”
      提不再说话,拜别阿福后就离开了,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回家后,提原本打算过些时日再试着争取一下,毕竟自己已经跟门主摊牌了,但是造化弄人,不幸这次降临在了他的家中。
      他的父母被一个惦记秘传机关术的人雇用杀手害死了,而他那时刚刚下学回家,他看到了好多倒下的护卫、仆从,家中到处都是血。最后他冲进屋内,看到自己的双亲身上插着旋刃躺在血泊里,他爹身上还有数道伤痕,后来一个幸存的小侍女说,那人想逼他爹说出秘术存放的位置,但是他宁死不从,最后被一刃穿心。
      那晚,蜀中下起了久违的大雨,提让来接自己的护卫们去报官,自己拿上了那个木匣里的一颗暗器小球就冲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提带着浑身的伤和血,拖着一个已经只能看得出在喘气的血人慢慢走到官府门口,途中还吓到了不少赶集的人,官府找他的人也被惊到了。提拎着那人的脚往门前一扔,说了句“这是害死我父母的人。”然后自己也两眼一闭也晕了过去。
      后来他昏睡了半个月,醒来后发现自己床前照料的居然是阿福。他告诉提,他昏迷的这段时日很多人意图霸占他家产业,最后是门主出面,亲自去了衙门说提的爹跟他有约定,如果自己出事,唐门要收留提而且门主要收他做义子,还拿出了契纸,上面还有手印和印章,官府查验了笔迹和印章后发现确实是真的,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这才作罢,现在就等他醒来以后需要自己决定,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提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问了下自己的父母和家中仆人、护卫后事的情况,然后让阿福带自己去了自己父母的坟前。
      他对着墓碑叩拜,上香,烧纸,然后坐了良久,阿福也在一旁陪着他。
      这时提突然开口道:“谢谢你,阿翁。”
      听到这个称呼的阿福先是一惊,再是悲欢杂糅着跟他说:“不用谢我,孩子。你家的秘传机关术书册已经被门主转移到了唐门密室中,等伤好了必会归还,你家中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没有遗失的。”他顿了一下,又问,“你要回去看看吗?”
      提看着双亲的墓碑默默良久,说:“我回去取一件东西就走。”
      阿福有些不解:“走?你要去哪?”
      这时提起身,转头看向了阿福,说:“我现在既是门主义子自然要回唐门,秘术也不用归还我了,就当是我的拜师礼,我要去学唐门的武学。”
      “这世道,如果没有一身本领,就什么都留不住。”
      阿福被提眼中燃起的火焰惊到,他明白这次无论如何都阻挡不住他的决心,便也没再说什么,当晚就带他回去又与门主见了一面,二人谈了一整夜,第二天提回到自己家中拿出剩下的一个暗器小球,又在家族祠堂里行了跪拜大礼,遣散了剩下的护卫后,启程去了唐门。
      没多久,蜀中唐门门主新收了一个世家公子当三儿子,并且给他改了姓的事儿就在江湖传开了。
      再后来,神秘大侠的搭档玄雀也重新出现了,那些恶人又消停了一阵子,提一边练武一边也学着管理门中事务,他那个大哥也又回来了一次,看到提以后又跟门主吵了一架,然后一脸揪心和不忍地拍了拍提的肩膀,提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看秘籍去了。
      这几年里他也出去游历过,还结交了许多江湖侠客,芬和珊都是在这个时候结识的,他还在龙门认识了三个来自西域的游侠,一个练的腿上功夫跑得很快的红发男孩,一个善用绳索且身强体壮的金发女孩,还有一个据说是天生神力金刚不坏的黑发青年,据说还有隔空取物的能力,不过目前还没见过他用,其他还有好几个五湖四海的朋友,后来回到蜀中,他们也通过书信联络。
      这些年过去了,提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直到那天,那封信传过来,陡然猛烈的心跳让他明白,自己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杰哪怕过一天。
      在追查线索的时候,他也曾顺路拜访了已经长居扬州的西域好友们,跟他们聊天时他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的时候,他们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提有些不明所以,还是那位金发女孩点破道:“你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你之前跟我们闲谈时,提起过最多的就是你那个学堂认识的好朋友,我们到现在都印象深刻,因为你讲他的时候,眼里都在放光。”
      “真的!你甚至还记得你给他带过多少次点心,每次带的是什么品种。”红发的男孩也补充道。
      “兄弟,不用觉得难堪,坦诚自己的喜爱之情是一种豁达的表现。”黑发青年也附和。
      “……我真的提过这么多次?”
