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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实话 ...

  •   “尊师是万年县尉,职位虽只从九品下,却掌县内所有的治安捕盗之事,也与缉事番役的不良人常打交道。你与师妹遇袭蹊跷,解决麻烦最方便的手段是向他求助。可近日来那边风平浪静,我稍一打听,原来不过给当成普通的拐带少女不成而殴斗的一案。”
      唐贺允撇嘴一笑:“你师妹不过一枚诱饵,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你难道不会害怕?”
      “害怕是最没用的事物。”
      “你不害怕,是因为有信心再度脱身,还是知道他们根本不想要你的命?”
      “我不认识他们,如何猜到这些人的心思?”
      “或许我该换一种问法:他们不要你的命,但会不会要其他人的命?比如你的师妹,甚至师父,你还能再一次成功保护自己和他们吗?”
      他们对彼此的猜疑像眼前庭院内茂盛的野草,蓬蓬勃勃地生长,永无衰退的迹象。可这一句之后,唐贺允发现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终于产生起某些微妙变化,恰如迅疾的风吹开缠绕叶茎,露出一小块根下泥土中的神奇世界。
      当然对方的口吻依旧不怎么在意:“的确有些担心,但……”
      “这里是长安,不是洛阳。而且你叔叔的力量可能在朝堂、官府上还有点用处,至于长安市井的纠纷反倒鞭长莫及。”
      “因为江湖上单认两样东西:刀子和金子。刀刃不够快,钱财不够多,人难免死得早。”
      他说话的语调异样诚恳,但无人可以确认词句之间几分真实。恰如无法断定眼前的一马平川到底是鲜花遍野,还是陷阱重重。
      沈惟顾却笑了起来:“唐贺允,你仿佛很擅长反客为主。”
      这是他首次对唐门刺客直呼其名,对这份稍微的改变,唐贺允也还以微笑:“沈校尉不乐意听?我看不太像。”
      “相反,你说的都很对。”
      沈惟顾收起笑容,背手在池边空地来回踱几步,夜虫的清鸣被打断,小虫蹦跳四散。
      当步伐停止,猜疑的草芽也暂时被遏制了萌发的势头,沈惟顾回首:“孟乐仙与你有仇?”
      唐贺允下颌一点。
      “先讲讲你的故事呢”,沈惟顾手臂交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不定相当有意思。”
      望着对方初次摆出这种轻松且欢迎的姿态,唐门刺客却叹气:“你也开始反客为主了。”
      当一只狼的身体从紧绷到舒展的变化结束时,它已从警觉的防守转成自在的掌控。
      “互利互惠吧,第一次见面后你对我穷追不舍,看来有些讯息对你很有用却未得到过的。”
      “你给我的字条里说孟乐仙本名乞末,生于关内道丰州,铁勒族人,马奴出身。但官府户籍所记,孟乐仙之父出身武威孟氏,母为鄯州康氏族人,孟乐仙正是生在鄯州西平。康氏虽说是昭武九姓的异族,也算当地名门,子女如何会沦落奴仆之流?”
      沈惟顾思忖良久,回答却是:“我刚才说了,不如先讲讲你的故事?”
      唐贺允注视他片刻,又叹气一声:“我觉得自己看错你了,你没有想象的那么善良正直。”
      “应该是吧,不然我不会找到你。再说了,我也有别人如果托付办事就先收全款的习惯。”
      “嗯,你学很快,太快了。不过这反而让我高兴,说明彼此的隔阂又少了点。”
      “好,与隔阂相反的就是坦诚。”
      沈惟顾听出对方语气的变化,暗暗感到满意,讲过这句就闭口不言。
      “也算是江湖上常见又俗套的纠纷。我师父三年前出过一次任务,目标稍微棘手,生意的牵线人正好是孟乐仙。不过那本就是一个策划已久的陷阱,一名高官故意引唐门刺客对自己动手,随后埋伏的凌雪阁杀手再杀掉这些人。高官随后以此为证据把雇主的罪行坐实,又增加不少其他罪名,之后的党争里终于成功铲除对手。”
      无论逻辑还是细节上大都说得通,但沈惟顾还是一眼发现其中的不符常理的漏洞。
      “如果为报杀师之仇,你锲而不舍倒讲得过去。但主谋是那名高官,从犯是凌雪阁杀手,你为什么不先寻他们复仇,反而找上作用最小的孟乐仙?而且还是三年之后才想起下手。”
      唐门刺客听着质疑,眼里只有沉思,没有躲避。
      “沈校尉,你可知道对策划者而言,真正的暗杀应该是什么样的?”
