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章台杨柳 “人命 ...
-
“人命换人命,他该死,就算日后我要遭报应,认了。”陆衍缓缓闭上眼。
很快,陆衍就受不了了,他半跪在地上,用剑强撑着身子,整个人几近虚脱,他心头下了一场雨,打湿了心脏,只感觉浑身愈发发冷,这样纯净的人,却要被鲜血污染,北堂明说不出的心疼,连忙去搀扶他,可陆衍并没有握住他。
“我好难受,报仇换不回来亲人的命,”陆衍落了一滴泪,他只是被拽得更深了一些,“仇恨只会滋生更深的仇恨。”
陆衍那双干净的眼,被痛苦浸染了一些,这样平和的人,如今都压不住自己的悲恸。这话也戳向了北堂明,报仇换不了亲人的命,他深吸了一口气,仰望向天,而后望向陆衍,“雨会停的,会的。”
“嗯,会的。”有点虚弱。
“砰”的一声,陆衍摔到地上,晕了过去,他是一次杀人,打击实在是太重了,北堂明立即抱起他,离开这个是非处,走前瞥了一眼段云的尸体,而后毫不留情离开。
此时,明朗走向了段齐昭,“她有遗言,其实没说要告诉你,不过我还是打算告诉你。”
“什么?”段齐昭问。
“她说‘原来我的人生不过如此’,还把这个扔了。”明朗指了指地上脏了的珍珠项链。那是段素雪以前最喜欢的一条,它纯洁、精美、华贵经过无数能工巧匠的手,花了半年才打出来,它在京城是富贵繁华的象征,是尊贵典雅的象征。
但是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供人观赏。
段齐昭听明白了,他疯了一样砸了那个珠子,一脚上去踩碎它,恨不得把它踩成粉,“都滚!滚出去!滚!”明朗出去了,他抱着段素雪的尸体痛哭,埋怨自己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她。
段云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眼里还有一丝不甘,路过他时,段齐昭脚步停了一下,而后离开,消失在门槛。
段素雪的死,明朗没有干预,他知道她的痛苦,她的隐忍,她的沉默,因此明朗尊重了她的选择,没有像旁人一样强行干涉,只是默默让她走了她自己选择的路。
抄查段云的产业不容易,实在是数额巨大,竟然达到了四百万两白银,还有若干仍然在产出的商铺,无数被他驯化过的人,到了八月底,一堆人才抄检完。之前的元京拐卖案、水云酥案、黄无极案都破了,是个极大的跃进。黎陌一遍遍登记,没有一丝懈怠,经过这件事儿,他升职了,升的是大理寺少卿的职位,同时,谭庄也被升职,成了大理寺卿。
业城人终于安稳了下来,其余州县见起义失败,也不吭声都,都各做各的行业,李三思改行卖鱼杀鱼去了,卖得还不错。
黎陌还在抄点,怀王殿下陆渺走了过来:“抄家这案子不容易办吧。”满屋子金银珠宝,照得室内都是亮的
低着头,黎陌没看他,随口道:“还行。”
“和你当年被抄家比起来呢?北堂明,一个四百万两拖了那么久才结案,另一个又是贪污又是通敌叛国。”陆渺靠近,在他耳边道。
北堂明双目猛地一睁,两人僵持了片刻,说什么他不是北堂明已经没有意义了,于是,他说:“段云的惨状和你未来比起来呢?一个一刀了结,另一个千刀万剐。”
彻底是撕破这层皮了。
陆渺好不容易说服皇帝,又是献扳指又是递谢家的字,来展现自己的诚心,取得信任后一结束就来找北堂明麻烦。俩人没有共处太久,很快就离开,但是谁都知道,天已然悄无声息变了。
先前,柳清玉的姐妹菱歌死在了刺杀,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是郁郁寡欢,弹的曲子愈发悲哀,没有往日的生机。北堂明寻到了她,柳清玉是不接私客的,还是黎陌用芦笙吹了一曲《哀调》她才肯露面,“卿乃何人?”
“不足挂齿,问些事。”黎陌道。
柳清玉坐在椅上,“问吧。”眼里的愁绪压不下去。
黎陌没有立即入正题,只是道:“顺泽桃雨村有一柳氏,可是令慈?”
