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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今时花火旧时烟 夜色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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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街边窗口挨家挂起鲤鱼灯笼,嬉笑着的孩子手上也提着鲤鱼或是莲花形状的花灯,很是热闹。
看着眼前人间烟火,蓼蓼不由道:
“凡世这般光景,竟像是过年一般。”
“过年?”玄度不解的看着她“什么是过年?”
她刚想开口,却被长钰抢了先答道:
“过年是凡世最盛大的节日,以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玄度假笑着冷冷道:
“没问你。”
而她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凡世有四季四景,各种节日,不像咱们那里虽说是万世如春,但时日长了,总觉得无聊了些,且还没有凡世这些节日,便更是无趣。”
长钰笑笑:
“等你再入仙籍,不时有法会召开,你可前去。”
她的叹息声更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是害怕参加法会,咱们之前一起在仙门的时候也随仙师去听过,每次都要睡着,出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长钰也叹了口气,眉眼依旧笑着:
“谁让你在法会前吃那么多糕点的?不打瞌睡才怪,我还记得那时我叫你都叫不醒,最后没办法,只得将你隐了去,再给你塑个假身,好歹蒙混过关。”
她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话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被人往一边拉了几下,和长钰之间的距离变得宽了些,抬头去看,果真见玄度冷着个脸。
好在一个卖桂花糕的摊贩适时出现,她连忙掏出银钱:
“老板,要三个糯米桂花糕!”
但这银钱还没到老板手里,就被挡了回来,两边同时响起一句:
“我来买。”
只见自己两侧,一人伸出一只拿着银钱的手,眼睛还死死盯着对方。
老板一时之间亦有些为难,但明眼人已经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便见那老板略微思索,就笑呵呵对她道:
“姑娘,我再给你拿三块玫瑰花糕可好?”
说着,还偷偷向她使眼色。
她连连点头,老板也飞快地接过那两份钱,还细心的将两种糕点分成三份,递给她,还不忘嘱咐:
“这三分糕点完全一样,一模一样的哈,你们吃着好再来!”
这位老板可是为她解了围,因而连连道谢,还不忘将玄度和长钰的糕点同时给出去,生怕哪个给晚了又要不高兴。
一边吃着糕点,远远见着天边绽放起朵朵火花,她喜道:
“今天竟然还放烟火!”
长钰笑道:
“那我们便往前去看看,见这距离,似是不远。”
不过,这并不远的路,她却是又在肚子里塞了各种糕点,最后还不忘拿个糖葫芦消食。
原来那放烟花的地方就是桂仙桥边,桂仙树的对岸,伴着天边炸开的花朵,此时的满树桂花颇有火树银花的味道。
此时玄度脸上才露出些得意的笑,语气却是十分随意:
“前日我们来这里看桂仙树,还被人送了红线牌子绑姻缘。”
话至此,他还贱兮兮的向长钰挑挑眉:
“对了,听蓼蓼说你们曾经一同来过凡世,可有遇见如我们这般的巧事?”
长钰的表情僵了一瞬,但迅速恢复如常,没有回应玄度,而是笑看着她,微哑的声音仍将其内心出卖:
“你喜欢烟火,不妨一起放烟花棒。”
此时自己才注意到,原来桥边还有不少卖烟花棒的摊子。
她点点头,长钰便去买,玄度也想跟了去,却被她挡下来。
玄度不解,但她望向盛大烟火下长钰的背影,鼻子微微泛酸:
“我们当年来的时候与此时不同,许多地方战火纷乱,即便是有祥和之处也只是短暂,可能前一天还好好的村子,第二天就被屠个干净。”
回忆起往事,不由叹息:
“还记得有一次,我们经过的镇子如现在一般庆祝节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烟花,我们当时也想买烟花棒来着,谁曾想钱刚给出去,那老板的手就被土匪的箭射穿,仅仅几个时辰,一个热闹的镇子就变得死寂。”
玄度沉了片刻,才道:
“你们呢?”
