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89、朝拜大启 十一月

　　十一月，元京大街，热闹声一片，一方面是起义被镇压，另一方面是各国来朝，由此及彼，摩肩接踵。。大街上出现一个步辇，那步辇四四方方，四角是飞起的，由四人托举，步辇上挂了许多彩布，那些布的颜色绚烂无比，不是大启的风尚。
　　没错，里面坐着的人正是曼拉的世子，达引亚，他头发十分长，胸前搭着几个小辫，衣着华美绚丽，引人注意。
　　曼拉、沙卡战败，向我朝投降。
　　虽是战败国，可世子也没有半分怨气，反而笑脸相迎，达引亚头一回来元京，他应当去拜见大启皇帝陆鸿岳。这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瞧见曼拉的世子，他瞧了瞧四周没有多言。
　　陆鸿岳见曼拉送来质子，也是曼拉唯一的子嗣，因此十分满意。未来的国君都在自己手上，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沙卡路途遥远，送来世子哈赛斯与和亲公主萨日木格，他们都会被软禁在皇宫很长一段时间，直至教化结束，送回诸国。
　　“臣达引亚，代曼拉，拜见大启皇帝。”达引亚头一回来大启皇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人也一起喊。
　　皇子与皇女都在此，陆载川一言不发，陆渺偶尔说两句，陆衍则是观望，达引亚在这种场合早已如鱼得水、应付自如。
　　“好，起身。”陆鸿岳下令。
　　达引亚这才抬头，“这是我国为表现诚意，奉献给大启皇帝。”
　　一堆人带来成箱的金银珠宝，以及奇珍异宝，可众所周知，达引亚才是那个被献祭的。他一点都不恼，没人逼他，他还乐得如此，毕竟来大启这个提议都是他自己提出的。走了许多没有用的过场，最后达引亚被留在了宫中。
　　达引亚首先去拜访了太子陆载川，陆载川并不想见他，于是二人的对话相当简短。
　　“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我见太子殿下劳顿，实在是叨扰。”
　　“无碍。”
　　“曼拉已显出最大诚意，希望太子也能满意。”达引亚起身道。
　　陆载川发问了，“曼拉诚心归顺，我等却之不恭，倘若来日再有狼烟四起，为了各国安定，我等在所不惜。”
　　“太子殿下说笑了。”达引亚没想到陆载川警惕性这么高，方才在大殿他分明是最沉默的一个。
　　他咽回了些话，准备把这些话留给下一个目标，启怀王陆渺，身旁少了十三没人照顾就是不舒服，他要好好算这笔账，陆渺便是用来挑拨离间最便利的刀子。
　　“世子殿下，你方才拜访过太子。”陆渺吹了吹茶，漫不经心笑道，他方才从送的礼中就悟出不对了，怀王居然比太子还多，这位世子要攀附自己。
　　“我也很欣赏大启未来的继承人。”达引亚笑道。
　　“那你应当再去拜访我皇兄。”
　　“二皇子说笑了，皇位就该给嫡长子吗，陆载川就能担起大启的担子吗？无毒不丈夫，现今的他做不到啊。这大启，还有比你更能蛰伏的人吗，这皇位，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达引亚试图激起他的贪欲。
　　但陆渺也不是酒囊饭袋，慢条斯理道：“那曼拉的世子，你想要获取什么呢？”这么急着和他说这些，代表达引亚是能从中获利的。
　　“你还记得一个人吗？”达引亚问。
　　陆渺不作声，望向他，达引亚露出微笑，“六年前，北堂明。”
　　还在摩挲茶杯的手顿住，继而道，“不认识。”
　　达引亚被他伪君子的做派弄笑了，“不认识就杀他全家？”
　　陆渺望着茶水道，“你诈我。”
　　“我不是来和你争辩是不是你杀他全家的，我是来告诉你，北堂明没有死。”他当然能确信如此，并且能通过那背影认出北堂。
　　陆渺放下了茶杯，“请讲。”
　　达引亚瞥了一眼，笑着说，“现在才肯认真听我说话，怀王殿下您也太没诚意了。”
　　“黎陌，”陆渺瞬早就猜出来了，“你也没看得起我不是吗？”
　　达引亚故作惊讶道，“陆渺你好聪明啊。”
　　“和我表哥差不多机智，”达引亚明褒暗贬，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对了，我大哥叫北堂明。”
　　“你嫁祸他的时候，好像没有真正知晓他的身世啊，太不仔细了。”
　　一炷香后。
　　陆渺心下了然又喝起了茶，“原来如此，我会赠世子一份礼。”北堂明还真是曲折。
　　“我也很期待和怀王一同谋略。”
