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76、弭耳俯伏 七月初

　　七月初十，段云回了城，打开门，踏进去，陆渺还在看《六稻》看得是武稻，正巧翻到这页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听到他来了，陆渺并未抬眼，只是翻到下一页。
　　“你倒是有雅兴。”段云讥讽，不吵不闹不争不逃，就只是坐着，好似外头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这样吧，我思来想去，给你禅让与我，到底缺了点东西。不如，你将段素雪娶了，然后我们就是实实在在的亲家了。”
　　陆渺放书到榻上，而后拿过水喝了一口。
　　段云见他半天不说话，又道：“怎么，怀王殿下，哦不，现在是叛王了，还觉得自己能有什么出路吗？”
　　谁料陆渺说：“城中无医？”说白了就是骂他有病。
　　段云则道：“有什么大不了的，瞧给你吓的。”他们俩之间就属于吵又吵不起来，也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陆渺看不起段云，段云也激怒不了陆渺，不至于段云气得抽他一顿，却也无半分合作之意。
　　“你比我那个弟弟无趣多了，明明长得那么像。”段云讽道。
　　“段齐昭……”陆渺忽而抬眼，“你弟弟是谁？”
　　段云这才笑道：“我表弟啊，也是你弟呢。”
　　陆渺飞速搜索信息，不对劲，“为何是陆衍，你是谁？”
　　“赵氏孤儿的故事听过吗？你肯定听过，我本该是金瑞的下一任太子，委曲求全在元京活了那么久。”段云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委屈，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委屈了，全世界都该听他的。
　　“我不信。”陆渺顿了一下，摇头道。
　　段云拿起手上的墨玉扳指：“听闻怀王殿下先前在元京开过古店，里面是各种稀奇物件，不晓得认得清这个吗？”
　　陆渺接过看了看：“不认得，这是何物？”
　　“金瑞的传世宝，见此如见君。”
　　陆渺细细看了一圈：“听过，但也未必是真品吧。”
　　“你上哪找这么纯正的黑玉，里头还刻了字。”段云嗤笑道。
　　陆渺从里头看去，上面果然有四个字“金瑞世传”，他摩挲着，没说话。
　　见他如此，段云笑道：“怎么，怀王殿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对，怀王自小在皇宫长大，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么好的玉？段云脸色忽而阴沉了些：“你套我话。”
　　陆渺将扳指放到桌上，轻笑道：“阁下‘推心置腹’，与我何干？”
　　段云一把拿过，甩袖出去。
　　陆渺冷眼见他离开，但到了傍晚，报复就来了。当日的饭食里头加了点东西，没白芍上回下的那么无色无味，陆渺吃了一口尝出来便吐了，没再进食，而后用帕子拿出一部分饭菜，装成吃过的模样。
　　但，死士把段素雪带到这个屋子的时候，段素雪面色潮红，有些站不稳。
　　她被扔到陆渺榻上，然后出去锁了门。
　　这些人在外头守着，窗户能瞥到里头的影子，陆渺看着榻上的段素雪，面色有点沉，他看了看外头，解了外衣，段素雪虽然难受，却还有一丝清明：“你……你做什么，滚开。”陆渺俯身，他解开段素雪的一层外衣。
　　外头看见这情况，点了点头。
　　“你……你别碰我。”段素雪浑身都热，但她此刻全身无力，想推开他都做不到。
　　眼见着陆渺要吻下来，段素雪拼命别过脸，谁料，陆渺在她耳边问：“会□□吗？”
　　段素雪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陆渺就已经喘起来了，配合着动作，就像真的做了什么一样。段素雪有些懵，这种声音她怎么能喘出来，见底下人不配合，陆渺换了声调，竟然仿出来了她的声音，一个人扮两个人喘，而且模仿得简直天衣无缝。
　　段素雪从未听过自己的声音还能这样，一瞬间面红耳赤，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陆渺一个人扮了两柱香，段素雪难受得不行，但她死死咬着帕子，压着药效。终于，在一声颇高的声调下，陆渺起开了身，咬破自己的血滴到床上，染红了一点。
　　外头死士见状满意，没再认真盯着了。
　　段素雪没明白这是在干什么，她问：“这都是什么？”
　　“初夜落红，有点像葵水，你明日便说你腹痛便好。”陆渺给她穿好，将被辱披上去，自己才穿上外衣。
　　“为何要如此？”段素雪问。
　　“今日不如此，明日他还会在饭食里下药。”陆渺知道，如果不做，日后肯定还有各种法子对付自己。
　　“你竟然，不和他们一样。”
　　“我没吃那药，况且，我不是畜生。”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他如此，就算陆渺真中了□□，也不会近一步。
