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90、元京大乱 天德廿

　　天德廿四年，十一月半，沙卡册封萨日木格为提都公主，嫁与皇帝为妃。
　　“这沙卡，送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啊。”
　　“败国嘛，他们该的。”
　　“要是能给咱炖点汤喝，老子这辈子也是值了。”
　　元京大街上，牛羊成群结队，几万头牛羊，拥堵在元京大街上，水泄不通，这一幕让人叹为观止。
　　“咩……”
　　“哞……”
　　元京第一次如此拥堵，如此热闹。这样热闹的地方，唯有温知闲躲在墙角，望着远处的红花轿，那里面是他曾经拒过好几次的萨日木格，如今要和亲送给当朝皇帝。怎么办？他自己也是贱，之前萨日木格要和他成婚，他偏不愿意，一下子嫁给老皇帝，温知闲倒是接受不了了。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不知是谁射了一只火箭，牛羊被点燃了不少，开始暴乱，横冲直撞，这一撞整个队伍全部散乱，沙卡的礼仪队脱了外衣露出铠甲，牛羊把大街围得水泄不通，元京百姓没办法逃出去，路都被堵死了，像活靶子一样被射杀。
　　顷刻间，天下大乱。
　　公主的轿子也抵不住攻势，一窝人连连后退，温知闲按捺不住冲了出去，他是第一次见血流成河，但容不得他多想。温知闲立即跑向郡主，不，公主，公主身边的侍从瞪眼，温知闲立即解释道，“如果想让你们的郡主……公主活命，就跟我走！”
　　侍从还是犹豫，萨日木格却主动拉下帘子，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上次你在沙卡救了我，这回我救你一次，我温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伸出手，萨日木格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放了上去，温知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拉着公主跑向别处。原来这就是与爱人私奔的感觉，不对，远离喧嚣的感觉。他们一起跑，谁也不会丢下谁。
　　“郡主失踪了，听到了吗？”为首的和郡主一同长大，也是不愿意让她嫁过来的。
　　“是。”
　　温知闲拉了一辆马车，随手抛了袋金银，而后驾马回了温府，速度特别快，生怕人受伤。
　　“哥，你怎么回来了，她是谁？”温妍儿起身，没想到他后面跟了个人。
　　“改口叫嫂子。”温知闲牵着她的手，萨日木格走到前面显现容貌，是一位清丽明媚的女子。
　　“嫂子？”温妍儿问。
　　“我还没答应呢，我叫萨日木格。”她的眼睛很明亮，瞳色偏浅，非常耀眼，耀眼得就像太阳在放光。
　　竟然是沙卡和亲郡主！哦不，现在是公主，温妍儿十分惊讶。
　　“现在答应吗？”温知闲眼睛也亮亮的，望着她。
　　“答应。”
　　温妍儿下意识看向温知闲，“皇上会怪罪的。”
　　“有本事就砍了我的脑袋，老不死的人了，还想娶小姑娘，他配吗？拿镜子照照自己什么德性吧！”温知闲早已对老皇帝积攒了许多怒气，这一说直接激起了他的怒火。
　　“哈哈哈哈。”萨日木格被温知闲逗笑了。
　　很快，公主失踪的消息传遍全城，皇帝十分愤怒：“失踪？莫不是潜逃，抓住她，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温知闲听到这个诏令十分错愕，他怕自己连累了萨日木格。温妍儿安慰他：“就算公主未失踪，皇帝也会迁怒于她的。”
　　温泽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无德无能。”
　　温知闲不想自己姐姐被牵连，也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嫁给那个老头，所以他决定将公主藏起来，至少在战乱平复前保证她的安全。萨日木格以前很喜欢他，她以为自己嫁人后便不再想，但没想到，反而更让自己痛苦，萨日木格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本心，她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其实萨日木格原本就是要牺牲的，沙卡已经决定找机会弄死她，然后栽赃给大启。
　　牛羊冲散了许多人，沙卡打着和亲公主失踪的名义，泼脏水是大启先不敬，而后立即对大启发动战争。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个明晃晃的借口，骂名全让萨日木格担了，只字不提来和亲还带刀剑。
　　萨日木格顺理成章成为战争的火线，反正在大启丢了人，那就得打。
　　温知闲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事还是坏事，他没想那么多，他就是不想见到萨日木格嫁给那个死皇帝。嫁给他的，无论妃子还是皇后，没有一个能过得开心，更何况萨日木格哪里玩得过宫里的人，他们想害她简直太容易了。
