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84、皇女成婚 采纳、

　　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陆熙柔、陈岚二人在九月成婚，先前二月就定下来了。
　　公主成婚是举国之事，原先许多人都认为她会嫁与沙卡的查日阿古，再不济也是曼拉的达引亚，但她选择了下嫁给一个毫无根基的探花陈岚。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大道铺满整个元京。奇珍异宝万千，三十余马车装载，下人随手撒着珍珠，围观百姓莫不弯腰捡起。
　　好生风光，比前几年温知情嫁与陆载川的婚事都张扬。陆熙柔真是美的不可方物，太子陆载川送了百年灵芝，金银首饰数千，旁人都是笑，唯有他沉默寡言。陆载川嘱咐道，“平日若有不妥之处，告之于我。”
　　陆渺送了些珍奇物件，淡笑道，“十年前还是个孩子，如今都要成婚了。”
　　“好了，大哥二哥，你们别啰嗦了。”陆熙柔笑摆了摆手。
　　陆衍没什么能送的，只是给了她几本经书，“三姐，我没什么好送的。”
　　陆熙柔也没太纠结，“怎么会，四弟有心了。”
　　达官显贵议论纷纷，唯有黎陌一个人立在那里，不与旁人多言。薛长锋笑着恭迎，有意无意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眼。陆熙柔年芳十九，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如今要嫁与陈岚。陈岚生得好，文采更好，还能博得公主欢心，实属羡煞旁人。满院子都很欣喜，只有这位新郎官忧心忡忡的，还得被迫笑脸相迎，一杯杯敬酒，可谓是皮笑肉不笑。
　　黎陌也受了不少酒，那些人大抵是巴结他，一杯接一杯地敬，他都喝了，喜怒不形于色，而后薛长锋从远处过来，他看了好些时候，给黎陌敬酒。
　　黎陌道，“大人抬举。”
　　薛长锋道，“我见黎少卿于元京大街上面色不佳，可是有什么难处？”
　　黎陌笑了笑，了然于胸，“大人怎么会觉得我有难处，莫非是大人自己有难处？”
　　“黎兄真会说笑。”
　　“薛大人比我风趣得多。”
　　两人现今格外客气，并且冷淡，薛长锋敬了他几杯，身边的贵人也敬他，黎陌一杯杯喝了，直到薛长锋都站不稳了，黎陌也没有半分失态。
　　“黎大人好酒量。”薛长锋道。
　　“练练就好。”黎陌举杯，望了周围一圈，又一杯杯把方才敬酒的人都敬了回去。
　　婚礼十分热闹，婚房倒未必了。陈岚喝得有些醉了，深吸着口气，进了这一片喜庆的闺房，乐康公主端坐在床上，红盖头盖着面容，陈岚走上前，缓缓揭开她的帘子。公主貌美娇俏的面容便如桃花一般显现出来。
　　陆熙柔调笑着：“夫君。”
　　陈岚这才回过神来：“公主殿下。”
　　“你怎么不敢看我？”陆熙柔有心戏弄。
　　“我……”陈岚不知如何解释，显得有点结巴。
　　“是因为你也是女子吗？”陆熙柔挑眉道。
　　陈岚心下一惊，“公主。”她今夜喝多了酒，就是想借着酒劲儿冒死坦白。
　　“从第一面见到你，我就知晓你是女子了。”陆熙柔笑道，她就喜欢看别人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模样。
　　“臣惶恐。”陈岚不知如何解释是好。
　　“别怕，我第一面没有说，现在肯定也不会说。”陆熙柔就是拿捏了这点，才能掌握实权。
　　“公主既然知晓，为何如此执意嫁我？”陈岚问。
　　“你我同为女子，你为探花，我为公主，一个才识过人，一个身份尊贵，你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肯定是不想屈居人下吧。”陆熙柔道。
　　“而我陆熙柔，又怎甘心被’乐康‘二字困住，快乐安康？这太庸俗了。”
　　“我要效仿女主武曌，成为这大启的女帝，你可愿祝我一臂之力？”这番大逆不道之言，从这位野心勃勃的公主口中说出，倒是叫人信服，陈岚心下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听说你是从十九州来的，那边条件艰苦，你应当受了不少罪，而谢染是从沙场上存活下来的，一路打到了今天的位置，你们二人都是经历千锤百炼的能臣。”
　　“届时我若称帝，你为文臣，谢染为武将，定能治理好大启。”陆熙柔眼中透着兴奋，旁人可能觉得她在痴人做梦，但她自己清楚这都是实话。
　　“你不愿意，我就将你是女子之事告与父皇，”陆熙柔也会威逼利诱，“欺君之罪，你承担不起。”
　　陈岚后退一步，面露拒色，“公主是在威胁臣。”
　　“不，”陆熙柔摇头，一步步走近，“我是在给你天大的机遇，我是在给大启女子一生难求的权力。坐上高位，这天下便没有人，不，没有资格能轻视我们。”
