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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真的很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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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着几天,窥探的视线减少了,基本都是好奇他这副奇特模样的活人;到了夜里,门窗外也仅剩初秋呼啸的风声。月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谢清羽的脸上,映照着那双深邃却又迷茫的眼眸。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牌上凹凸不平的刻痕,那刻痕仿佛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诡异纽带,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段他不愿回首的往事。
真相来得太过突然,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央求自己给他一个痛快、死在自己怀里的人会变成怨鬼,甚至还用这么恶劣的方式来羞辱报复自己。
谢清羽的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人临终前的眼神,复杂而难以言喻,似乎藏着未尽的言语和深深的无奈。
……可如果真的那么恨自己,为什么死前又要露出那副表情?
谢清羽不敢再去回想。哪怕不愿承认,时至今日回想起那个破庙的清晨,他还是会产生一些应激反应,怀中仿佛还抱着那渐渐冷却的尸体,心脏又开始悸动,难以言喻的悲哀更是涌上心头。他意识到自己不对劲,连忙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纠缠不休的记忆甩出脑海。
也罢,也罢。
他既然挂恨自己,那么迟早也是要回来的。与其在这庸人自扰,倒还不如等他再次出现时试着沟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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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亦或者说是一夜噩梦。谢清羽闭上眼就会忍不住去想尸山血海中奄奄一息的凌枫,去想他哀求自己的模样,去想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情愫,只可惜都太快了,他一个也没抓住,明明是一个十分好眠的夜晚,谢清羽却是瞪着眼到天亮,疲惫的身体更是让他连练刀的心思都没有,思忖片刻,还是选择去扬州城随意走走。
走在扬州城的石板路上,晨光微露,市井生活逐渐苏醒。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谢清羽戴着斗笠,倒是没什么人特意关注到他,偶尔瞥过几道目光,皆是一愣,而后躲避地与他保持距离——大抵以为他有什么传染病,好在自己已经习惯了。
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干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赶集的人群里,突然迎面撞上来一个小孩,他刚将人扶住,还没来得及问有没有受伤,突然手上就被塞了一摞纸张似的东西,接着那小孩便低着头快速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什么东西?”谢清羽奇怪地掀开一点,发现这个纸张很长,花花绿绿的,模样也很喜欢,拉起来一看,竟是一身纸做的嫁衣,看起来像是办冥婚用的。
谢清羽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或许是因为接受了凌枫大概变成鬼来找老子报仇这个事实,以至于他大清早碰到这种东西多少觉得有些晦气,直接看也不看地扔到了路边继续往前走。突然手上一阵奇怪的粘腻触感,他低头看去,只见刚才捧着纸嫁衣的手布满了鲜艳的红泥,想来是那玩意没干沾手上的。
“啧,真够倒霉的。”
谢清羽嘀咕着,伸手在路边的杂草上蹭了蹭,试图去掉那些难缠的红泥,可红泥似乎有着自己的意志,顽固地附在他的皮肤上不肯轻易离去。这么一折腾,闲逛的心情也没有了,他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回家清理一番再说。
仿佛诚心要让他不好过似的,才回到刀宗,就被拽去练武场教导新来的弟子,动作中难免露出自己的一头白发,频频惹得旁人分神关注,中场休息时还能听见窃窃私语,一旁的师兄怕他心里不舒服,便让他去鱼书山帮忙抓小银鱼,不料才刚到便碰上风雨巨浪,等一翻折腾下来,他已经疲惫地不想动一根手指,连手上干掉的红泥都懒得清洗,往床上一躺便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外头刮起狂风,吹得门窗咯吱作响。谢清羽大抵是真的累了,不仅没醒,反而睡得更沉,以至于没有发现本应该禁闭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一个黑红色的雾似的东西钻了进来,在床边盘旋了一圈,似乎是确认对方真的睡着了,这才压上了床。
……
谢清羽心脏狂跳,却并非因为这疯狂,而是他听出了了——哪怕对方故意掩饰,哪怕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亲密接触过,可他还是从这细微沉重的呼吸中确认了,此刻正抱着自己的混账东西,绝对……绝对是凌枫。
他忍不住落下泪来,不知道是因为这违背心意的快感,还是因为这么多年苦涩,亦或者是对一个本该已死之人的眷恋。
他颤抖着、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哽咽道:“小枫……”
那动作猛然一顿,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谢清羽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僵住了身体。
如果说方才还有九分的猜测,那么现在,谢清羽是十分的确认了。
他颓废地靠在一个根本看不见的怀抱里,痛苦地闭上眼,还染着红泥的手正发出灼烧般的滚烫感,谢清羽并没有在意,像个没了骨头一样放弃挣扎的废人,凄凉地说道。
“你就真的……恨我恨到这种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