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77、并肩左右 计划极

　　计划极为顺利，薛长锋从古店那边托申金克连夜周转，而后放到蛇尾上，叫他递给陆渺，这事儿八月初才做成。
　　蛇游过来时，陆渺手一挥，就什么都不在了，待换班，白芍给他点灯，立即将扳指给了她，白芍收下，这时候段云在沐浴，她去换水，在木桶中倒了热水，段云背对她，她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台面。
　　墨玉扳指连位置都没变，但已然悄无声息被置换了。
　　当晚，她守着西门，跟领队的说：“我来吧。”身边还站着一个侍女，也是从小培养的死士，资历没她深。
　　她不动声色往南边林子扔了一个石子，发出响声，“你去看看。”
　　“是。”
　　侍女领命前去，看了一圈发现并无异常，待转头，已经被人用帕子弄晕了。薛长锋翻了进来，与她打了个暗号，白芍立刻到房外，敲门三声，“公子，该点灯了。”一旁的守卫无甚表情，只觉得是一次寻常的点灯。
　　待她推门进去，“他不见了！”
　　死士立即进去查看，但见到陆渺还好端端坐在床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薛长锋敲晕过去了，陆渺顺势解开手铐，立即离开，等他们发现异常时，已是一炷香了，段云看着门外两个废物，还有空荡荡的房间，都给自己气笑了。
　　“封城！找！”
　　三人在壕沟，从护城河出来，躲到一旁的林子，这才安稳了些。
　　“跑出来了。”白芍还没说完，薛长锋的刀就横在她脖颈上，白芍当日下了药，才会落得如此地步，月光映在刀上，闪出寒光，见脖颈上的刀，她难免失落伤心，陆渺抓住薛长锋的手，慢慢按了下去，这事儿才作罢。
　　他们刚要走，便见着了一个人，是黎陌。
　　黎陌冷冷瞥向陆渺，陆渺半响才说：“我与阁下有仇？”
　　“有。”他说，一旁的陆衍也站出来了。
　　“没有。”陆渺肯定道。
　　“有。”北堂明更肯定。
　　薛长锋扔给陆渺一把刀，双方即刻打到一起，白芍不擅长打架，她没办法，只能躲远看着，时不时给陆渺提醒。双方实力不相上下，但今日很巧，巧到黎陌的西风残都发作了，他呕了一口血，陆衍立即替他当下陆渺的一击。
　　薛长锋道：“我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黎陌吐血：“道不同，不相为谋。”
　　因为黎陌硬撑着打，所以他这边逐渐落了下风，陆渺一脚给他踢到崖边，好在这崖不高，陆衍看了看他们，一举跳下去。没有水作为缓冲，黎陌浑身上下都是刀剑的血，还有擦出的伤。
　　“追吗？”薛长锋望着下面的林子有点犹豫。
　　“不管了，先撤。”段云那边听到打斗声，来查看了，不如走为上计。
　　陆衍找了几株寻常的草药，给北堂明敷上，他知道今日会毒发，但是今日也是他们行动的日子，拼着这条命都要试试能不能杀成，太不要命了，陆衍蹙眉，给他渡入内力，北堂明脸色这才好了些。
　　与此同时，城内。
　　段云一脚踹过去守屋之人：“废物。”那死士被他踹得吐出血，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低头。
　　他又把顾方文找来：“你做的是不是？”
　　“不是。”顾方文没招了。
　　“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么有反心？花朝节推北堂明入水查看尸体，春猎设局赶走钱正，牢狱叫黎陌找罗仁和案子线索，不过是我当初捡的弃婴，反了天了。”段云更是一脚踹过去，顾方文擦了擦嘴边的血。
　　“弄死他。”段云吩咐道。
　　忽而，他又反悔了，“这样吧，正好给流民加餐。”
　　顾方文瞪大眼，他怎么也想不到段云竟然如此，两人彻底鱼死网破，“好啊好啊。”
　　等他被拉下去的时候，他对着外头狂骂：“金瑞的杂种，段云！”
　　“送自己妹妹给别人，恬不知耻！”
　　“他就是背后一直卖水云酥的人！”
　　“大启拐卖案有一半是他的手笔！”
　　“你们跟着他做事，不会有好下场的哈哈哈哈哈。”
　　死前，他啐了一口崔邑，冷声道：“没骨头的贱种。”
　　终于，在旁人的劝告下，譬如吃人肉会得疾，段云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势力，这才作罢。他派人将尸首埋到顾家院子底下，他们想找到他的尸首都想不到那块儿地方，陆渺还是找不到，段云索性直接宣布了，“昨夜怀王自觉惭愧，禅位与我，今特此昭告天下。”
　　“还真是不要脸。”谢染听到便说。
　　谢飞嚼着干粮：“他这个性子居然能活到现在，真是稀奇了。”
　　半响，他突然问：“北……黎陌呢！”
　　此时，崖边。
　　这个崖不算高，四层楼高一些，但里头树很多，是隐蔽的绝佳地点。
　　深夜。林子里格外寂静，偶尔有些蝉鸣声。
