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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族惊变 魔界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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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的天,是常年暗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魔宫的琉璃瓦上,将正午的光压成一片昏蒙。空气中除了浓郁的魔气,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玄渊殿方向散来的,像一根细针,扎得每个魔族心口发紧。
玄渊殿是魔君夜渊的寝殿,此刻殿门紧闭,殿前的白玉阶上却跪着二十多个魔族将领。为首的玄风将军一身玄甲,甲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他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殿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
“已经三个时辰了。”他身侧的副将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虑,“鬼策大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陛下……”
话没说完就被玄风狠狠瞪了回去:“陛下是上古黑龙,哪能那么容易出事!”话虽硬气,他自己却清楚——三个时辰前,夜渊被属下从人间界抬回来时,胸口插着半支断裂的弑神弩箭,黑色的血浸透了玄袍,连本体黑龙的逆鳞都碎了三片,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殿内,鬼策正跪在夜渊的床前。他本体是千年狐妖,最擅感知气息,此刻却脸色惨白地望着床上的人。夜渊平躺着,墨发散在玄色锦被上,脸色比殿内的寒玉砖还要冷白,唇上凝着黑血。最让鬼策心惊的是,他体内的魔气正像决堤的洪水般溃散,每一缕溃散的魔气都带着本源的灼痛——那是弑神弩造成的反噬,专伤魔族根本。
“殿下,”鬼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夜渊的脉搏,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掀翻在地。他踉跄着爬起来,见夜渊的眼不知何时睁开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迷茫。
“水……”夜渊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口就溢出一缕黑血。
鬼策连忙端过旁边的玉碗——碗里盛着用魔界“幽冥泉”水熬的凝神汤,他刚要喂,夜渊却偏过头,黑眸死死盯着他的手,喉间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像受伤的野兽在防备敌人。
“陛下,是臣啊。”鬼策急得眼眶发红,“您被墨邪暗算,现在在魔宫,安全了。”
“墨邪……”夜渊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黑眸里的戾气瞬间暴涨,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剧痛拽回床上,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
混乱中,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迷雾森林的湿土气息,带着草木香的指尖,还有……一块散发着绿光的玉佩。那玉佩贴着他的胸口时,有温凉的灵力缓缓渗入,像初春的融雪,一点点熨帖着他溃散的本源。
“玉……”他喃喃着,抬手想去摸胸口,指尖却只碰到冰冷的玄袍。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陛下您说什么?”鬼策凑近了些。
夜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迷茫散了些,只剩下彻骨的寒意:“玄风在哪?”
“属下在!”殿门“砰”地被推开,玄风冲了进来,看到夜渊醒着,激动得单膝跪地,“陛下!您醒了!属下这就去召集兵力,把墨邪那叛徒碎尸万段!”
“不急。”夜渊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墨邪勾结仙界,弑神弩的箭上……有凌霄的气息。”
玄风和鬼策同时一惊。凌霄是仙界太子,向来以“清正严明”自居,怎么会和魔界叛徒勾结?
夜渊没有解释。他被伏击时,虽重伤昏迷,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弑神弩的箭簇上,除了墨邪的魔气,还有一缕极淡的仙力,那仙力带着凌霄特有的“焚心火”气息,绝不会错。
“玄风,”夜渊看向玄风,“你带一队暗卫,去查迷雾森林。找……一个带草木气息的仙子。”
“仙子?”玄风愣住了,“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叛,找仙子做什么?”
“照做。”夜渊的语气冷了几分,黑眸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她救了本君。”
玄风和鬼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魔界与仙界势不两立,哪个仙子会救魔族?更何况是重伤的魔君?
但夜渊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玄风应了声“是”,转身就要走,却被夜渊叫住。
“等等。”夜渊顿了顿,补充道,“她……身上有灵汐草的气息,腕上可能戴着一块绿光玉佩。找到后,不要惊动她,先查清楚她的底细。”
他其实记不清那仙子的模样了。昏迷中,他只记得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玉佩上熟悉的草木香——像极了万年前,他还未化形时,在瑶池边缘闻到过的灵汐草气息。
玄风领命离去后,鬼策才低声问:“陛下,您确定是仙界仙子救了您?会不会是墨邪的圈套?”