　　查日阿古虽不愿意用这种法子，但是沙卡内部压力太大了，为了沙卡，她得做一定的牺牲，很快，他便带着伪装的兵，准备袭击大启，这么好的土地，暑热和严寒都摧毁不了它，多令人遐想啊。
　　况且本来就是大启贪心不足先开战的，他们当时拿的是东方白这个棋，现在沙卡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
　　埋伏在京城的士兵很快接受到信息，一干人都冲了出来，他们比送礼的队伍更早到，是作经商的模样，看似买卖绢马茶盐，实则是做的武器交易，大启都和沙卡贸易三年了，所以没有设防，这也是为何元京这么快就要沦陷的原因。
　　沙卡、曼拉早已蓄谋已久，北堂明一瞬间就能猜到，立马去找达引亚，达引亚还在悠哉悠哉喝茶，半分没有慌乱和诧异。
　　“你从中作梗是不是！”他提剑。
　　“表哥说话真难听，你是亲耳听到还是亲眼瞧见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达引亚当然不承认，他又没证据，自己承认什么？曼拉是在大启有不少探子，但是他们又抓不到，杀不死，赖不到自己头上。
　　“你给我等着。”那剑指了指达引亚，他迟早要为民除害，要不是段云把竹林的尸体都融了，北堂明现在就能拿到些他的把柄，真是让人来火。
　　大街上仍然乱，锅碗瓢盆碎了一地，人的躯体也是，很多残躯败身，污臭和血腥味混到一起，让人作呕。挨家挨户都怕得不行，先前在元京肆意放荡的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还有赚黑钱的商户，以及无数或无辜或有罪的子民，都受到了波及，在刀剑面前，管他什么天皇贵胄，什么贩夫走卒，在生死都是一样的，都是怕得不行，躲得远远的。
　　东方皓算是彻底明白黎陌当初为什么要打自己了，现在的一切和自己当初的行径有何区别？
　　他不能躲，他是东方家的人，他躲了会被嗤笑，更会损害家族名誉。
　　因此，他提着刀骑着马，就和沙卡兵打了起来，这一打不要紧，倒是鼓舞了些士气，不少青年人都拿起家里的斧头和沙卡兵打几个回合，羽林卫发现异常，立即下来镇压，官兵和官兵打才不会差距甚大，元京大街血流成河，一片狼藉，有死的士兵，也有死的百姓，血腥味太浓了，太让人恶心了，东方皓的马一颠，人家在打仗，他在马上吐，还要一边吐一边防范弯刀，真没这么命苦过。
　　东方岚不大会武艺，她只能勉强过两招，不然很快就撑不住，一听说东方皓在街上，她急得不行，带着公主府的人去找弟弟，等找到时，东方皓被人拎在手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谢染骑着马，给他拎高一点，喊道：“谁家的小孩，快领走。”
　　东方岚一把拿过他，东方皓翻江倒海的，差点又吐了：“我不是小孩。”
　　“探花是吧，给他带走，这里太乱了。”谢染不大认得他，只记得好像是个探花。
　　“好，多谢，谢将军。”东方岚道。
　　东方皓原本想上阵杀敌，但是没想到这么丢人，他还想嘴硬，被东方岚一把捂住了嘴：“我们不给你们添乱，保重！”东方岚给他拎到了公主府，乐康这时候在皇宫，所以就陈岚做主，她赶紧让东方皓休息，灌了些汤药进去。
　　谢染提枪继续杀敌，她不会让沙卡兵踏平元京，要让他们从哪来的滚回哪里去，没有丝毫手软。
　　安王府，陆衍抱着芊儿。
　　“不怕，哥哥在，”他哄着孩子，压着不安，希望身边人都没事，“他们没法打持久战的，战乱不会太持续久，我们很快就会平安了。”
　　“等他们走了，我带你也离开元京好不好？”
　　“好。”安王府守卫换过一批，比先前有用些，也能护住人，陆衍只是担心，会伤害到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因为沙卡没什么粮食，所以他们直接靠烧杀抢掠，抢元京的粮，抢百姓的粮，以战养战。元京更多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所以被抢是极为容易的事儿，昨日还一家人榻上共枕眠，今日便九泉下泪吟吟，战争对底层从来都没有一点好处，他们是最容易被屠戮殆尽的人。
　　难得一次，陆载川与陆渺共事，是在殿内。
　　“先前如何暂且不提，如今要一心向敌。”陆载川提议，他不想因为内斗再给元京局势火上浇油。
　　陆渺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立刻同意，国事当前，先前种种恩怨，再纠着不放，就不是能做天下共主之人，但若是真全心相信，那也不可能，陆渺将酒浇到地下：“也是，现在再斗，就是黄泉相见了。”人都死了，要皇位有什么用？
　　国难前，两位皇子压下仇怨首次联手、共抗外敌。陆载川先前在沙卡打过仗，他了解沙卡，皇帝命他为大将军，谢染又要让那个位置，至于陆渺，虽不会亲自上战场，却能提供不断的后勤补给，以至于让大启军没有后顾之忧、专心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