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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瑶池仙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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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畔的风，总是带着三分水汽，七分草木香。
灵汐蹲在青石板铺就的田埂边，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刚冒芽的“醒神草”。嫩绿的叶片在她掌心蹭了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只有她能听懂的草木低语，像极了人间幼童撒娇时的嘟囔。
“别急，再等三日，晨露最浓的时候浇，你就能长到半尺高了。”她轻声说着，从腰间的竹篮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壶，小心翼翼地往草根处淋了点灵泉水。
她本体是瑶池深处修炼万年的灵汐草，化形不过三百余年，在仙阶里排不上号，日常的差事便是照料这忘川河畔的药草园。同批化形的仙子们要么托关系去了王母的蟠桃园，要么跟着高阶仙官修行，唯有她，被嫡姐灵月“好心”举荐来守这偏僻之地。
“灵汐草性温，最宜养草木，妹妹去忘川，正好能发挥所长。”灵月说这话时，眉眼弯弯，语气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轻慢。灵汐那时刚化形不久，懵懂地点头，只当是姐姐为自己着想。
三年过去，她倒也乐得清静。忘川虽偏，却少有仙官管束，每日听着草木低语，看着晨露凝在叶尖，比在瑶池看那些仙子们明争暗斗自在得多。
“灵汐仙子。”
清脆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灵汐抬头，见是负责送仙露的小仙娥云珠，正提着食盒站在田埂那头，裙摆上还沾着些露水。
“云珠？今日怎么这么早？”灵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她身形纤细，穿一身最简单的月白裙，乌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唯有眉心一点极淡的绿光，是灵汐草化形后的印记，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云珠快步走近，将食盒递过来：“这是后厨新蒸的‘莲蓉糕’，我想着你许是还没吃晨食，特意给你留了些。”她眼尖地瞥见灵汐竹篮里的玉壶，“又在给醒神草浇水？这草性子娇，也只有你能养得这么好。”
灵汐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面的暖意，心里也跟着暖了暖。云珠是少数不因她阶位低而慢待她的仙子，两人虽交集不多，却总有些惺惺相惜的情谊。
“它不是娇，是怕生。”灵汐笑着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四块莹白的莲蓉糕，还冒着热气，“你快回去吧，晚点送仙露该误了时辰。”
云珠应了声，转身时又回头叮嘱：“对了，方才路过南天门，听仙将们说……魔界好像出事了。”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说是……魔君遇袭了？”
灵汐捏着糕的手顿了顿。
仙魔两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偶有摩擦，也多是小打小闹。魔君夜渊的名号，她倒是听过——传闻中本体是上古黑龙，性情暴戾，三百年前曾率魔界大军冲破锁仙渊，虽最后被仙界击退，却也让不少仙子仙君闻之色变。
只是……这样的人物，怎会轻易遇袭？
“许是谣传吧。”灵汐轻声道，将最后一块莲蓉糕塞进嘴里。清甜的莲香在舌尖化开，她却莫名觉得，方才拂过脸颊的风，似乎比往常冷了些。
云珠走后，忘川河畔又恢复了寂静。灵汐蹲回田埂边，继续照料那些药草。醒神草已经开始抽新叶，旁边的“无忧花”也结了小小的花苞，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和得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直到正午时分，一阵极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是凡间牲畜的血，也不是仙界常见的灵兽血，那气息里带着一种暗沉的、几乎能冻结灵力的冷意，像极了古籍里记载的——魔气。
灵汐站起身，望向忘川河尽头的迷雾森林。那片森林连接着人间界，常年被浓雾笼罩，据说里面不仅有凡间猛兽，还偶尔会有从锁仙渊逃逸的低阶魔物，仙界向来严禁仙子靠近。
血腥味正是从森林深处传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仙规说，遇魔气需即刻禀报，不得擅自靠近。可那气息里的虚弱感太过明显，像是……有谁正濒死挣扎。
指尖的醒神草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发出“沙沙”的担忧声。
灵汐咬了咬唇。她修为低微，连高阶仙术都不会，去了未必能帮上忙，说不定还会惹祸。可若真有人在里面濒死……
她想起三百年前化形那日，自己被天雷劈得差点溃散，是路过的老仙翁随手丢了颗疗伤丹，才保住了性命。那时老仙翁说：“草木修心，最忌见死不救。”
深吸一口气，灵汐将竹篮挂在腰间，握紧了腕上的玉佩。那玉佩是她本体灵汐草的核心所化，温润通透，里面蕴着她大半的仙力，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等我回来。”她对田埂上的药草们说了句，转身朝着迷雾森林的方向走去。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刚踏入森林，视线就被白茫茫的雾气遮挡，只能看清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循着气息往前走，脚下的落叶发出“咔嚓”的轻响，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雾气忽然稀薄了些，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躺在草地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衣摆处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布料，在草地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痕迹。他侧身卧着，墨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草地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即使看不清容貌，灵汐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比她在忘川河畔闻到的浓郁百倍，却又虚弱得厉害，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是魔族。
