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忽云暮》晚雀惊声

6、恼人的东西

　　谢清羽做了一夜好梦，可到底梦只是梦，再睁开眼时，也只剩下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心中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惆怅。暖阳被窗子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散进来，仿佛试图祛除他心中的阴霾一般，但那些光斑似乎力量微薄，不足以驱散他心中的重重迷雾。谢清羽叹了口气，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下居然是床而不是地板，下意识看向门的位置，关得好好的，显然是有人来过。
　　奇怪……昨天那么晚谁会经过这边？莫非是哪位恰好晚练的好心同门看自己醉在门口就帮衬了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回忆起昨晚的片段，但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与混乱，如同被浓雾笼罩的湖面，什么也看不清。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等会儿寻人问问道个谢便是。
　　现在已是日上三竿，不管怎样也不该疏于武艺。于是谢清羽洗漱穿戴好便拿起横刀准备出门，突然一阵奇怪的感觉让他下意识转过头，然而屋内依旧什么都没有，倒是凌枫的木牌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地上。他走上去捡起来，左右打量了一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就连那天感觉变红的名字也暗了下去，好像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最近真是有点疑神疑鬼了。”谢清羽嘟囔着，本想将木牌放进平常装东西用的木匣里，可念头一拐，还是将木牌放进里衣贴近心脏的位置珍藏好，确认一些大动作不会掉出来后，这才放心地去了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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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将身心融入武道这件事上，谢清羽的造诣可谓是炉火纯青。早年是为了能更强打更多的赏金擂台赛赚钱养弟妹，之后则是为了过滤掉旁人的议论和探究的视线，可谓是达到了忘我的境界。
　　然而今天不一样，那被窥探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似乎比以往更加强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如果说之前那股视线是一种森冷的感觉，那现在盯着自己则是炽热滚烫，仿佛要将他原地点燃一般。
　　……换鬼了？
　　“诶……你们有没有感觉今天有点太冷了。”顾铮搓着胳膊凑到谢清羽旁边，突然一阵没由来的寒颤让他又退后了两步。这反复横跳的滑稽模样将谢清羽从不适中转移了注意力：“干嘛呢你，跳大神？”
　　“不是啊，啧……羽哥，就是内个，”顾铮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到谢清羽耳边低声道：“你……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这边看啊？”
　　谢清羽闻言，顿时瞪大了眼：“你也被盯上了？”
　　“啊？什么？”顾铮迷茫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谢清羽的意思，顿时像只炸了毛的鹦鹉，喋喋不休地说道：“我靠我昨天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后背发凉，像被什么无形的眼睛盯着似的，特别不舒服。从昨天开始就这样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倒霉催呢，原来是你带回来的吗？”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对，连忙摆手道：“等等等等羽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有点怕这玩意但是你放心！我有兄弟纯阳宫的！等会我就去给他写信让他来看看，好邪门啊，哥你这出门一趟到底经历了什么？方不方便跟我说说我看能不能让我兄弟对症下药。”
　　谢清羽一时哑然，犹豫片刻，还是隐藏了和凌枫有关的地方，简单说自己是无意中路过一个山间破庙，里面供着一个模样很诡异的神女像，只不过看样子是常年没有人来祭拜，使得那副雕像腐坏得很严重，看起来就像个邪神一样。
　　“我当时也是好奇，就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回来后就一直感觉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着我一样。起初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在回来的路上我经过一间寺庙，他好像也跟了进去，似乎还把里面的老僧吓得不轻，但是我在外蹲守了一天，什么异常都没发现，甚至回来的路上也没有被跟踪的感觉。”说到这，谢清羽长长地叹了口气，“昨夜也是难得睡了个好觉，我以为不会跟过来了，没想到……”
　　顾铮牙疼似的“嘶”了一声：“虽然有可能因为你路过的是小寺庙但是能跟进寺庙里也有点……我差不多明白了，待会儿就回去给我兄弟写信问问——小然知道这件事吗？”
　　谢清羽摇了摇头：“她一个人远在北天药宗，本就为我劳心许多，没必要因为这些事让她白白担心误了功课。”
　　“诶，也是。”顾铮抓了抓头发，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他的后颈，有些许刺痛，但手摸上去却并没有任何伤口的痕迹，倒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他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地威胁着什么一般。
　　谢清羽关切道：“怎么了？”
