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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生变(微调 ...

  •   8.

      是夜,又一阵锣鼓响起,咚咚锵锵的好不热闹。

      狼牙将校气急,去伏威营主帐请命。耶律洪还没有休息,见将校进来说明来意,反而示意他稍安勿躁。

      “将军倒是爱惜人才,”将校劝道,“我看这李子期百般折腾,分明在挑衅将军。”

      耶律洪问,

      “降兵的骚乱镇压下来了吗?”

      “抓了几个想闹事的,砍断四肢,扔进雪地里。那群东西翻不出什么风浪。”

      将校道,“已经命人加强巡视,若有收到天策劝言信条擅自藏匿者,格杀勿论。”

      “好。”

      耶律洪自案后起身,踱至帐中,“我原以为李子期突围后,早该南下去了,这次能逮到他,倒是意外之喜。”

      将校跟在他身后两步,“说起来,上次将军提议在洛阳城下设擂,正是此人力劝唐帅避战。后来他又连斩我军三员大将,还识破了将军设下的埋伏。”

      “换作末将,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耶律洪摆了摆手,“洛阳固守,会削减我军优势。城下设擂,原本能削弱唐军一分便是一分。”

      他顿了顿,“后来李子期胜擂遭弃,狼牙军中有人拿此事当笑料,反而小觑了他的本事。”

      耶律洪目光落在桌案上明明灭灭的烛火,语气里既有傲然,又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若在平时,李子期可谓我一生之敌。可惜时不由他,天命在我大燕。”

      “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9.

      “天黑将这封信射进羌人营地。”

      李子期将信递给刘百夫,刘百夫接过,欲言又止。

      不单单是他,刘百夫身后被叫过来的三人亦这副模样。

      李子期抬眼看向刘百夫。

      “将军这么分配,徐副将恐怕不会接受。” 出声的是个老兵,声音压得低,带着忧色。

      眼见左右都有亲人在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子期没回头,俯身提起脚边篮筐,

      “他是府里最好的弓马教头,给我当副官,屈了才。”

      李子期直身,回眸看向那出声的老兵。天快黑了,残光模糊了他面容的棱角,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冷的火,烫得人心头发紧。

      “蛰伏下来,” 他盯着老兵,也对沉默聆听的天策儿郎说,“待形势逆转,拉起一支队伍,”

      “替如晦营,替天策府,替万千屈死的大唐子民,报仇雪耻!”

      这话铿锵掷地。

      “将军。”

      有人喊他。

      声音不是从身前传来,而是在稍远处。

      李子期循声望去,墙头后,徐伍正与他四目相对。

      徐伍却率先别过头,掀帘进了营帐。

      10.

      李子期进帐的时候,徐伍正抽刀横在眼前端详。脸上并无甚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瞳似是愤怒,又像被李子期方才话语打了一拳。

      瞧见李子期进来,徐伍挥刀直指这位主将。

      白光逼至,李子期被他刀锋所指,眼睛眨都不眨,只是沉默。

      两人对视间,徐伍将刀柄一转,自己攥住刀尖,将刀柄递于李子期眼前,

      “徐伍这把刀,杀的皆是忘恩负义,作恶多端之人。”

      “将军若以为徐伍是贪生怕死之辈,一刀捅死我,徐伍也无半点怨言。”

      李子期从刀柄看向徐伍,夺过刀,插进地面,“你也听到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将军突围出去,收拢残部,广召赤血报国之士,连结江湖各路豪杰,未必不能平叛。”

      “将军何必用那种理由诓我?”

      徐伍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像头被激怒的豹子,“李子期!你未免把人看得太轻了!”

      “徐伍!”

      李子期低呵打断他,沉默片刻才说,“军师命我守洛阳,可谓是寄予厚望。我…辜负诸将士信任,洛阳失守,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徐伍愣了一下,反驳道,

      “那腌臜监军不满天策久矣,封帅带旧部洛阳征兵时,就有人眼馋将军手中精兵,”

      “之前封帅派兵虎牢,不带我们,不就是怕天策抢功,后来监军强逼将军上擂,他也睁一眼闭一眼…”

      “没守住就是没守住。”

      李子期直视徐伍双眼,断然道,“我还不至于找什么理由。”

      “……”

      徐伍闭了闭眼,复开口,“将军希望徐伍活着,无非是觉得徐伍更善弓箭,”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弯成钩状,朝着自己的眼窝狠狠戳下去。

      “住手!徐伍你…”

      李子期悚然一惊,猛地扑上去,左手攥住徐伍的手腕,右手去掰他弯曲的手指。徐伍的力道大得出奇,两人较劲的瞬间,关节咔咔作响。

      李子期正全力制止那只往眼睛上戳的手,忽然觉得命门一紧。徐伍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脉门,五指如铁箍,死死锁住。

      徐伍欺身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将军,得罪了。”

      李子期还没来得及后撤,唇上便是一痛——不是亲吻,是咬。带着怒、带着一点恨意、带着说不出口的东西,虎牙硌进下唇的软肉里,铁锈味一下子在口腔里炸开。

      李子期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声音、光线、气味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唇上那一点尖锐的触感和对方呼吸里混着血与炭灰的热气。

      他的反应不慢。几乎是同时,他立掌朝徐伍肋下拍去。那一掌用了七成力,足以让人退开三步。

      可手掌只在徐伍的甲胄上拍出一声闷响——因为徐伍的手挣脱束缚抢先一步捏上了他的后颈。五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那块最软的凹陷处,拇指和食指正好压住颈侧两条跳动的筋。

      那一瞬间,李子期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下塌,膝盖发软,腰背卸力,整个人像一座终于撑不住了的墙,轰然朝前倒去。

      徐伍接住温热躯体,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目光沉沉落在那张脸上。

      落在这人眉间藏不住的疲态上。

      徐伍取了门外筐篮,掀开麻布。

      底下叠着胡衣。

      就算心里早有推测,徐伍还是恍神了一瞬。他把胡衣抖开,布料粗糙,颜色灰扑扑的,是狼牙辅兵常穿的那种。

      他往下翻了翻,翻出一摞有些厚度的文书。

      “你当真是铁石心肠啊,”徐伍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才跟了你几天,连我名姓都忘了?”

      “没想到,你也会出这种岔子。”

      没有水。他舌尖舔润笔尖,墨迹在阵亡名录末尾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即,手腕一翻,将“李子期”那行干脆利落地划去。

      “你好歹当过参军,”笔杆一丢,“岂有主将死在副官前头的道理。”

      替李子期换好衣甲,徐伍将他背起,仔细扶正帽盔。

      “你心里装的东西比我多,那就多遭遭罪,走得远些。”

      徐伍背李子期出了门,大步走向已经着狼牙服饰的三人,

      他们离得不远,帐中争执声自然一清二楚,

      有些不知所措的接过李子期。

      “徐副,我,我,将军…”刘百夫想拍胸脯,嘴角使劲挤了挤,还是在中途露出哭脸,语无伦次的哽咽出声。

      徐伍拍拍他肩膀,等刘百夫平复过心情才道,“待我与敌将交谈上,便叫醒将军,不可错过时机。”

      刘百夫抹了把脸,低低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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