灵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跳有些快。仙魔不两立的话，在她化形时，仙师就反复叮嘱过。可看着那人胸口微弱起伏的弧度，还有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她又迈不开脚步。
她蹲下身，犹豫着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刚要碰到他的皮肤，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量攥住。
那力道极大，像是铁钳，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灵汐痛得低呼一声，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瞳仁深不见底，像是藏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可此刻，那冰层里却翻涌着浓重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带着几分失焦的恍惚，像是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仙……”他只吐出一个字，就猛地咳嗽起来，更多的黑血从嘴角溢出，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
灵汐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的犹豫瞬间消散了。她挣开他的手，从竹篮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是她用自己叶片上的露水炼制的“凝露丹”，虽不是什么高阶丹药，却有稳固灵力、止血的功效。
“你伤得很重，先把这个吃了。”她倒出一颗乳白色的丹药，递到他嘴边。
他却偏过头，避开了。黑眸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像是在防备什么。
灵汐叹了口气。她知道魔族对仙界的东西多有忌惮，可眼下，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咬了咬唇，伸手解开了腕上的玉佩。
玉佩刚离开手腕，就散发出淡淡的绿光，里面的仙力波动清晰可见。灵汐握着玉佩，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胸口——那里的伤口最深，魔气正从伤口处不断溃散。
“我不会害你。”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草木生灵特有的纯粹，“这是我的本命玉佩，能暂时稳住你的灵力。”
话音刚落，她催动体内的仙力，顺着指尖注入玉佩。温润的绿光从玉佩蔓延开来，缓缓渗入他的伤口。
几乎是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极冷的力量顺着伤口涌了上来，像是要将她的仙力冻结。灵汐咬着牙，强行将仙力往前推——她能感觉到，他的本源灵力正在快速流失，若不及时稳住，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胸口的伤口不再溢出黑血，气息也平稳了些。灵汐松开手，只觉得浑身脱力，手腕上的玉佩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有些黯淡。
她将玉佩重新戴好，又从竹篮里拿出几株刚采的“还魂草”——这是她今日来森林的目的，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这草你带好，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她将还魂草放在他身边，又掖了掖他被风吹起的衣摆，“我该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朝着森林外走去。雾气又浓了起来，遮住了她的背影。
草地上，玄衣人缓缓睁开眼，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黑眸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胸口被玉佩温暖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
他记得这气息。
在他被弑神弩射穿本源，坠入人间界时，意识模糊间，似乎就是这股气息，像一束光，穿透了他周身的黑暗和冰冷。
“灵汐……草？”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溃散，甚至……体内还多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联系，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他，另一头，系着那个刚刚离开的、穿着月白裙的仙子。
他缓缓握紧了手，掌心躺着几株还魂草，叶片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忘川河畔的仙子么……
他闭上眼，再次陷入昏迷。只是这一次，眉心处，多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印记，与灵汐眉心的绿光，遥遥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