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83、谋权布局 八月末

　　八月末，皇宫。
　　御花园鱼多，赵丹依放下三花，见它不吃鱼，便点了点它脑袋，三花跑到别处去了，侍女瞧着有意思，便喂了些吃食。三花又不吃，自己不知道从哪叼来一只耗子，一口一口吃完了，还把尾巴给其余的猫。
　　寿龟瞧见有意思，慢吞吞上前，三花把鱼扔给它，跑去玩了。
　　宫女瞧见便说：“外头老鼠多，说不准你们还能治鼠疫。”
　　陆渺回宫，看着这些猫，没怎么关注，他对宋太后和赵贵妃都冷淡了许多，从前和现在虽说都是非诏不入，但如今，陆渺不会再迎合她们了。
　　“我听了你的丑闻，说是带兵起义了，还和段素雪成婚。”三花进贵妃的寝殿，贵妃随手摸了摸它。
　　“假的。”陆渺只说结论，也不解释一点原因，尤其是望着赵丹依越发大的肚子，他日渐沉默。
　　“那你为什么会传出来这样的丑闻？”赵丹依给猫喂肉，没瞧陆渺一眼。
　　“不知道。”陆渺理都没理，直接离开了。
　　赵丹依不甚在意，她觉得陆渺听话就行了，宋懿则是觉着这孩子更没以前听话了，都对他有所不满。陆渺此时恨不得杀了她们，还听她们俩的话，怎么可能？他找来了薛长锋，在寝宫一同商议下一场局，是关于天坛祭祀。
　　窗外竹叶晃了晃，撒下一地的碎影，日头算不错，照到人身上是暖的，有风吹过，吹起陆渺的额发。
　　“先前羽林卫统帅秦长关自裁，如今羽林卫都是我们的人，尤其是吴杰，一定要利用好……还有这个……”
　　听完他的计划，薛长锋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真的要这么办，会不会太冒险了？”薛长锋一向尊重陆渺的决议，但这回，如果没做到，就是千古骂名了。
　　“就这样，一字不改。”陆渺肯定道，千古骂名就千古骂名，他要的是实打实的权力地位，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薛长锋想了想，便点头：“我与殿下共进退。”
　　陆渺望着他，才道：“你是我唯一的知己。”
　　他们俩一同喝了酒，一切尽在不言中。陆渺从来没想到当初做了个局，薛长锋会如此忠心于他，就像他从没想到，自己随手帮了阿岑，她会一直在家供着自己。
　　连续好几天温知闲都心急如焚的，因为他找不到顾方文，动用了好多关系，就连顾方文家人也说不知所踪。
　　“去哪了，怎么突然就消失了，旁人不是都能找到吗？”温知闲打心底担心顾方文的安危，自从北堂明之事之后，他就格外珍视身边的好友，就算是他曾经干过那种事儿。
　　可如今说不见就不见，他怎么不急？杀害他爹的真凶还没抓住，自己的好友又消失了，温知闲扶着顾家的老树，叹了几口气。但是他低头的瞬间，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泥土松软，还有些翻新的痕迹，温知闲直觉告诉他不对，“这土被人翻过！”
　　“来人来翻！”
　　一群人乌泱泱跑了过来，拿着铁锹埋头挖。很快，一只泥泞的手出来，紧接着，便是更琐碎的躯干，还被人解剖过。温知闲不敢看，他怕真的看到些什么，最后出来的是脸，能够辨认清楚，他就是顾方文，让人不寒而栗。
　　温知闲简直不敢置信，要不要报官？这么大的事儿不报官也不行啊，温泽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怎么……怎么办？”
　　听到顾家院子里挖出来了顾方文，温妍儿是最快得到消息的，立马赶了过去。等她到时，顾家乌泱泱一群人，有哀悼哭泣的，也有愤怒暴躁的。温知闲对这种场面实在是发自内心的痛苦，如果说庆功宴是突如其来的冲击，那顾家挖出顾方文就是一层一层地剥开皮肉。
　　温妍儿望了一眼，她其实也被顾方文的尸首震惊了，但很快调整过来，走向温知闲安抚道，“哥，没事吧。”
　　温知闲双腿发抖，他扶着树干呕，想吐又吐不出来，嘴里还是念叨着，“我没事，我没事。”温妍儿扶着她哥走了，走前深深望了眼地上的顾方文，复杂又厌恶。他可不是什么好人。黎陌赶来前刚好又瞧见温妍儿的眼神，还有被吓得腿软的温知闲，但温知闲没看见他，温妍儿看见了。
　　于是翌日，他又一次拜访了温府。
　　“你为何那么讨厌顾方文？”
　　“不是讨厌他，而是因为我娘讨厌他，”温妍儿沉默了片刻，“他与我娘，私下会面过。”当然不是什么坊间秘传，而是他们俩的来历都不简单。
　　忘记哪一天，温妍儿从房间出来。听见她娘的院子里有响声。温妍儿怕是什么贼人溜进来，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
　　“主上说，看好温老爷，不要让他对别的女人动心思。”顾方文道。
　　“不然你也是颗废棋了。”
　　“是。”张氏恭恭敬敬，没有一丝情绪。
　　“所以说，张婉心与顾方文实际是上下级关系，但是他们搞在一块儿了。”黎陌听懂了。
　　温妍儿点头，她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因此对她一直十分冷淡，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顾方文为什么会死？”
　　黎陌回答，“从伤势来看，是刀伤，而且是报复，刻意千刀万剐才弄死。”八成是业城段云干的，当初这事儿对业城人影响很深，也间接促进了他们止戈罢戟。
　　“顾方文是幕后之人段云派来监视你和爹的。”黎陌判断得很快，他甚至不需要判断。
　　温知闲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上次见段云还是在赌场，最后听到是在十九州业州。
　　“正是因为二哥从不爱读书，也不想混迹官场，所以没有对我们下手。”温妍儿这句分析很正确，就是温知闲不思进取才保住了性命，不然段云早就拿捏死他了，顾方文和他当兄弟那么久，也是看他没心眼。