　　“权力是踏着尸体殊死搏斗抢过来的，而不是别人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施舍，更不是痴人说梦般祈求他们垂怜分毫。”陆熙柔喝了一口酒，“我实在是欣赏你和女将谢染。”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陈岚没有立刻拍板。
　　“你们缺的就是机遇和身份，这些我都能给你们，”陆熙柔兴奋道，“这样大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是要还是拱手让人？”
　　婚房里一片寂静，陈岚与陆熙柔直视对方，最终，她还是认了。
　　“臣陈岚，”陈岚半跪，“定不负皇女殿下所望。”
　　陆熙柔嫣红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她陆熙柔生来便是要做大事的人，绝不会因身份被限制自由。
　　黎陌终于出了宴席，这种宴会去个一次两次还有点意思，但要是几十次，便没有一点意思了。他叫来了下手，吩咐他们给方才敬酒的几位送些礼，而后打发了下人，自己一个人回房。北堂明一晚上吐了三回，今夜喝得多，他身体受不了，但也没有浪费一刻，立即就去查卷宗。
　　他看了不少人，到了寅时才睡，卯时又醒，似乎没有疲倦的时候。
　　段云倒了，自己院子养着的那两个也该走，北堂明给他们缴纳赎金，脱了奴籍，又给了几亩田，好让两人活下去，唐潘唐玖要一起给他磕头，黎陌不想受这么大的礼，摆手拒了，意思是让他们有多远走多远，别找自己了。
　　同时，东方皓那小子又和黎陌撞见，不过这回他沉稳了些，终于少了一些当初的莽撞，但是看着还很欠揍。
　　他没能参加皇女的婚礼，而且先前陈岚对他很好，两个人一起才平安无事的。
　　“我想给陈岚送礼祝贺，你在这儿干嘛？”东方皓问。
　　“路过。”黎陌都没理他。
　　“那我哥东方白呢？”他还惦记着东方白的腰牌。
　　“你这个心性，这个年纪，不能知道。”黎陌推开他，正巧陈岚出来看见了俩人在街上。
　　陈岚听到了一点，但没大听清楚：“东方公子来了。”其实黎陌还要亏着陈岚办事快，那些案子才速战速决了。
　　“对啊，亲手给你送贺礼。”东方皓捧着一盒子东西，看着就重。
　　“别累着了。”陈岚接过。
　　“没有，还行，要不要再去东方府坐坐？府宅翻修了，比从前好看。”东方皓提议。
　　“行啊。”陈岚叫下人捧着礼回去了，两人一同去了东方府，黎陌兀自离开了。
　　东方府之前被烧过，翻修了一下，装潢稍微有些不同，但陈岚越看越熟悉。
　　“话说我姐叫东方岚，跟你名字一样，你们俩岁数还一样呢……”东方皓这话一出，俩人都望向对方。
　　“你……”东方皓看着他。
　　“我……”陈岚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是女的吧！”东方皓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她，难怪她是探花，面色白净，又带着一丝秀气，可以说是玉面小生，也可以说她就是女子。
　　陈岚，不，东方岚想辩驳，但是她没什么好辩驳的，因为她真是女子，女扮男装来元京科举。这也是陈岚为何一直不愿意和公主成亲的原因，如果被皇帝知道了，那就是欺君之罪。
　　“你不会是我姐吧！”
　　东方岚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东方皓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是他知道欺君之罪，于是也不乱吱声了。
　　“我从前被拐过，什么东西都没，就一个帕子里有个“岚”字。”她拿出一张绣了字迹的白帕子，递给东方皓看。
　　东方皓一看又激动了：“这是我娘的绣艺，一模一样。”他娘去世得早，但是也留下一些物件，因此绣艺容易辨别，大多是湘绣，寻常人家学不起，也没那么多功夫绣这个。
　　东方岚看了一圈，颇有感触，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家了。
　　“我跟你讲，那个黎陌，他知道我们大哥的事儿。”东方皓这会儿倒是说起小话了，估摸觉着东方岚值得信任。
　　“他怎么会知道？”
　　东方岚虽然没怎么见过她大哥，但是黎陌怎么会清楚他大哥的事儿，两个人都不是一个辈分的。
　　“这我不清楚，他说我心性不定，不能了解这些，但我迟早要问个明白，不能做糊涂人。”东方皓有些不满但还有斗志。
　　东方岚短期内不能暴露自己，所以她不能主动去问黎陌，只是摸了摸东方皓的头，“那就来日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