      沉默片刻后,提带着挣扎的意味问他们,三人的头立刻点得像小鸡啄米,于是提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沉着脸对他们说:“不准让我家里人知道这事儿。”
      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回到现在,提讲完后长舒一口气,看着米问他:“呼——大概就是这些吧,你母亲派来调查我的人有把这些打探回去吗?”
      听完提这番讲述,米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到不解最后变成了恍然大悟的释然,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提,十分肯定地说:“我懂了,所以等杰一回来,你就会向他求亲对吧!”
      “……”
      “你懂了个什么?”
      总之,二人的争吵声逐渐变大吸引来了阿福,在老人不赞同的眼神中,两位少爷白了一眼对方各回各屋休息去了。
      这时的提也没想到,重逢会来得那么快。
      距离他跟米的“夜晚畅聊”过去几月后的某一晚,他正在房内看着账本,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他本能地起身向旁边躲了一步,就见刀光破窗而入闪过提眼前,自己的椅子被劈成了两截,烛火也因此熄灭,紧接着那持刀之人就朝着提冲过来,提赶忙摸出了千机匣挡在身前接了几刀,又从腰侧摸出短刀准备趁那刀客不备时攻击,但是那持刀之人好像看穿了他的动作,一个飞踢踹向了提的手,好在提后退一步及时,他用千机匣挡住了腿的攻势,也终于趁机射出了弩箭,那刀客见状赶忙后跳躲过,准备再攻过来的时候突然愣住了,他着提的脸,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冲出了窗外,提愣了一瞬也紧跟着冲了出去。
      追逐中,提一边攻击一边试探,他察觉到这刀客使用的步法是唐门武学,可让行走、奔跑皆无声,难怪自己刚刚没及时察觉,但是他的刀法看着又像是刀宗武学,他到底是谁?
      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心中涌出,他一个聂云拉近了跟那人的距离,那人没来得及防备,只得堪堪转头躲过他的手,然后被提把遮脸的布巾扯掉了。
      那是一个满月的晚上,只因是在竹林,月光被层层竹叶遮挡成碎片撒在地上,那人停下了脚步,提也停了下来,二人被碎裂的月光照着,对视着,随后异口同声地说:
      “怎么会是你呢?”
      “怎么会是你呢?”
      听到对方的声音,二人又愣住了,只因皆不是以往年少的模样,时过境迁,诸事纷扰,他们的声音都不免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还是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杰之前在蜀中已经有了几个线人,其中一个告诉他了三少爷的房屋位置,所以他才今晚潜入进来想试试这个三少爷的身手,只是没想到却看到了故人。
      提看着杰,想靠近一点但是又被他戒备的眼神刺到了,于是他站在原地,竭力冷静地对杰说:“我的双亲被害,父亲帮了我稳住我家业,又收了我为义子,我现在在唐门理事。”
      提转而问杰:“你呢?你为什么……不回来?”
      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了一声,说:“我为什么不回来?”
      “呵……我为什么不回来,你难道不清楚?”
      “老头子难道没有告诉你,那个打碎我全身骨头害死我的家伙不仅没死,现在又继续外面为非作歹了吗?!”
      提想说些什么来辩解,但是却发现无从开口,因为杰说的是事实。
      看着提明显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的样子,杰也知不该为难他,也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他这次动静也不算小,门中巡逻弟子马上就要来了,于是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之前听到提对他说道:“回来吧。不要一个人做傻事,一切会有结果的,我很……我们都很想你……”
      杰没有回头,只是哽咽了一瞬后轻声回答道:“我不会……再回头了。”
      转瞬间,只剩下了提站在原地,他也没有愣神太久就立刻返回门中告诉了其他人杰回来了这件事,此时门主因追查那恶徒线索不在门中,迪和米知道后一个准备去追人,一个一边嘲讽提是“无用的中原人”,一边准备去追人,然后双双被提拦了下来。
      在二人质问的眼神中,提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跟米粒差不多大小的紫色小虫。
      迪和米看到后都惊呼:“行踪蛊?你从老头子宝库里弄出来的?”
      提点点头,说:“刚刚跟他交手的时候趁机把子蛊放在了他的刀上,跟他对话的时间应该足够蛊虫爬到他身上了,我房间里有涂了特制药水的地图,等我把母蛊放上去,就能知道杰去了哪里。”
      迪点了点头,说着“我这就通知他赶紧回来!”就出了门。
      米一脸意味深长注视着提,说了句:“我记得这蛊的子蛊有两个?”
      提点了点头。
      米打量了他一下后又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把另一个放自己身上是为了感应……”
      提不置可否地笑笑。
      “说真的,我现在觉得你有点恶心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打一架把话说开?我们大漠里都这样。”
      提冷笑了一声,没再理会米,转身回屋去准备地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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