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78、利锁名缰 那次起

　　那次起义，虞荣也跟着队伍来讨伐他们，自己腿都断了，他看见了段素雪，还骂道：“除奸邪，杀□□！”他多次上门求亲不成，这元京都知道。
　　段云都还没嘲讽，明朗直接拍桌怒道：“你说谁呢，有种过来单挑！”
　　“我说的就是段素雪，人尽可夫的东西。”
　　明朗提刀，就要和他打。
　　“你个登徒子，多次上门骚扰，求娶不到就到处污蔑造谣，现在又装腔作势讨伐，你是个男的吗，要点脸吗？”明朗骂道，“你当初怎么求人家的，现在一朝事变就这副德行，恶心不恶心？”
　　虞荣被戳中了心思，但他肯定不会承认，“你们都不知道段府二小姐，她就是个□□，她靠爬男人床才能维持体面，还要立贞洁牌坊。”
　　“你就是个孬种，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根本不配入她的眼！”
　　段云拦住了他，“上次该给他打死了，不该只打断腿。”
　　段素雪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生出别样滋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她。
　　虞荣还要骂，一把长枪抵在他面前，虞荣吓得一哆嗦，明明刚才还在后排，怎么突然到前面来了。谢染声音极冷，足以让军队都听见，“你再说一句试试，你是不是仗着军队会护你，就口无遮拦了，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都不是兵，腿还瘸着，还跑到阵前骂，几个脸？
　　虞子华这才不敢吭声，军队立即缄默。
　　“打仗是一回事，折辱人是另外一回事，没用的人才会靠折辱让别人难堪，下三滥的招数谁在我军中用，谁就领军罚。”谢染环顾了一圈，他们都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
　　“听到了没！耳朵聋了吗？”
　　“是！”
　　谢染治军出了名的严，今日这事真是让人丢脸。
　　“要不是大战在即，谢将军早一脚踹死你了，积点口德吧兄弟。”虞荣身边人压着声说话，几乎用的腹语。谁不知道谢染最厌恶那一套，他自己也觉得虞荣口蜜腹剑，两面三刀，谢染一转头，那人连腹语都不敢说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站好。
　　谢染冷冷扫过虞荣，虞荣看着并不服气。
　　双方都集结了兵力，蓄势待发，谢家这边是尝试攻城，他们拿来云梯，搭到城墙上，先前的败兵受恩惠后，反倒一起攻城了，先冲上去容易死，虞荣躲后面，龚勋倒是一股脑冲上前，城外还有铁蒺藜，他按下扶梯，把铁蒺藜扔上去。
　　马墙李三思要打守城战，他们拿来了火炮，墙边一直在投滚石，业城人都是拖家带口的，还有临近的几个州也是，他们拿的用具大多是铁锹、斧头、锄头，连物资供给大多都是自家的田地，还有另一部分是段云提供的。东西又新又旧，武器又落后又先进。
　　业城军没什么束缚，想到什么砸什么，还有被削尖的竹竿也往下扔，杀伤力不算高，但胜在还算多。铁甲完全能挡住竹竿，钢刀能杀就近的兵，但是落下来的东西杂七杂八的，他们有时候也招架不住，还有滚水，没注意直接烧脸上，回去的时候都毁容了。
　　大启军虽说素质高，懂配合，却也有些撑不住，上了城楼里头还有内瓮城，内瓮城不可能没人，他们都是私兵，用的毒箭杀伤力极强，就算只破了个口子，天这么热，蚊虫那么多，极易引发感染，甚至能让一个营全军覆没。
　　这一战打得并不算容易，双方都伤亡惨重，业城人还是打下了大启兵，但他们感觉有点天晕地旋，好像哪里不对劲。
　　段云那边不再扎住野外，收了营地那些人，拿的火炮，蹲在城楼从高处投射，因此大启军相当不利，战役多次以失败，业城虽然赢了不少，却也没捞到什么便宜，大启会用弓箭，但是农民很多都不会，只会一些最原始的方式，砸啊扔啊抛啊这种。
　　“怎么办？”龚勋看着战役接连失利，难免有些着急。
　　营仗外进来个人，是陆渺。
　　看见他，许多人脸色都变了，陆渺缓声道：“诸位安好？”
　　他们都认为陆渺是带头起义之人，“我前些日子与人吃饭被下药掳走，关在业州城内，强行与其妹成婚。”都没走礼，那晚上之后，段云自己宣布的。
　　他拿出一份字据，还有那枚墨玉扳指，字据是医馆写的，那天晕倒起来，薛长锋先是寻找陆渺不成，而后带着饭菜去找药师鉴定，录了当天的字据，扳指便是段云那儿换的，一方面证明段云的金瑞血统，另一方面表示一下陆渺的诚意，这东西都能拿来，别的还有假？
　　黎陌从外头进来，一把拿过那扳指瞧了瞧，“是真的。”又还回去。
