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
-
“清羽哥,几日不见脸色怎么这么差?”
顾铮远远地小跑凑了过来,下意识想揽谢清羽的肩膀,想到什么又缩回了手,姿势僵硬地挠了挠头,小声问道:“那东西还在缠着你吗?”
谢清羽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窥探目光,点了点头。
“嘶——”顾铮倒吸一口冷气,“那……那个东西最近有对你做什么吗?”
“……”想起这几夜无休止的骚扰,谢清羽差点要捏碎手中的木刀,但这种不能为人道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为了破局说出来。只能紧咬着后槽牙,遮遮掩掩地说道:“……主要还是一直不停折腾,没法休息。”
顾铮“啊”了一声,随后摸了摸内衬,掏出几张黄符递给谢清羽。
“这是?”
顾铮解释道:“我之前不是给我纯阳宫那兄弟写了信吗?但是从纯阳宫到刀宗来路途太远,而且还不知道这东西道行深浅,他得做些准备,所以提前寄送了一些能暂时挡住这东西的符篆,你回去贴在门窗上,他晚上应该就进不来了。”
说到这,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挡得住,那最起码不是完全拿他没办法,想要除掉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厉害吗?”谢清羽接过符篆看了看,虽然看不懂图字,但拿在手中后那股窥探的感觉很明显地弱了几分,让他不由自主地安心了些。
他朝顾铮笑了笑:“多谢,回头请你去喝酒。”
“诶没事,有没有用你记得跟我说啊,我好跟我兄弟反馈一下。”顾铮摆了摆手,谢清羽又道了一声好,迫不及待地便往宿舍跑去。他前脚刚走,顾铮便感觉周边气温骤降,让他如置冰窖,就连骨头都在发冷,浑身止不住哆嗦,心脏狂跳,仿佛有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在瞬间包围了他,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顾铮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只觉那股寒意愈发浓烈,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传来,如同灵台撞钟,让他立刻清醒过来,那阴冷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了一样。
“怎……怎么回事?”顾铮愣愣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扯开自己衣襟——那里原本挂着一个菩萨玉佩,是他早些年去少林寺游历时一个老僧突然给他的,当时也只是见着好看随身带着,因着习武磕着碰着都没有过磨损,而此时此刻,这个玉佩竟然碎了。
顾铮只觉得一股恶寒由脊骨窜至天灵盖,有心想要去告诉谢清羽,但是脚底仿佛灌了铅,一向大条的他第一次心头警铃大作,直觉如果自己不去可能两个人都没事,但如果自己去了,只怕对方没事,自己怕是得舍一条命。
他纠结再三,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只能看着宿舍的方向,默默地为谢清羽祈祷。
–
谢清羽动作很快,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将全部门窗贴上了符篆,他甚至不放心,连房顶上的瓦片都没放过,直到确认连个老鼠洞都没放过,这才放心地进了屋。
难得闲适的一个午后,没有如芒在背的目光,也没有时不时拂过面颊或者腰身的瘙痒难耐,恬静得简直让谢清羽想要落泪。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吗?
谢清羽简直热泪盈眶。
——睡个屁。
这是夜晚谢清羽听着门外震耳欲聋的敲门声第一想法。
他睁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门窗颤抖,皆是力道大到几乎要将房子震碎的力道;甚至伴随着鬼哭狼嚎般的风声,而周边没有一位刀宗弟子出门探查,显然这一切都是故意弄给自己看的。
挡是挡住了,但也没完全挡上。
谢清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杯子蒙住头,试图减轻一些噪声。
那东西似乎见这么折腾自己都没有反应,扫兴般地安静了一会儿,就在谢清羽以为他终于消停时,便听见门外传来闷闷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雾说道:“放我进去!”
谢清羽没有理他,倒是感觉那个声音好像清晰了点,只是仍然像假声,语气里的感情有点过于装腔作势,语调更是十分夸张的棒读:“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放我进去?”
“开门,开门,把门打开。”
“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开门?放我进去,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把门打开……把门打开,打开!”
“……”
“我不能回家吗?”
最后一句话带着委屈,甚至充满了哀怨。直给谢清羽怔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令他莫名心悸。然而到底连续多日没能好好休息、好不容易眯着又被来这么一出,谢清羽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了,对着门破口大骂道:“这他爹是你家吗你就回!”