　　待达引亚出门，陆渺眼色瞬间冷下来，北堂明不能留，达引亚更不能留。
　　唯有杀之，才能后快。
　　死，都得死，他为了皇位已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梦中棋盘最终全部被黑子包围，不留白子一席余地，如同他被阴影笼盖的内心。
　　达引亚攥着这个轻而易举能杀了北堂明的信息，又去和陆衍谈条件：“早就听闻，安王殿下与大理寺的黎陌私交甚好。”
　　正好，黎陌就在这殿里，给陆衍煎雪煮茶。
　　听到动静，陆衍抬眉，“世子说笑了。”
　　“今日难得一见。”达引亚笑道，他和陆渺怎么长得这么像，远看简直是同一个人。
　　黎陌没有理他，先前大殿上已经见过面了，就差撕破脸了，北堂明没有和他做表面功夫，和他做了也没用，直接道：“世子殿下，这么急着攀附关系？”
　　“黎大人真会说笑，我只是来拜访大启安王殿下，你说话怎么如此难听。”这充满恶意的眼神，达引亚只会对自己如此。
　　“如今拜访过了，您也该回去休息了。”黎陌下逐客令。
　　“怎么，怀王殿下不欢迎我？”达引亚转头望向陆衍道。
　　陆衍垂眉，“想来曼拉到大启需七日，世子也奔波了七日，不如先回去歇息，剩下的明日齐聚一堂再议。”
　　达引亚赖了俩炷香才走，他似乎格外想激怒北堂明，但是每一句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北堂明不吃他这套。
　　“喝茶吧。”北堂明讲煮好的茶递给陆衍。
　　陆衍点头抿了一口。
　　“防着他，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北堂明给自己倒茶，“水云酥有进展了，靠官府压着价，卖解药。”
　　“之前红疮恶疫，就是他在大启投的毒。”北堂明又补充道。
　　“他怎么如此扭曲？”陆衍能感受到达引亚身上的怨气和一股子说不清的乖戾。
　　“生来自卑，就这样了。”北堂明打了个哈欠。
　　一日之内，达引亚把能拜访的都拜访了，甚至皇女那边他也去了，说实在的，陆渺是最厌他的，因为陆渺觉得，他和段云根本上是一类人，但若是段云还活着，他肯定也看不上达引亚。
　　大理寺近日闲了些，礼部最近忙得很，处理各种外邦来的事务，李志才忙得头疼。
　　鸿胪寺那边，东方皓也稍微主动了些，他要学着挑起担子，不然东方家真的会衰败，他也尝试接引了不少人，就像记忆中那样，东方岚见他如此，便和陆熙柔商议去镇场子，皇女觉着对自己未来有益，很快便答应下来，得了父皇的同意，去处理这些。
　　“世子，昨日你休息的地方是寝宫，这里是演武场，你可以瞧一瞧。”也是有意思，演武场杀气重，陆熙柔反而中和了那份强硬的示威，显得没那么强硬。
　　达引亚望了望，近处是军团，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踢踏震天响，一同练刀，砍向空地，但是这回可能受了什么令，是往达引亚的方向砍，远处一片精锐在校练，刀剑相对，发出乒呤乓啷的声响，整个演武场肃然又吵闹。
　　达引亚在心里“啧”了一声，示威呢。
　　陆熙柔继续引路，很快回到皇宫，远处是一个馆，她介绍道：“世子需在崇文馆习礼法。”一个硬，一个软，演武场示威，崇文馆教化，大盛以前合并四国，就是用的这套东西，大启还真是想光复大盛。
　　“对了，商队还未驻扎好，礼部尚书会为你们接应。”陆熙柔讲这些都是客观的，没故意羞辱他，这点倒是让达引亚满意。事实上，四位皇嗣自己都自顾不暇，没人有精力再为难他，但他偏喜欢每个都凑上去，了解一下什么性子，打探打探有何有用的消息。
　　“他怎么还不消停。”北堂明瞥了眼远处，似乎能隔着墙见到达引亚。
　　“兴许是刚来，想要的太多了。”陆衍给芊儿喂桃花酥。
　　芊儿吃得开心：“黎哥哥和他眼睛有点像。”
　　北堂明顿了一下，没吭声。
　　事实上，不仅仅是眼睛像，容貌也是，他们本貌之间更是六七分像，北堂明本身的容貌比达引亚大气些，也融合了中原特色，但两人气质千差万别，北堂明落拓不羁、张弛有度，达引亚工于心计、苦于相较。
　　从中也能窥得些许两人的性情，心性这东西，生来有便是有，后天极难再改变什么。
　　“像就像了，反正不是完全一样的，毕竟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北堂明早就接受了陆衍的模样，如今也接受了自己。
　　达引亚给自己下了西风残，北堂不恨他，甚至不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