　　陆渺挑眉，紧接着说：“城内的日子，我在摸清业城的内部布局。”
　　他拿出一份地图，递过去：“这份上面不光有地址，还有守卫何时更换，以及段云的具体方位。以此，表示我对大启的忠心。”这图是真的，陆渺要弄死段云也是真的，他不可能白受这个折磨。
　　“只是需要几位将领，亲笔为我担保，我的清白，怀王的清白。”
　　谢飞道：“你们来吧，我是谋士，不是将领。”一方面他对陆渺有一丝敌意，另一方面，他在这场战役里，也只是谋士。
　　龚勋拿着他的图，带人跑了好几圈，生怕有差错。
　　陆渺则道：“我仍然是很好奇，黎大人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这里人多，说的每句话都能确保被人听到，是在变相逼黎陌说出一些纰漏，好见缝插针，他要知道他们曾经到底有过什么过节？为何黎陌那晚要如此。
　　“我嘛，热心肠，听到怀王殿下要起义，难免多关注些。”黎陌拍了拍手。
　　一个很好的借口，一个能光明正大杀了陆渺的借口。
　　“那你怎么知道那晚我在城下？”陆渺盯着他的眼，忽而觉得有些熟悉，但是不知在哪里见过。
　　“路过。”纯粹、直白、敷衍至极的理由，偏偏就是这种理由，最让人挑不出错。
　　“诸位若是无碍，我三日后再来。”陆渺离开时声音有些冷。
　　再回来时，他们都已经协商完毕，答应好了，几人提笔，并填了一行字，“有一丝纰漏，可按此认谋逆。”
　　待陆渺出来时，黎陌在外头给伤病上药、治灾。
　　陆渺望着他的身影，忽而想起一个人，当年北堂明也是如此治病救灾，况且“黎陌”的家世，怎么会让他莫名学医。很快，陆渺查到了线索，当初顺泽桃村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会行医，还说什么不可能，他决计不是顺泽土生土长的人，不然不可能瞒得住这一点。
　　果然有问题。
　　他会不会就是……他就是！
　　先前他去过太傅府，也就是说他确实可能是太傅学子，小道消息说他亲近太子，要么是攀附，要么是之前就认识太子，陆渺当然杀过不少人，灭过门的有几家，但里头会行医的，没几个，能高举中榜的，也没几个，他就是北堂明！申金克骗了自己，陆渺猜出来了身份，薛长锋还在给他倒茶，见怀王殿下面色有些凝重，薛长锋便问：“战事吃紧？”
　　陆渺“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同时，元京。
　　李尚来不算是段云的人，崔邑和顾方文虽然都是，但是李尚来更多算是被拿捏，段云撬不动李家的根基。
　　同时，他接到了罗仁，也就是崔邑的消息。
　　让他老实待着，就算段云不在元京，但是明月楼也是段云的人，他的情姐姐还在明月楼。李尚来怎么可能惯着他，很快找来些人，翻出段云的旧账，之前李尚来干不过段云，但是这回，段云都起义了，又不是傻子，他不得趁人病要人命？
　　于是，他翻出来了不少账让人举报，给大理寺当罪证。
　　他还去了一趟明月楼，几乎没人不认识他，明月楼本来就是段云的产业，如意赌坊，三鲜楼，白虎镖局都是，他们互相联系，紧密不分。但是这一回不一样了，李尚来进去时小厮不再客气，他们都接了令，要看好花有容。
　　李尚来觉着不行，花有容万一出了岔子，不好干预。
　　于是他进了明月楼，花有容在梳妆，望着铜镜。
　　李尚来过来，他道：“跟我走。”
　　花有容顿了顿，“去哪？”
　　“段云几乎要倒台，他的这些产业要是不运作了，你怎么办？”李尚来问。
　　“能怎么办，得过且过，随波逐流。”花有容道。
　　“不行，跟我走吧，我帮你脱奴籍，许你田宅产业，不要你嫁给我。”李尚来道。
　　花有容没想到他会如此，便问：“他要是没倒台呢？”
　　“那我和他刚。”李家虽然比不上段家，但不像他手下那些人那么没有还手之力，况且李尚来只是没那么大企图，但不代表他会一直受人监视，任人宰割。
　　花有容还在权衡利弊，“崔邑呢？”
　　“跟段云去十九州了，我也不想再受他监视了，”李尚来抬眼道，“我们都是一条缰绳上的人，别任人摆布、别自甘堕落。”
　　李尚来其实也瞧不上崔邑，但没顾方文那么大的气，顾方文和崔邑在业城，但凡崔邑能拎得清事理，他也不用一直受段云宰割，李尚来是三品官的庶子，他这层身份是天生的，不是别人送的，李家也不是靠段家扶持的，是世世代代做上去的，因此段云只能靠花有容间接控制他，顾家虽说做到了四品，可顾方文是段云捡的婴儿，一直受他摆布，也不容易脱身。
　　没有崔邑递上去的那些产业，段云不可能这么快做这么大。顾方文恨崔邑分明有反抗的能力，可以不用受段云摆布，但他就是膝盖骨软，非要跪下去，还跪着给敌人送刀子，割自己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