前脚骂完,后脚门口便安静了,连带着那呼啸的风声也停止了。谢清羽还沉浸在疲惫的怒火之中,只觉得头疼欲裂,脑筋都在嗡嗡跳动。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那东西嘟囔了一句什么,只不过渐渐远去,听得不太真切,但他没有多在意,见那东西终于不折腾了,直接倒头就睡,生怕晚闭上眼一会儿明天就要猝死在屋里。
——可这里确实是我的家。
谢清羽也不知道为什么,脑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这句话像是从心底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冒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他下意识想要细究,可架不住困顿来袭,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虽然难得安静了下来,可架不住走马灯般噩梦接连不断地在自己的识海畅游,光怪陆离的梦境像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猛然惊醒之后却是什么都抓不住,只余下剧烈的头痛和满心的惶惑。
汗水浸湿了衣衫,谢清羽喘息着,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恐慌中挣脱出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低语,似乎在安慰着这个被梦境困扰的灵魂。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可心脏鼓噪,握不住的空虚将自己紧紧环绕,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勒着自己的脖颈。
就在他几欲窒息的时候,突然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坚硬冰冷的触感让谢清羽从梦魇余韵中清醒过来。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凌枫的木牌。前段时期每天晚上都会被骚扰,这木牌他也塞在了圆枕下,想来是梦里辗转反侧,不小心将它蹭了出来。
谢清羽握着木牌,怔怔地望着它出神。只见上头的字迹又黯然了几分,仿佛丢了什么东西,也不知为什么,脑子突然就蹦出来那莫名其妙的一句“这里是我家”。
……这里是他的家?
也许是夜静思重,谢清羽回忆起了很多的东西——比如这个家伙是在凌枫死的第二天出现的,刚开始还小心翼翼,到后来见自己没辙才开始肆无忌惮;那不加掩饰的窥探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他以前也感受到过,只不过没这么明目张胆,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位置。可若仔细想想,每次有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时,凌枫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杀掉他的目标又转身离去。如果自己跳脚急眼,那恶趣味的家伙还会兴致勃勃地逗弄自己两句,非得闹得自己火冒三丈要跟他动手才罢休;可若自己懒得理他、亦或者是过于较真,这人反而兴致缺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那惹人厌的鬼也是如此,自己一旦动真格,反而不会故意折腾,若不然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猎豹,在暗处静静观察,寻找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真的,太像了。
这喜欢以捉摸自己为乐的恶劣性子,除了那个家伙还能有谁?他们认识了十三年,也互相厌恶了十年,如果说这都认不出来,那这么多年的念想都白过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种事……为什么要……那样……?不……不对……这不是关键,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会变成怨鬼纠缠着自己?
……难道他就这么恨我吗?恨我恨到要做这种事羞辱我?
谢清羽的大脑飞速思考着,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但他不敢相信,甚至有些说不上来的怅然。
如此一直到了天将蒙蒙亮,谢清羽已经彻底睡不着了,想到那人可能还蹲在门外,莫名又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穿戴好衣服,拿起横刀便想出去晨练,顺便再试探一下这怨鬼究竟是不是凌枫。
然而才踏步出门,一股怨气极重的视线便将他钉在了原地,从后脊升起的凉意直窜天灵盖,那毛骨悚然的恐惧令他本能横刀出鞘,仅凭借着本能的直觉,将刀尖对准了门口的一处死角位置。
谢清羽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怨气似乎更重了,阴影处仿佛若隐若现着一双哀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拆食入腹。
人言怨鬼死后会缠着自己最恨的人,看来果然如此。如果说方才还是惆怅,现在谢清羽的心境可谓绝望到了极点——凌枫他……真的这么恨我。
“你……”
谢清羽控制着本能的恐惧将刀放下,想靠近凌枫,可脚下仿佛灌了铅,想要抬起来都十分费劲,一人一鬼就这么僵持着,突然远处传来了叫唤谢清羽的声音,他本能地转过头,发现来的人是顾铮,下意识便举起横刀挡在那片阴影前,仿佛担心凌枫会犯什么病暴起伤人。偏偏就是这么个动作,让谢清羽感受到了更大的怨念,突然一阵狂风刮过,风沙几乎迷了眼,等一切归于平静时,凌枫也消失不见了。
顾铮也看到了这边的异响,踌躇了半天,还是走了过来,试探地问道:“清羽哥,刚才那个是……”
谢清羽沉默片刻,收回横刀,拍了拍顾铮的肩膀:“没事了,走吧。”
顾铮看着他沉重的脸色,有些欲言又止,可到底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跟着谢清羽的脚步,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隐约能感觉到,谢清羽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难道,那个鬼是认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