      暗杀,对于沈惟顾,它并不陌生,因为他曾是一名经历者,如今则是策划者。但到底哪种手段可以称为唐贺允口中所谓的“真正的暗杀”,答案却在心间的迷雾里沉浮,仅仅留给他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
      “对我而言,杀人前得慎重,杀人中得仔细,杀人后得轻松。慎重不止是行动的周密策划,还有……”
      唐贺允讲述的语速很慢:“割断某个目标的喉咙之前,我必须先割断他的关系。”
      或许别人还无法理解,沈惟顾却霎时明了此话的深意。
      人只要活在世上,必然牵扯上数不清的关系。这张密网的残丝即便在当事者已经葬入坟墓后,也会从泥土里探出一两根,不留神就会被绊倒,甚至直接把对方一起拖入地下陪葬。
      唐贺允是暗杀为生的刺客,不是意气用事的匹夫。为事成后安全脱身,他当然会选择在孟乐仙辞官之后动手,因为这时对方已脱离官场,自动斩断与过去全部的关系。
      沈惟顾挑在如今除掉孟乐仙,道理是相似的,他还有叔父、师父等顾虑,绝不敢早早冒险。
      他的神情仍没有流露太多心绪,但唐贺允已展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
      唐门刺客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沈校尉,既然已经懂了,何不将过去的故事分享出来?毕竟你我都需要警惕被目标隐藏的关系绊倒,尤其是你。”
      他知道沈惟顾的戒心如同唐家堡的石壁,高耸若峰,坚实似铁。但是没关系,自己所求的只是石块缝隙里偶尔探出的一茎细草,不至造成此人的过于警惕。
      沈惟顾无言,唐贺允则看着他的双眼,几乎瞧不出什么变化。
      本来以为还会等上很久,但沈惟顾的开口超乎意料地迅速,也令人十分地难以理解。
      “我虽生在河南道的许州,却是长在关内道的丰州。”
      许州近东都,处于中原腹地,丰州则远汉塞,与苍茫大漠相邻。换做其他人,大概当即会忍耐不住发出疑问,但现在的倾听者是唐贺允。他闭口不语,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讲述者。
      沈惟顾的口吻平淡,但从眼神中似乎能窥出一丝隐晦的满意。
      “我出生时父亲已病入膏肓,虽勉强再活两三月,但垂死之人根本无暇顾及一个微不足道的婴孩。至于父亲的妻妾和那群异母兄弟们,则忙于划分即将到手的遗产。对他们而言,不巧降生的我简直比一个跑来白吃白喝的不速之客还可恶。”
      灰色眼眸眯了眯,流露出一股不以为然的神气:“嫡母相当及时地处理掉所有麻烦,包括我。父亲刚断气,我的生母被她火速发卖。毫不起眼的我则以托养为借口送出沈府,阖府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唐贺允看多了唐家堡类似的内斗,对此不觉陌生,点评道:“是个精明的女人,你难道不恨她?”
      沈惟顾平静地回答:“我对于沈府全无记忆,甚至想不起亲生父母的模样,有任何必要去仇恨吗?”
      爱而不得方有仇恨,若全无在意,回应的只会是冷漠。
      “所以你对孟乐仙的仇怨又怎么来的?”
      “府中有一位乳母,同我母亲的交情不错,正好被指派来养育我。她被放籍出府没多久就嫁给一名胡商做继室,那人因为生意的缘故后来定居丰州,乳母自然把我一起带去。”
      除对朋友之子照料的缘故,其中必定少不了沈府正夫人的推波助澜,当然后者也纯粹是推测了。
      唐贺允仍看着他,和言询问:“漠北成长的感觉如何?”
      “如果问气候,除了春季的风沙,冬季的大雪,其余日子倒还好。至于家里,我的养母没有子女在侧,养父已成人的儿子们也早分居出去在边境诸地营生,因此他们待我如己出。”
      沈惟顾说完这句,忽然陷入一种奇怪的停顿,仿佛是记忆之河突兀地出现断流,但唐贺允也无意催促。
      “小镇里合得来的同龄人不多,倒是镇外一支游牧部落的头领最小的儿子常爱跟我一起玩。某些年岁的冬天野外的日子不好过,他就干脆留在我家几个月。”
      唐贺允忽然说:“他的性子大概很活泼。”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质疑,更像事实公之于众那一刻的感慨,唐贺允解释:“安静沉默的人总乐意亲近更活泼好动的同伴,因为很多无法说出口的话、不好意思做的事,都能够通过另一个人表达。”
      沈惟顾眼里闪过一丝笑影:“阿舒利——这是他的名字——确实是一个开朗又活泼的男孩。”
      “单纯的小孩是这样,一切心情都能自然流露,看着令人爽快。”
      沈惟顾望着天上那弧明月,沉默良久:“不过长大之后,所有的都不一样了。”
      “哦,难道是他做了令你失望的事?”
      “的确感到失望,不过是失望于他再也无法陪我成长。”
      “他死了?”
