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忽云暮》晚雀惊声

10、婚书呢

　　凌枫没有回答他，沉默之后的回应是更加狂风暴雨般的宣泄。谢清羽不知道自己被按在河边干了多久，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回了宿舍床上，周身完好，若非腰腿酸痛，只怕还以为是做了个梦。
　　他尝试坐起身，却是腰一软又躺了回去。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顶发呆，回想起昨晚的事，下意识想抬手遮住脸，突然发现自己右手掌心的红泥印已经不见了，反而食指根部多了一圈红痕，线条分布诡谲，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细密的红线绑住了。
　　直觉让谢清羽觉得这东西不简单，可偏偏寻不到线的来源。他尝试轻轻揉捏那圈红痕，就像是皮肤上自然生长出的一部分，既不痛也不痒，就好像只是一个单纯的压痕。
　　“这是什么鬼东西……”谢清羽嘟囔着，将手翻来覆去地看也瞧不出什么端倪，突然他灵光一闪，从圆枕下拿出凌枫的木牌握在手上，只觉得指节微微发烫，骤然天色昏暗，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突然就发现房间的角落多出了一个人影。
　　一头微微泛着红的长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更加显得阴霾，仔细看去，甚至还是更加浓深的红；他的身上还穿着死前那身衣服，衣摆染着血迹，背上背着熟悉的血色链刃，就这么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靠坐在床上发愣的谢清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厌世表情。只不过目光似乎变了，还是活人的时候总喜欢用漫不经心的眼神瞥自己，现在死了，反倒是喜欢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和之前那捉摸不透的窥探视线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么个已死之人就在这青天白日里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多少还是有点惊悚。谢清羽几乎下意识想要去拿横刀自卫，可才挪个身子，便沉下脸，想起了什么，面上白一阵红一阵，方才涌起的恐惧顿时消失了大半，再看向凌枫时，一时间竟是不知道羞赧多点还是怨憎更甚。
　　凌枫哼笑一声，张开左手晃了晃，谢清羽能清晰地看见他的食指根部也有一条十分明显的红痕。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这不是你拦着不让我进来，所以我就想到了这么个损招。”或许觉得暴露了便没有装的必要，所以凌枫用回了正常的声线，听起来与活着时无异，依旧是那副散漫的调调，倒是让谢清羽心头一阵恍惚，那点仅剩的恐惧也荡然无存。
　　凌枫没有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以祭祀圣土为你我刻下姻缘印记，使魂魄相连，可以欺瞒世间万物，自此你我共命，形同一人，自然出入无碍。”
　　“……什么印记？”谢清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将他炸懵在原地，“你什么时候……等等？”
　　想起昨天早上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和强行塞入手中的纸嫁衣，谢清羽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凌枫一瞧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啧”道：“那小鬼只是被我附身了一下而已，顶多回去做个噩梦，死不了。”
　　听到这话，谢清羽多少还是放心下来。但他面上不显，瞪着凌枫道：“你费尽心思想要进屋，就为了……为了做，做那档子事羞辱我吗？”
　　说到后面，谢清羽自己声音都变小了，显然羞赧得不行。凌枫挑了挑眉，突然一闪身，眨眼间便来到了谢清羽面前，甚至弯下身子，与他贴得极近，冰冷的气息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对上那双因为怨念而显得有些鬼魅的血瞳，他有些不适地别过头，便听见这恶劣的家伙戏谑地说道：“羞辱？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还挺舒服的。”
　　“你！”
　　谢清羽怒目圆睁，可架不住皮薄，面上还挂着羞红，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还显得秀色可餐。
　　凌枫见他这副模样，歪着头，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说道：“别用这种表情看我。”
　　“什么表情……”谢清羽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想拍开他的手，却是直接穿了过去，那只手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站在这里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怨鬼，一时间怒气消散了三分，又多了几分惆怅，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凝望着凌枫，又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我想不明白你这么恨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偏偏要做这样的事。”
　　“怕杀了你这个大善人蹦出几颗舍利子把我顺便超度了，这个理由可以吗？”凌枫拇指按在谢清羽红润的唇上，柔软水润，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好好的亲过这里。