　　他将黎陌沾血的外衣取下，整理了一下里衣，但他瞧见里头全是伤口，各种伤都有，不知道吃过多少苦，难免心里有些酸涩，他将衣物放到溪边用手搓干净，而后放到篝火上烤。很不幸，黎陌今夜就发烧了，陆衍探了下他的头，热得很，陆衍已经给他上了药，黎陌仍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又是西风残，又发烧，头热得已经不行了，身子还是寒的。
　　“冷……”
　　“什么？”陆衍没听清，离他近了些，还是听不清。
　　“冷……”
　　陆衍凑到他唇边才听清。
　　他加了几把树枝，火稍微大了些，可黎陌的体温还是太低，陆衍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披到他身上，小声问道，“还冷吗？”
　　“冷……”
　　陆衍拉起他的手，渡了不少内力，黎陌的神情才缓和了些，他靠着陆衍取暖，陆衍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拿起果子吃，看着头顶的星星。野外过夜要注意之事太多，稍不留神就容易引来什么东西，蚊虫也多，会加重北堂明的病症，风刮过，陆衍用手轻轻挡着他的额面。
　　此时的陆衍嘴唇有点发白，不少内力都给了黎陌，他自己是没法御寒的。
　　“爹娘……”黎陌喃喃道。
　　“我自幼生活在天神庙，没见过几面母妃，对父皇的印象更是少之又少。”陆衍缓缓道。
　　“天神庙虚伪，我就自己找了个地方住，原本挺好的，可回宫的日子逼近，阿金不想我趟皇宫的浑水，他一把火烧了我住的地方。他原先体型比我大些，可旧疾缠身，到了那时，他的身子骨已经不行了，也日渐削瘦，所以顶替了我的死。”
　　“我把他当兄长看待，把缇儿娜当长姐，大启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我想确实是这样，我并不祈求父皇的关心，因为我有他们在。”
　　“可阿金走了，我很想他。”
　　“如果我没生在皇室就好了，可我没得选。”
　　“如若有来世，我想安安稳稳地活着，活得轻松些。”他说着说着，也慢慢睡着了。
　　这就拖了一天，黎陌第二日好了不少，气色起来了。
　　“回去吧，歇两天。”
　　陆衍没回他，望着外面，他说，“三日能走出去吗？”
　　“可以。”
　　“怎么走？”陆衍问。
　　“从东边一直走最近，但野兽太多，如果从南边走，需要绕些路，但相对来说安全一些，需要至少五日。”黎陌还挺有经验的，他在斩风阁练过这些。
　　“那走南边。”陆衍转头看向他。
　　“可行。”
　　两人一起朝南边走，就这么并肩一直扶持着走了下去，他们还闲聊了些东西，比如北堂明那把簪子。
　　“这簪子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他用白玉簪挽起发，是当年十六岁他娘给他的生辰礼，“她花了毕生心血炼了一位药叫护明丹，说是淡紫色的药，可惜她没告诉我配方，我也不知药在何处，如果知晓……可能我也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很快，他们遇到了金瑞人，也是起义的人，不过腿断了，就不打仗了。
　　“哪里的人？”阿圩用金瑞语问。
　　陆衍给北堂明复述了一遍，北堂回他：“做商路的，马车遇到盗贼，不小心跌下来了。”
　　“听不懂。”
　　“做生意被抢劫了。”陆衍用金瑞语回他。
　　阿圩这才点头，他摆手领了领路，“跟我来。”阿圩给了他一根木头，让黎陌扶着走，三人一起走，走了很长的路。
　　“你们别去那边，那边打仗。”阿圩指了指战场。
　　“金瑞族人真的想打仗起义吗？”陆衍问。
　　“都不想，没饭吃哪族都一样。”阿圩叹气，言语里都是无奈。
　　阿圩给他们带来村里，里头金瑞人多，都是起义后身子不行了，躲到这里避难的，他们俩进来倒是让人诧异，穿得好啊，不像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但是多一个人就要多分一份饭，打饭的不高兴，还是给他们俩舀了一碗稀粥，还有两根青菜叶子。
　　陆衍接过道谢，黎陌昏昏沉沉的，坐到地上，陆衍给他擦汗，喂粥，他把两碗都给黎陌了，黎陌半昏半醒喝下，留了最后一口，陆衍才喝了，村子里看见这一幕都诧异，盯着陆衍。
　　“我也是金瑞人，就是混血。”他用金瑞语说。
　　“好好好。”他们对两人敌意弱了些，眉头也舒展了些。
　　两人勉强在这里住了两日，他们没想到，是谢飞带了人来，找到了他们。
　　“吃些垫着吧。”谢飞远远扔了两袋桂花糕过去，黎陌接住，这会儿他气色好多了，拿了一块，剩下都分给这个村子的人了，他们瞧见都很高兴，争相去拿，放到嘴里啃。
　　“谢小将军怎么知晓我们遇害？”黎陌问。
　　“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