　　顾铮正想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他，后颈那阵刺痛的感觉越发明显。他喉结上下滚动，非常干巴地笑了一声：“没，没什么……诶不行太吓人了，我要赶紧去给我兄弟写信问问了我先走了啊！”说完，他甚至不给谢清羽反应的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谢清羽愣在原地，除了还在练武场上的同门，周遭便只有轻柔的风。那股视线没有离开，却好像隐进了人群之中，因着自己奇异的模样时不时也会有视线瞟过来，而那个东西就好像恶劣地想跟自己玩躲猫猫一样，就喜欢看自己茫然地在人群中寻找的样子。
　　谢清羽自然不会遂那东西的愿。在察觉到有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被牵连，他当机立断选择自己去宿舍后山的林子里练刀，以免无辜之人再受惊扰。
　　后山林子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片静谧之地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幽静。
　　谢清羽才步入林中，便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既像是微风拂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你到底为什么要缠着我？”
　　谢清羽忍不住出声问道，可回答他的只有树叶沙沙的声响，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鸟鸣，仿佛大自然本身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回应他的疑问。
　　他握紧手中的横刀，警惕地环顾四周，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未知的存在。林间弥你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泥土与植被的气息，恰好今天又是个好晴天，明明该心旷神怡的场景，却让他觉得森冷无比。
　　嘻嘻。
　　耳边似乎有一阵低笑，谢清羽忙转过头，却只见光影斑驳，树影摇曳，那声音如同幽灵般瞬间消散，无迹可寻。他的心跳不禁加速，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即便是在这温暖的阳光下，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选择不对，不管怎么样也不该独自一人来到这片鲜有人踏足的密林，于是转身便运起轻功想走，却不料对方比他动作更快，一股无形的力量自林间涌起，将他前行的脚步遏制，四周的空气聚然凝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谢清羽下意识握紧横刀，稳住心神，只见迈步站稳，目光如炬，大有殊死一搏的架势。
　　突然风声停止了，一切都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都不过是错觉一般，可谢清羽却明显察觉到对方是觉得无趣才离开的。
　　……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然而再怎么觉得怪异，这里显然不适合一个人呆了。谢清羽快速离开树林，这么一折腾，越发什么事都懒得做，他干脆脚程一拐，径直回了宿舍，准备今日干脆偷个懒闲。
　　–
　　谢清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许是晚上喝了点酒劲还没过，也可能是太过疲惫；迷迷瞪瞪间，他也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浑身发沉，四肢像是绑着铅。有人在自己身上乱摸，窗外天色已晚，屋内昏暗，根本看不清来着的面容。那人先是掐住下巴迫使自己抬起头来，而后又恶劣地用手指揉捏着他的唇，被自己烦躁地躲开后，那人还轻声笑了一下，接着衣襟被慢慢拉开，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接着拿出来一个木牌似的东西，谢清羽下意识挣扎着想要抢过来，可仿佛是被鬼压床，视野以前模糊，仿佛魂被剥离体外，只能无助地目视着一切。
　　“为什么要将这死人的东西贴身带着？”
　　耳边传来模糊的低喃，忽远忽近的，甚至分辨不清究竟是男是女。谢清羽想回答关你屁事，可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快速地捂住，只能依靠本能发出“唔唔”的声响，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攀升，谢清羽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流失，连挣扎都变得软弱无力。
　　“为什么这么紧张，你很在意这个木牌吗？”那个人又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仿佛一只猫在戏耍着到手的老鼠。谢清羽心中警铃大作，却苦于无法动弹，只能眼睁地看着那人将木牌举到自己眼前，影影绰绰间，偏偏又清晰地看到了“凌枫”二字。
　　“还……给我……”
　　谢清羽费劲地发出气音，却像被麻痹了口舌，声音断断续续，颇有些气若游丝的感觉。压在身上的那人顿了顿，放开了手，却依旧带着一种不死心的情绪般，颇有些疯癫地问道：“这个死人对你很重要吗？”
　　谢清羽回答不上来——亦或者说，在这莫名强烈的威压下，他连发出声音都显得尤为费劲。
　　……

　　那人讥笑道，却又带着欣喜得意。谢清羽自然不会理他，被一个陌生人——又或者说是鬼这般凌辱，若非手脚无力，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这玩意魂飞魄散。
　　“你在想着谁？”
　　那个人冷不丁地问出这么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可谢清羽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接着很快甩了一下脑袋，但被那人敏锐地捕捉到，接着脸颊一痛，竟是被对方紧紧捏住。那人凑得极近，却依旧看不清面容，固执地又问道：“你在想着谁？”
　　谢清羽自然不会回答他，一晚上的郁闷在这一刻终于爆到了顶点。他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让他从迷糊的沉醉中清醒了一点，察觉到手似乎可以动，顿时管不了那么多，咬紧牙关捏起拳头，毫不客气地抡到了那张模糊的脸上。
　　“关你……屁事……！”
　　谢清羽大喘着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手都没来得及本能地垂下，直接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