柳清玉没料到他会说这个,颇感惊讶。
“令慈收留过我一段日子,后来她安息了,我亲手葬的。”黎陌其实不想这时候给她说这个,但实在是需要她助力。
“那……那可有信物?”柳清玉问。
“聊胜于无,不过她说,她很想她的清玉,见人就问是不是,那会儿已经疯了。”黎陌道。
柳清玉又低低抽噎了起来,哭得泪水盈盈,“你能替我照顾她,也算是福分了。”
黎陌给她递过帕子,“我只是觉着,你该再了解些东西。”关系算是快速拉近了。
“听闻柳姑娘一直有位追求者,是叫慕少情,更听闻宫宴一事,你的姊妹菱歌遇害。”一直有人养着柳清玉,也就是他,但柳清玉根本不解其身份,只知其姓名。
“你想说什么……?”柳清玉拿着帕子,止着抽噎。
“我想说,刺杀一事为当今启怀王手笔。”北堂明拿水沾了沾,写到桌上。
“古人以以水寄情,”他写了个三点水,“慕谐音目,将少放到后面。”
氵目少
北堂明收回手,“便是个渺字。”
“陆渺?”柳清玉不敢信,她虽隐隐猜测到对方可能是行走江湖的名人,但是没想过是大启怀王陆渺。
“我知你不信,但你想想,我这会儿骗你干什么?没什么好处。”北堂明道。
“而且,我是真的需要你。”
“你……你需要我做什么?”柳清玉停了抽噎,问道。
“但你要我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黎陌撕了那层皮,露出一副面孔,是北堂明,柳清玉震惊不已,她没想过北堂明还能回元京,更没想到他找自己是为了接近陆渺。
“总而言之,我家当年的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你姐妹菱歌的死也是。”北堂明这会儿没拿证据,但是他知道,柳清玉信自己。
柳清玉一时间说不出话,她不知说些什么。
“我需要你在之后进怀王府,为我们传递情报。”北堂明不知道她能不能做来,但是他想试试,而且柳清玉并不是真正的那一招。
柳清玉最终还是同意了,比起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菱歌是真的陪了自己十几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菱歌就这么丧命,况且当初她也是为了救自己才死的,陆渺既然能干出宫宴行刺一事,本质上就代表他其实没那么在意柳清玉会不会死。
同时,李尚来在花有容的闺房。
段云死后,花有容似乎开心了许多,挑了些亮色的饰品戴,她最初对段云的那点感激,早就在他日复一日为难李尚来的时候消失殆尽了,现在只剩身心舒坦。段云那些抄检的产业,几乎一大半都是李尚来举报的,现下那该死的畜生走了,自己当然开心。
“对了,那崔邑去哪里了?”花有容问。
“不清楚,爱去哪去哪,别找我。”李尚来提到他就烦,根本没有当初的半分开怀。
“瞧你。”花有容点了点他额头。
“瞧我如何?娶你如何?”李尚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继续问道。
“还娶啊。”花有容没想到他还惦记这个事儿。
“娶,当然要娶,还要风风光光娶。”李尚来道。
“真是……”花有容这回没有外界压力了,难得没立即反驳他。
“我聘礼要得高,要十里红妆,日常要十多位侍女服侍,还要满京城的金钗银钿,田宅铺子也要,金银珠宝也要。”花有容就是要吓退他。
谁料李尚来大手一挥,“许!”
很快,他给花有容脱了奴籍,以正妻的身份明媒正娶进去,整个元京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一部分人是诧异,李家少爷居然娶了明月楼的伶人,但更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说他们俩肯定会和离。
新婚夜,花有容穿了一身红,格外配她,“话说,你是怎么叫你爹同意的?”
李尚来笑了笑,“我把他传家宝拿着,说不同意就砸了,那玩意儿传了二十代,在他这里断了,他就无言面对祖先了,我爹被我气个半死,当然就同意了。”
“幼稚。”花有容低声笑道。
一夜良宵,花有容在镜前梳妆,哼着歌,打扮着自己。
李尚来刚醒就看见这一幕,“之前在明月楼想了好几回,这回终于是瞧见了。”
“你没瞧见桌上的粥呢。”花有容早早醒了,给他熬的。
李尚来下床,端过去,舀起慢慢喝,“花美人这手艺。”
“怎么样?”花有容问。
“糊了。”没想到李尚来会答这个,花有容放下梳子,自己舀起来喝了一口。
“没啊。”
李尚来一把抱住她,“你也喝了我喝过的了。”
“你耍赖皮!”花有容没想到他这么厚颜无耻,还套路自己。
“还有更赖皮的呢。”李尚来一把给她抱到床上。
两人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花有容锤了他一下,才去拜见了李志才,李志才怎么可能待见她,躲着装病不见,还是李尚来进门给他拉起来,这才堪堪行了礼。这些做完,他没想到还有个人找上了自己,就是崔邑。李尚来转手就把崔邑送给黎陌,给他大理寺加点案子以及麻烦。
“段山都死在叛乱了,段云都倒了,还想着东山再起呢。”他道。
这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了,李尚来自己其实就是一个,但不能所有人都抓了,于是,就抓了那些在业城起义的,招摇过市的,李家算是躲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