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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无极案 李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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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来人是懵的,没想到一觉醒来,身上就多了个职位。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最后居然便宜了自己。
陈岚专程谢了黎陌,黎陌只说日后自己行事不要为难他便好。这段时间,黎、陈二人声名鹊起。
黎陌又翻出来了不少旧案。
其中水云酥案,秦安阳案,春猎案,元京贪污案最为可疑。
如今对元京危害最大的是水云酥案,至今还没抓到幕后黑手,他怀疑和自己恨的人有关系。水云酥是三年前元京卖的壮阳药,盛行一时,因为人们发现这药会让人上瘾,朝廷便禁了,可谁知,黑市上流通了这毒药,浓度更高,一吸便上瘾,再也戒不掉。
案子牵连众多,想查清,阻力难以想象,可能动了谁的利益,他也得遭殃,但若是真把这个案子结了,不光皇帝会提拔他,也会让百姓信任自己。黎陌早就死过一回了,别人不敢查,但是他敢。他受了谭庄的令,带着明朗,死盯着之前去的镖局,监视那几个人的每一步行动。
很快,这伙儿人途径琉州就遇到了麻烦。树林里面挑出几个劫匪,面料粗糙,手上布满了老茧,还有痤疮未消,几乎全部都拿着斧子、锤子当武器,只为首的手里有一把还算锋利的刀。
“打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为首的道。
“我们是东边来的,小伙子行个方便。”黄无极出面和稀泥。
他娘的,怎么才出元京就碰上这群盗匪?大启如今真他娘的乱,黄无极心里烧着火。
“谁管你东边来的,西边去的,把钱留下来!”泼猴子附和他大哥。
“通融通融,东边字号不小。”黄无极拿了一包银子,不想和这群悍匪起冲突,他们看着就是一群土匪,压根不知晓道上的规矩,可惜对面看都不看一眼,一刀拍掉那银袋子,还险些砍了黄无极的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不知谁吼了一声,两伙人立即扭打在一起。
伤的伤,倒的倒,一记砍刀对准黄无极的脖子即将砍下。
“嗖”,一只飞镖横空出来,射中了为首劫匪的手。
“啊,我的手。”
“大理寺黎陌在此,谁敢动。”黎陌拿出谭庄的腰牌,“见此令如见大理寺少卿谭庄!”
“操,老大,是官府的人,这怎么办?”泼猴子问。
“能怎么办,上,操他娘的,一个芝麻官就敢伤老子的手,老子要了他的命!”
“杀!”
黎陌眉头一皱,一声令下。
很快,盗匪被他打趴下,明朗也解决了不少人,有要跑的,也有被打折了腿和手的,乌泱泱倒了一地,立马都被官兵捆了起来。
“再乱伤人,别怪我刀下不留情。”黎陌没杀他们,他这个月动了两次内力,西风残一定会提前发作,甚至可能现在发作,他心底其实没底,但不能表现出来不对劲。
最终,镖师黄无极半跪在土地上,满脸不屑,一把刀横在他脖子上。
“这镖,是给谁运的?”
黄无极没回他,看着像在等死。
“不说。”黎陌其实想拧断他胳膊严刑逼供,但没必要做这么绝。
黎陌把刀横在老五和老六那边,“我就对他们不客气了。”
“官府的人如此横行霸道吗?要审我,你也够格?”黄无极这才有了反应。
“缉拿文书在此。”黎陌掏了出来,这费了他好大劲儿,最后找了谭庄才拿到。
“审你,我名正言顺。”
黎陌把他们绑回了刑部,一个一个审。老五老六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镖师一言不发。
“我已经把文案都交上去了,皇帝要抄了白虎镖局,以及所有涉事人员。说出来对大家都好,你也不用再掺合这些琐事。你要是开口承认,那皆大欢喜,我也可为你力驳死刑,但你若不承认,鞭刑、鼻刑、宫刑多得是手段让你开口。”
黄无极冷哼一声,并不当回事。
黎陌知晓他不怕死,便换了个口径:“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他接着往下推,“秦安阳为什么会死?”
黄无极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越说越冷,“他都死了六年了,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他?”
黎陌冷笑,“这你就不用多虑了。”
“还有你怎么会知晓我们的行踪,有奸细是不是?”
“你接着审问我,我这位置给你坐,官帽也给你戴好了。”黎陌道。
“徒劳无功。”黄无极没搭理他。
“你还有个小儿子,养在瑜州,你要不要给自己留后路,还是死磕到底,你自己想清楚。”
黄无极猛地一震。
“放心吧,我不会动他们母子俩一根手指头,但是,你自己想清楚,是让孩子年纪轻轻就没了父亲,还是一家人平平安安长大?”黎陌没打算拿这个要挟他,他只是道,“你常年在外,不敢与妻儿说行踪,只敢寄钱,你怕他们找过来会惹火烧身。”
“我可以帮你继续寄钱寄信,从我自己俸禄里拿,前提是你要配合我调查,”黎陌走上前,从他胸口抽出一包东西,扔在地上,“水云酥的危害,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包裹散了一地,上面铺着各种药草,里面散出一些白色粉末。
黄无极瞪大了眼,“真的是水云酥,我没猜错。”
“那一箱押韵的金银珠宝都是陪衬,让你顺带送的才是真货。”
“你以为你送这个不会影响你家人吗?”