      “是。”
      夜色掩护了他,使得这一瞬间的表情无法被唐贺允看清细节。
      “十四岁那年的秋天,养母收到一封信以及随附的一块白玉佩,竟然都来自我的远房叔父。原来他领军驰援西受降城的天德军,路过丰州一带正好打听到我的消息。信里的意思,大约是打算把我带回洛阳去好生教养。养父母并不乐意,但也不敢公然拒绝,只含糊其词地回了信。”
      “我同样不愿意。留在这里,每天能无忧无虑地和朋友骑马玩耍,不用特地去学、去背那些听起来就拗口的汉文诗歌。何况对中原我没一丝印象,他虽说好,难道就是真的好吗?”
      “可你还是回来了。”
      “我当时别无选择。几月后镇子正欢庆乞寒节,夜间却遭到一队马贼的洗劫,伤亡无数,养父母也惨死他们刀下。我侥幸逃生,本来打算投奔阿舒利,未曾想他所在的那支小部落当夜同时遭遇袭击。我去的时候,将近百人全数死了,仅阿舒利埋在尸堆里逃过一劫,但也身受重伤……”
      “我又哭又抖地把最好的朋友刨出来,紧紧搂着,但终究没办法挽救他的性命。阿舒利濒死之际回光返照,告诉我有人在夜宴的马奶酒里下了毒,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砍杀。而那天准备节日晚宴酒饮的奴仆正是乞末,并且他亲眼见到这人和那群杀人夺财的马贼一起说笑着打马离开。断断续续讲完这些话,阿舒利在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沈惟顾再度中断讲述,此刻的神色不是悲伤,也不是惊惧。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表情,但也绝非深陷极度痛苦的回忆的麻木,反有一种抽离旁观的玄妙与深沉。
      “你后来怎么逃出来?”
      “镇子处于一片小绿洲上,方圆百里都是渺无人烟的戈壁荒漠。十余年间我从未离开住处,因此哪怕最近的村落里也没有认识的人,再说他们甚至也可能被马贼攻击。唯一能投奔的去处,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叔父,如果他还在西受降城附近,就可以凭信物找到人。”
      晦暗的夜色令他的眼眸愈发显得深沉,像是不见底的深渊。
      “我花费将近半年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开始骑马,中途坐骑死在风雪里,就改为徒步。劳累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突降暴雪和不时出现的盗匪。我曾被掳走过一回,险些卖做奴隶,也差点冻死在雪地里。好在经历过一番磨难之后,我最终见到叔父。”
      沈惟顾紧闭双唇,没再讲下去,唐贺允则说:“乞末应该也跟屠杀你所住镇子的那群马贼有关系,不然这两帮人的行动不会这般巧合。”
      “沙漠流窜的强盗之间会透露自己的抢掠计划给别的匪帮,以此换取更多的人手帮助。乞末是否与他们直接联系并不重要,无论怎样,就是他带来了灾祸。”
      “你如何发现孟乐仙就是乞末的?”
      “说来也巧,一年前洛阳那桩纠纷里,我得知了孟乐仙此人的存在,遂多留几分心。没想到听闻对他的外貌和习惯的描述后,我越来越觉得像一个人……”
      唐贺允沉思一会儿后摇摇头:“毫无血缘的人容貌相似也不算少见。”
      沈惟顾没有反驳,表情显得非常赞同,他主动解释:“是的,单是天策军内,我见过面貌极像的人就不下数十,何况是天下之广。所以之后我通过叔父的关系,暗查过他的来历。”
      “你发现了什么?”
      “武威孟氏族人不繁,但因河西所处之故,多出商贾,其中自然也有来到更繁荣的中原营商的。孟乐仙之父于族内地位并非显赫,旧相识总有那么几个。按他们所言,孟乐仙是先天元年生人,今年四十有一,然而事实上那位任职织染丞的孟乐仙,则貌似三十五六有余。”
      唐贺允快速扫了沈惟顾一眼,目光中疑虑未消,对方回视着他,神情很见坦率:“当然,外貌比实际岁数显得年轻更常见,巧的是乞末也该有三十五六了。”
      “这些只算皮毛线索,称不上证据。”
      “我自然有其他发现。孟乐仙是天宝二年春孤身抵达长安,而乞末则正好在前年末出卖阿舒利一家后逃遁,如果一路无灾,差不多这时就能到西京。另外乞末的左小臂近腕处有回纥文的烙印,是幼年被卖为奴时打上的。孟乐仙在左臂的相同位置也有烧灼伤疤,对外称为少年游戏间不慎烫伤。”
      刺客的敏锐不止于这些迹象,唐贺允评说:“你的观察很仔细,但疑点不仅这几处。如果孟乐仙与乞末是同一人,作为一名逃奴,他怎么获得的州府户曹加盖官印发放的木契过所?又如何化身为宫中织染署的一名官吏?”