她苦笑:
“仙族不可干涉凡世,我们去了附近山上,亲眼看着那些匪徒用节日的烟火点燃整个村子,几十里外都能看见火光冲天。”
玄度声音柔了些:
“原来这就是你如此喜欢凡世祥和之景,也喜欢帮凡人解困的原因。”
她亦道:
“凡人渺小,生命短暂,他们向神力祈福,已是可怜,若熟视无睹,怎么忍心。”
望着长钰的背影在烟火下忽明忽暗,她便又想起那夜,他们二人蜷缩在冰冷的山洞中,山下火光冲天,将眼睛烧得生疼。
见她神伤,玄度叹了口气,缓缓道:
“放心,以后有我帮你。”
她却摇摇头,刚要说话,却见长钰拿了满满的烟花棒回来,她瞪大眼睛说道: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长钰笑笑:
“知道你喜欢,且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凡世,便玩个尽兴吧。”
这次玄度没有如之前那样搪塞,而是接过烟花棒,还硬扯出个假笑,并道了谢。
当然,蓼蓼心中明白,他这样并不是表示与长钰友好,只是因为想让自己今天过得快乐。
点燃烟花棒,小小的一支在眼前绽放着微微花火,似乎让这秋夜都暖了些,
他们都没有玩过烟花棒,于是便学着那些玩闹的孩童,手里拿着烟花棒,对着天空画圈、写字。
一支烟花棒将要燃烧殆尽,便连忙再拿出一支,找还没有燃尽的烟花棒续燃。
一遍遍的看烟花璀璨,再一遍遍看烟花熄灭。
她忽然觉得,自己看着这些烟花,就像是看着那些凡人生命的来去,即便再微弱,对于凡人本身而言,已然是拼命燃烧。
而一个生命走到尽头,又会有新的生命诞生,一切的一切,微弱却又美丽,周而复始。
只是烟花有燃尽之时,而凡世的尽头还未可知。
待这一束烟花烧至最后一根,长钰才说道:
“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回去仙门了。”
其语气虽然听着淡淡的,见着脸上的笑也依旧温柔,但眉眼间缠绕上了一丝愁郁。
虽说早先扬言要不再与之来往,但见到这样的长钰,她仍然心有不忍:
“你这刚来……”
话说到一半,就被玄度的话打断:
“那便不留你了。”
她不可置信的对着玄度盯了盯,却见对方并不在意,甚至还故意避开自己的视线。
长钰见状,也只得笑笑,转而又对她说:
“据我所知,凡世的仙门禁书已收回十之八九,你便早些回去吧,你这样在外面,终是让人不放心。”
她点点头,那些想留他的话也悉数咽下去。
而长钰看看玄度,眉眼中情绪十分复杂,疑惑、不解、最终只得化成个无奈的笑,留下‘保重’二字,再深深看了眼蓼蓼,转身离去。
眼看着长钰在热闹的街上越走越远,她忽然觉得分外感伤,好像长钰留给自己的,一直都是背影。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与长钰的分别似乎并不多,但不知为何,自己却真实感觉无数次见过那个身穿白衣,银带束发的背影。
随着那个白色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难以分辨,她亦忽而感觉心中一空,似乎将要与之永别般,身体不自觉想要追上去。
只是刚迈出半步,手臂就被牢牢抓住。
她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只觉鼻子泛出酸气,眼前模糊一片。
再向缀满花灯的路望去,那个白色身影已不见,但身边渐渐弥散起雪松香气,恍若隔世。
好一阵子,她愣在那里,身边的欢声笑语都变得寂静无声,直到玄度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我们走吧。”
转头便见那双泛着烟火光彩的眼眸,亦将自己映得清楚。
转过身,他们向着住处走去。
这条路与长钰的前路相反,这种背道而驰的感觉令自己愈发沉重。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但今日才恍然发觉,似乎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放下,而是强迫自己冷下来。
等到再次真实的面对,那旧时的感受便再次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见她满眼落寞,玄度亦没有再说话,一路无言的陪着她。
待回到房中,她只觉疲累,遂无心梳洗,和衣而睡,谁知又一次做了梦。
梦里是那个充满遗憾的夜晚,自己第一次来凡世,第一次过凡人的节日,第一次见烟火,一切都是初见,都是那么令人惊喜。
只有身边的人分外熟悉,一袭白色衣衫,银带束发,一脸柔情的拿着烟花棒对自己笑。
她知道这是梦,但还是接过那些烟花棒,迫不及待的点燃,因为她知道,匪徒会突然出现,这样美好的场景会被打破。
那根细小的烟花在手中绽开,她贪婪的看着那些花火,也贪婪看着身边那个温柔的人。
她祈求这一切永远美好,祈求这个梦就停在此刻,却在下一个瞬间,马蹄伴着呼啸声渐起。
那个白色身影站起,告诉自己在原地等。
她求他带自己一起走,对方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自己很快会来,便向远处跑去。
白色身影渐行渐远,她才明白,自己之所以觉得这个背影如此熟悉,原来是自己已经在梦中送别了他千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