“你家是普通的佃户,靠别人的田为生。出租的地主一旦吸食,便会千方百计地压榨底下百姓,这还是最轻的。等他们没钱雇你们,你家还怎么活?到处都是土地兼并,一家地主没了地只会让另一家地主有地,根本轮不到底下人,你家找不出一亩田为生。”
“方圆千里的地主全都吸食,那地方大乱,一乱对百姓更是雪上加霜。这么多人吸,你不怕你儿子也吸吗?你不怕你夫人没了收入,被人强取豪夺,纳小妾卖窑子吗?你赔上命,也未必能保证他们安稳一辈子啊。”
黎陌绝不允许水云酥横行:“你不抵制水云酥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做杀你家的刽子手?”
“几天前我去瑜州看过了,你夫人和孩子饿得快啃树皮,他们没地能种了。”这让明朗震惊了,黎陌居然考虑得这么仔细,想得这么远。
“你夫人柳叶眉、桃花眼,你孩子叫福生,今年九岁,他腿上有个疤,是你有次回去看他,抱着不慎摔了的。所以,你真觉得这么些钱够吗,你真以为自己可以金盆洗手吗?”黎陌深谙人心。
“怎,怎么可能?”黄无极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了,他还是不相信自己铤而走险这么多年,居然让自己的妻儿都活不下去。
“爹娘,我没用啊!”黄无极抬头痛哭。
黎陌侧过身,没有看他,等他缓和下来了,这才转身。
“上笔墨。”
“我写,我把我知道的都写。”黄无极身心俱疲。
黎陌突然觉着,审问这事儿不适合自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对自己身心无异于是重重一锤。
“大人,都写好了。”
黎陌看了一遍,下人便说,“那边还有犯人要审。”
“行,你看好他。”
黎陌又来了另一个牢房,他这会儿身体已经不太行了,但还是强撑着,继续审问泼猴子:“为何要当盗匪?”
“你他娘的,不当盗匪你给我们饭吃吗?”他叫泼猴子,也没个正经姓名。
“怎么和大人说话的,想死是吗?”一旁的官差怒斥。
黎陌摆手,官吏这才闭嘴。
“哪里闹饥荒,哪里盗匪成患,哪里烧杀抢掠,全部都写下来,一字不漏。”
“除了元京顺泽哪里不闹饥荒,哪里不盗匪成什么……哪里不烧不抢?”泼猴子嘴特快,“老子不识字,听不懂你什么鸟语。”
“你打劫镖局,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若是还想好好活着,就给我恭恭敬敬说话,不然我有上百种手段等着。”黎陌知道这种人沟通没用,得唬。果然,泼猴子转了几下眼睛,立即就闭上嘴了,他是聪明人,没必要给自己自讨苦吃。大不了忍个几天,再让几个好兄弟劫狱。
黎陌懒得猜他什么心思,一句一句都问了。
可泼猴子这嘴就是管不住:“乌州死了多少人和我打劫有什么关系,就你还当官差呢,这都审不明白。”
“什么狗屁鸟肚子里多少粮食,我怎么知道。”
最后审完了,黎陌冷冷瞪了他一眼,泼猴子立即又缩了回去,他就是嘴贱,管不好嘴。
黎陌当然不会为这种小节找他麻烦,因为他遇到了个更严重的麻烦,这一出去,就出了问题。
黄无极死了!一个人影跑出大理寺,只留个背影。
“快追,那个人是奸细。”明朗在后面吼。
“死了,跑了?”黎陌抓紧了拳,他就出去了片刻。
“追!”他下令。
“状纸呢?”黎陌声音愈发冰冷。
黄无极没了气,是被掐死的,他的供词被拿走,现下又是一无所获。
他们被人耍了。
一旁下人颤颤巍巍,不敢说话,明朗边追还边回头,“状纸在他身上,快点,不然他毁了就麻烦了!”
黎陌本就力竭,这会儿只好寄希望于明朗能追到。他立即拿出笔纸亡羊补牢,将黄无极所述都写一遍,黎陌记忆这块还行,但受了刺激无法再过目不忘,只能记住关键的。最后出了一张大差不差的供词,但这不行,不够,他怒拍了一下桌子。
一旁的纸飘到地上,飘到黄无极的尸体上,给他盖上了双目。
那份供词到了一个人的手上,这地方偏僻,没什么人来,死士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不敢有半分懈怠,那人看了一眼,笑了一声,随手扔了,“你看看,这叫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哈哈哈哈哈哈。”
“城南竹林那个人就叫黎陌是吧?有意思,居然查到了这层。”他转着墨玉扳指。
“我记住他了,日后定要让他好好尝尝我的手段。”
院子里,几只飞鸟乍惊,奔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