      “中原州府都有不少管理疏散,更何况地处蛮荒的边陲?而且他既然参与掠夺,想来也分到部分财宝,行贿自然是顺手之事。”
      但这解释不了为何孟乐仙会得到官职,织染署虽非职权极高的门户,但掌供天子、太子及群臣之冠冕袍服,不应轻易交给这般出身低微的人物。
      “你不必相信我,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沈校尉,你太自信了。”
      这句话没有嘲讽的隐意,单纯陈述着唐门刺客的感想,沈惟顾侧头看他:“那晚我被偷袭,大约可以算证据。毕竟我与中原旧亲没有瓜葛,不至于被他们憎恨到这等程度。这些年在府中,我也很少同外人打交道,并无结仇的可能。思来想去,唯有追查过孟乐仙底细的这桩,才是真正的理由”
      他的声音保持了不冷不热,但说出最重要的一件事:“何况于我而言,认错了仇人固然有损失。可对你来说,无论他真正的来历究竟如何,都是必杀之人。”
      沈惟顾终于点中了要害。二人之间至今不存在交情,甚至连初步的信任还完全谈不上,那么最能连接彼此的,只剩下利益。
      特别是对唐贺允这类杀手而言,无利可图的事永远不会去做。既然他之前曾出手相助,说明沈惟顾能提供他需要的东西。
      “得谢谢你的提点,要不是这样,我恐怕对孟乐仙真正的关系还不甚了解,自然也谈不上完全的斩断,岂不是报不了杀师之仇?”
      沈惟顾暗暗满意于这句评价,他预料的答案像一枚熟透的果子,相对轻易地从树梢坠入掌中。
      今夜所说的足够唐门刺客思考很久,不会对于某些不起眼的细节产生疑惑,至于以后……
      自己可能已经不在了,双重意义的那种。
      唐贺允也在揣度着沈惟顾,尽管他确实从对方身上流出的一丝软弱中觉察到真实的气息,然而与真相的距离依然很远。
      可能还需要一点点时间,与一点点工夫。
      “今夜长谈之后,我与沈校尉的买卖契约正式生效,可以这样说吗?”
      沈惟顾注视他很久,狡黠、势利加上相反的信义与忠诚,聚合成了面前这名刺客。于对其非亲非故的自己而言,后面两者大多需要金钱与利益的维系,但自己也许还握住了最有用的筹码。
      “应该算是,不过你眼下打算收哪种报酬?”
      “不必”,唐贺允笑吟吟地摇动手指:“我这次预备做一笔更公平的买卖。沈校尉乐意给什么,我便收什么,不会发出任何异议,并且一定会给到你最接近价值的交换物。”
      沈惟顾淡淡一笑,似乎是应允,又似乎是回避。
      杀手始终是不可信任的,他能根据需求显示出不同的状态,热情的,冷漠的,老实的,愚蠢的,面面都能让你信服。好比眼下唐贺允表露的做派,不过是暂时的一面罢了。
      二人在干涸的水池边又待一晌,唐贺允在重新嘈杂的虫鸣间低声问:“沈校尉,知道这宅子本是谁的?”
      “故相李林甫。”
      唐贺允的回应理所当然:“你一定是从路径与占地上分辨出来的。”
      “部分是。”
      “部分?”
      “或许是一种没由来的感觉”,沈惟顾的语速涩滞了不少:“在夜晚看着那些楼阁,总会感受到一股怨气。”
      “什么样的怨气?”
      “不甘,不舍,贪婪以及绝望的怨气,住在这里的人曾经权势熏天,一旦必须离开人世中他最依恋的宝物,自然将如此。”
      “你的口吻忽然成了捉鬼道士那套。”
      沈惟顾笑笑:“纯阳宫是道门正宗,并没这类说法,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大概所有人都会对自己久居的场所眷恋,一旦别离至死心意难平。”
      唐贺允安静听着,想的却是别的。
      “你对成长的那座小镇呢?”
      对面缄默,正当唐贺允以为得不到回答时,那人却说:“逃命之后,我再没有回去,想是……真没有必要了。”
      唐门刺客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如纤薄却锋利的柳叶刀,总能直揭人心。
      但在沈惟顾面前,这做法往往容易失效,他的眼睛总如看似宁静却不见底的湖水,又像无形且无边的虚空,不易准确地打捞起情绪。
      他们分头离开,返回许七郎客舍的房间时桐娘还在,一脸不安又期待地看着男子,眼神仿若一只渴望食物却惧怕靠近被殴的小犬。
      沈惟顾没有心思同她周旋,丢下钱后留一句我先一刻走的话就离开了。
      三日后,他在楚郁住处背后的一条小曲内又遇到桐娘,女子这回装扮素净,简直认不出是同一人。
      但桐娘依旧挂着那种他已熟悉的神情,小声说:“霍郎君约您中秋当天在曲江池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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