夜渊没有回答。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伤口依旧疼痛,却奇异地没有再溃散。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缕微弱却温暖的灵力,正顺着血脉缓缓流动,那灵力带着草木的纯粹,与他的魔气竟能相融。
就像……在他和那个仙子之间,结了一道无形的线。
“墨邪那边有动静吗?”夜渊转移了话题。
“暂时没有。”鬼策躬身道,“他在封地‘黑瘴岭’屯兵,对外只说‘陛下闭关疗伤,暂由他代理魔界事务’,不少老臣已经起疑,只是没找到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夜渊冷笑一声。墨邪倒是会装模作样。他挣扎着坐起身,鬼策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开。
“扶本君去‘聚魔阵’。”夜渊道。
聚魔阵在玄渊殿地下,是魔界最古老的阵法,能汇聚天地间的魔气,加速修炼,也能用来压制伤势。但以他现在的状况进入聚魔阵,无异于饮鸩止渴——阵法的魔气会刺激本源,带来钻心的痛。
“陛下,您的伤……”鬼策急道。
“无妨。”夜渊的眼神异常坚定,“墨邪和凌霄都在等着本君死,本君偏要活着。”
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不仅是为了平叛,也是为了……找到那个救了他的仙子。他想知道,是谁在明知他是魔族的情况下,还愿意伸出援手。想知道,那缕温暖的灵力,究竟来自怎样的人。
聚魔阵的石门缓缓打开,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带着腥甜的气息。夜渊迈步走了进去,身影很快被黑色的雾气吞没。鬼策站在石门外,看着阵法中不断翻涌的魔气,轻轻叹了口气。他跟随夜渊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对一个人如此在意,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而此时,在仙界的瑶池,灵汐正蹲在忘川河畔,看着自己腕上的玉佩发呆。
玉佩比昨日更黯淡了些,原本温润的绿光几乎看不见了。她试着往里面注入仙力,可指尖的灵力刚碰到玉佩,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坏了?”她小声嘀咕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的纹路。这玉佩是她化形时自然凝结的,与她的性命相连,若是玉佩出了问题,她的修为恐怕也会受影响。
“灵汐!”
清脆的叫声传来,灵汐抬头,见是云珠提着食盒走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怎么了?”灵汐站起身。
“你还不知道?”云珠把食盒往田埂上一放,压低声音道,“昨夜魔界那边……好像出事了!听说魔君夜渊遇袭重伤,现在魔界乱成一团,墨邪正在趁机夺权呢!”
灵汐的心猛地一跳。
魔界……魔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玉佩,指尖有些发凉。昨日在迷雾森林救的那个人,难道就是……
“仙界现在都在传,”云珠继续道,“说这次魔君遇袭,是墨邪和咱们仙界的人勾结干的。太子殿下已经下令加强南天门的守卫,还说……要严查所有与魔界有过接触的仙子仙君。”
灵汐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昨日不仅接触了魔族,还动用仙力救了他。若是被查出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云珠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没事。”灵汐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云珠没有多想,拿起食盒里的莲蓉糕递给她:“快吃点东西吧。对了,你嫡姐灵月刚才还问起你,说找你有事。”
灵汐接过莲蓉糕,却没什么胃口。灵月找她,多半没什么好事。
果然,下午的时候,灵月就带着两个侍女,施施然地来到了忘川河畔。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粉色仙裙,头上插着金步摇,见灵汐正在给无忧花浇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妹妹倒是清闲,还有心思养花。”灵月走到灵汐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昨晚魔界出事了?你这忘川靠近人间界,没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灵汐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没有。”
“没有就好。”灵月哼了一声,“太子殿下说了,现在是敏感时期,谁要是敢私通魔族,定斩不饶。妹妹性子单纯,可别被什么人骗了。”她说着,目光扫过灵汐的手腕,注意到了那块黯淡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
“我知道了,多谢姐姐提醒。”灵汐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灵月见她这副样子,觉得无趣,又说了几句“好好守着你的药草园,别给家里丢脸”之类的话,便带着侍女离开了。
灵月走后,灵汐才松了口气,蹲在田埂边,看着无忧花小小的花苞,心里乱成一团。
她救了魔君,这件事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时光倒流,她站在迷雾森林里,看着那个重伤昏迷的人,她……还是会救吧。
毕竟,见死不救,太违心了。
夕阳西下,忘川河畔的风渐渐凉了。灵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住处。路过一片草地时,她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玉佩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出来。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玉佩。只见黯淡的玉佩表面,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绿光,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气息——那是昨日在迷雾森林里,从那个玄衣人身上感受到的魔气。
只是这一次,那魔气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丝……急切?
灵汐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他……出事了?
她刚想仔细感知,那股气息却又消失了,玉佩重新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灵汐站在原地,望着人间界的方向,心里充满了不安。她不知道,在遥远的魔界,聚魔阵中,夜渊正死死咬着牙,压制着体内翻涌的魔气。
刚才,他在运转聚魔阵时,忽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不是伤口的痛,而是一种……遥远的、仿佛隔着千万里的牵连。紧接着,他感知到了那缕熟悉的草木气息,还有玉佩上微弱的仙力波动。
是她。
她在担心他。
这个念头闪过,夜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中的戾气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在仙界哪个角落,他都要找到她。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伤口依旧疼痛,却奇异地不再让他烦躁。因为他知道,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用她的善意,为他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而这盏灯,他必须亲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