　　“对你爹下手的另有其人。”黎陌道。
　　“谁？”
　　“还没查到，”黎陌并不打算告诉温知闲，他性子急，容易坏事儿，“但你家之事和顾方文没关系。”
　　温知闲气急了，他虽然一直想不通为顾方文要和张婉心私通，还瞒着并监视自己，但也确实不想看见他死得这么惨，“那到底谁的事儿和他有关系，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死了？”
　　“钱正。”
　　温知闲不可置信，黎陌没有全部告诉他，而是抛了几个点，“钱正自从春猎之事后一直服用水云酥，现半死不残，你要是好奇可以去看看。只要你想查，你就能查到是谁让他染了毒，钱府的家业去了哪里。”
　　温知闲心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可是名字在嘴边又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吗，我替你说，是顾方文。”黎陌道。
　　温知闲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不……不会是……没有证据。”
　　黎陌从怀中拿出一沓地契，为了拿到这些他甚至替人还了债。大多是顺泽的产业，其中最上面的几张是钱家的产业，经过几回转手，最后在顾方文手上，实打实的证据摆在温知闲面前，他不得不信了。
　　他们当朋友了这么多年，到死温知闲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利用关系。
　　温知闲被这些逼得想哭，他这会儿真的很无助，温妍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温知闲只是一直摇头，黎陌也为之动容，他道，“段云已经死了，我会帮你解决你爹的事儿的，幕后真凶我会抓到。”
　　温知闲受的刺激太多，说不上来对顾方文讨厌还是怎么样，但也确定不想看见他这样死。黎陌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他要是知道去找段云和陆渺简直就是找死，过不了两天就要被做局，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知闲抱着头，黎陌沉默。
　　他向来是个不结怨，不仗势，还不会害人的人，因此仇家几乎没有。但他爹其实得罪了不少人，只要不是特别狠，应该不会报复到温知闲头上，最多墙倒众人推。没事，身后还有个太子妃和太子，不至于立不住。
　　很快，北堂明又组了个局，是几个人一起，凌风见到陆衍就兴奋，总感觉他那里有不少瓜能吃。
　　“陆渺看出我来了。”北堂明直截了当。
　　“那怎么办？”陆衍下意识问。
　　“我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好在他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绝对不能急。”北堂明分析利弊。
　　“我知道啊，把我忘了？”凌风摆了摆手，自己这么没存在感？
　　这话一出都愣了，陆载川看向他，凌风才说，“陆渺刚给我了消息，只说了两个字‘天坛’。”
　　“上回刺杀出了岔子，他不信任我，所以我这回行动多半是要死在那里，”凌风继续道，“我们要提前谋局。”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我的计划是这样，”北堂明指了指几个地方，“先是柳清玉，她是明面的幌子。”
　　北堂明用的不是美人计，只是让陆渺怀疑柳清玉，被吸引注意。
　　“接着，是你，”北堂明指向凌风，“你的作用很关键，是引导调节的中枢……”
　　“最后，不好请，但是有了他能如虎添翼。”北堂明蹙眉，他不清楚能不能请来。
　　“谁？”陆载川问。
　　“谢飞。”
　　谢飞在后院喝茶，喝着喝着就差点一口喷出来，那傻子又翻墙，少年时期就改不了这个毛病，现在更是异常熟练。
　　北堂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请我喝一杯。”
　　“我还能把你手上的杯子扔了不成？”谢飞瞥了他一眼。
　　北堂明喝了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有事相求。”转头望向他。
　　“什么事儿？”要么不找自己，一找自己就是要帮忙。
　　“谢家军能调多少？”北堂明说这话还是有些犹豫，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动谢飞。
　　“你也要造反？”谢飞反问。
　　“我没！我就是……防患于未然。”北堂明连忙解释，他对那些东西根本不感兴趣。
　　“哟，来人了？”谢染走进来。
　　北堂明和她打了个招呼，“下次天坛祭祀要出事儿，是怀王组织的，我在进一步调查消息。”
　　“对了，上次庆功宴遭遇刺杀，也是怀王的手笔，你们大哥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和他脱不了干系。”北堂明道。
　　“你这消息要是假的怎么办？”谢染问。
　　“不会，因为祭祀是最方便承接神意、改朝换代的时机。”北堂明后来才知道，先前羽林卫统帅死了，换了新统帅吴杰是他们的人。
　　“他不会在中秋宴动手，因为上次的事儿，皇帝会对中秋宴严加看管。”
　　“就算现在不信我，等走到那一步，我希望能助我一臂之力。”
　　谢飞没吭声，谢染耍了耍枪，“那就先审时度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