　　谢清羽偏了偏头，想躲开这只作怪的手，但凌枫的手就像钳子一样，越是挣扎，反而收得越紧，让他一阵吃疼，干脆放弃了抵抗，继续问道：“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明明十年前因为好心反被蒙骗抓去当做药人饱受折磨的是我、这么多年一直遭受非议被避如蛇蝎的人也是我；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还耿耿于怀？我都放下了，你却还在念念不忘。”
　　“你恨我的根本原因，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不然我真的想不明白，好歹也救过你的命，为什么会恨我到如此。”
　　凌枫沉默下来——也许当真在死后会释怀很多东西，生前仿佛隔着雾都看不穿的东西都会死后具象化，比如追求的执念，比如分不清的爱恨。
　　他们两个之间，说恨言过其实，说爱言不由衷。
　　“……是啊，因为我厌蠢。”凌枫难得语气有些干巴，不给谢清羽反应的机会，很快调整状态，又恢复那副恶劣的模样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毁了我的命轨，我可能也不会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他这话毫无逻辑，甚至还带着甩锅的意思。谢清羽听得莫名其妙，只当这家伙不可理喻，既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懒得继续讲道理。看着手指上的红痕，皱着眉头说道：“你想进来我也拿你没办法，符咒待会儿我会揭掉，这个劳什子姻缘能不能祛除掉，要跟你这种人，不对，鬼，绑在一起，想想都觉得恶心。”
　　凌枫笑了起来，终于舍得松开捏住谢清羽下巴的手，手上一晃，多了一本婚书。
　　“想解开也不是不行，只需要毁掉……”
　　他话还没说完，谢清羽就眼疾手快地将婚书夺了过来，三下两除二地撕成碎片，确保用浆糊都粘不回来。
　　凌枫挑了挑眉，晃了晃手，只见他手上又凭空多了三本婚书出来。
　　谢清羽：“？”
　　“不好意思，话没说清楚，你撕的是假的。”凌枫甚至贴心地将婚书递到谢清羽手上，“你要是气不过，我这倒还多的可以给你撕着玩。”
　　谢清羽：“……”
　　他突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颇有些急火攻心要吐血的架势。
　　“你他妈把婚书藏哪了？”
　　凌枫耸了耸肩：“我的墓里。”
　　也是气急了，谢清羽下意识就想避开暴露自己将凌枫的尸体背回来交给凌雪阁的事。语调生硬地开口骂道：“你不是曝尸荒野了吗哪来的墓？”
　　谁料凌枫更加坦荡，直言不讳道：“是啊，所以婚书就地随便埋了。”
　　谢清羽：“……”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字正腔圆地骂道：“你给我滚你妈的。”
　　凌枫笑得更开心了，那布满阴霾的面容在此刻看起来甚至都阳光了不少，颇有些返璞归真的味道。谢清羽这下更生气了，也不管腰腿酸痛，起身便开始收拾打包行李。
　　凌枫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笑泪，问道：“你干什么？”
　　谢清羽冷着脸道：“去掘你的坟。”
　　凌枫挑了挑眉：“你知道我的坟在哪？”
　　谢清羽一时有些心虚，强装镇定道：“你们凌雪阁不是秉承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宗旨吗，木牌在我这一直没人来取走，那你的尸体肯定被他们带回去了，我直接去凌雪阁找难道还找不到吗？”
　　凌枫听罢，点了点头：“也是，毕竟是你把我的尸体从破庙里背出来的。”
　　“……”
　　这下谢清羽藏不住了，猛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凌枫。而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捉摸不透的浅笑，慢慢逼近，将谢清羽圈在一小方天地间，凑到他的耳边，故意缓慢地说道：“说起来，你既然觉得我是猥亵羞辱，那你拿我的名牌□□，又是怎么一回事？”
　　谢清羽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却撞在了桌上，腰间的疼痛雪上加霜，令他不由得他眉头一皱，却不及心中涌动的慌乱。他甚至不敢直视凌枫的眼睛，只能时不时瞥过，试图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寻找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了深邃与认真。
　　他咬紧后槽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硬着头皮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看来我猜对了。”凌枫微眯着眼，裂起的嘴角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令人兴奋的事情，使他的笑容看起来趋近于癫狂。
　　只见他摊开手，本应该在床上的名牌此刻出现在他掌中，上头的刻字甚至正发出微亮的红光，谢清羽心里咯噔一下，就听见凌枫犹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本来还不确定……我也不知道我的魂为什么会寄宿在这个木牌里，等我醒过来时却又像独立于世外。我只能看见一个人影正拿着木牌在□□不知道干什么，那会儿脑袋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清楚，甚至意识都没有回笼。当我第二天再睁开眼时发现居然能看到你并且浅浅的触碰到你时，我还以为在做梦——可我是个死人，我怎么可能会做梦呢？”
　　“那件事一直很模糊，我根本不知道是真是假，只不过碍于一些原因一直也没法问——就算问你大概也不会说，所以了试探一下，看来如我所料。”
　　凌枫语速很快，脸上笑容渐深，又逼近谢清羽，几乎一指不到的距离便可以吻上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薄唇。
　　“谢清羽。”
　　凌枫脸上带着不知道究竟是笑还是怨的扭曲表情，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