　　陆渺坐在椅上，喝完茶，这才道：“睡吧。”
　　“你……睡我边上？”段素雪现今没那么讨厌他了。
　　“不睡。”陆渺吹灭了蜡烛，自己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
　　俩个平日都是极为体面的人，陆渺能做今晚的事儿，已经是相当不易了，段素雪从头到尾都是懵的。
　　翌日，段云进来了，见两人一个在椅上，一个在榻上。
　　陆渺睁眼：“把亲妹送人的感觉如何？”
　　“哦，不是亲妹。”
　　段素雪醒来，见到段云，直接下床一巴掌上去，“啪”的一声，直接甩到段云脸上，段云早料到她有如此反应，摸了摸印痕，笑了笑，“这么凶做什么？”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段素雪又拿起茶杯，一把砸到段云脸上，凉水泼了他一脸，杯子落到地上碎成好些片。
　　陆渺见状，将另一个杯子推到桌边，方便她砸。
　　段云抬了抬手，死士得令，给她拉到一旁，他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瞥到床上的“落红”，这才道：“一下子把两个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这茶泼得不亏。”他就喜欢这种戏码。
　　陆渺则道：“反正你们也无血缘，你送来当然不在意了。”
　　段素雪原本以为陆渺前面的话是骂他畜生，但是这句话一下子让段素雪懵了，“什么叫没有血缘？”
　　这事儿让更多人知道更好，陆渺继续道：“字面意思，他是金瑞太子遗孤，你父亲是从前的官僚，也就是说，你也是半个金瑞人。”
　　“什么？”段素雪不可置信。
　　段云没有反驳，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知道了又怎样。”
　　“反正，我还是你哥。”段云靠近段素雪，摸向她的脸。
　　本来觉着平日最体谅自己的大哥把自己关起来已经是不可思议了，昨夜的举动更是叫她恶心，现在还想碰她？贱人！
　　段素雪骂道：“滚，别碰我。”
　　段云当然不理会，直到陆渺传来一声：“怎么，你喜欢自己妹妹啊？”这才让段云停了下来，冷冷瞥了陆渺一眼。
　　而后，段云将陆渺拉到城墙那边，对外称陆渺已经和自己妹妹段素雪成婚，实则连婚事都没办，就这么草率拉出来了。
　　看见陆渺的人有许多，与此同时，黎陌远远望过去，陆渺没有看他，他在等薛长锋瞧见，黎陌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是一片林子，里头竟然是薛长锋，眼中有些惊讶，陆渺身边经常跟着申金克，但是他和薛长锋，是什么时候结识？
　　完全不知道！他能进御史台也有当初怀王在背后推波助澜？
　　其实薛长锋一直在拉关系，对自己，对陈岚，以及别的官员，他都是尽量做到不得罪，交朋友，但是他们俩之间也有些交情，先前庆功宴黎陌被别的世家子弟骂，还是薛长锋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替他怼回去的。如今两人竟然也要站到对立面了，黎陌颇感物是人非。
　　段云没瞧见他们的小动作，只是回城了，鼓舞完士气陆渺就该无用了。
　　大抵是他太自满，放松了很多，没瞧见陆渺已经用铁丝撬开了袖子底下的手铐，表面仍是云淡风轻。
　　段云有个致命的点就是，他太自大了，成也如此，败也如此，他靠着不满足一步步蚕食元京，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地位，但他也会毁在自己的自傲上。他不会做斩草除根的事儿，段云不在意下面怎么看他，所以也会不断为他埋隐患。
　　薛长锋救陆渺不是个轻松的事儿。
　　他从那条蛇那里大概了解了陆渺的处境，还有段云的操控。
　　业州临江，江水涛涛不绝，北堂明是想杀陆渺、抓段云，他得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进一步下判定。
　　此时，城内还有崔邑和顾方文都在。
　　顾方文站一旁看两个神经病，崔邑见到段云就跟主人见到狗了一样，他没来由有些嫌弃。
　　明朗刚送完饭，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白芍每日夜里都睡不安稳，段云从前奴役于自己，身上全是伤痕，怀王从未轻贱于他，自己如今却害得怀王如此，说不难受是假的，她不断看着周围的一切，手里的活越来越快，无时无刻体现着自己的焦虑。
　　段云在看书，手里一直把玩着扳指，白芍看了看扳指，默默擦古物，来到陆渺房间，他也不看她，只是看书。
　　“殿下。”白芍轻声道。
　　陆渺手顿了一下，态度冷淡：“有事？”
　　白芍凑上前，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殿下，您的古物店如若能仿制一个墨玉扳指，奴婢可将其与段云的那枚置换，还能在自己守着的那门给您留口子。”
　　一个是把柄，另一个是出路。
　　陆渺没有被冲昏脑：“我怎么知道不是计中计？”
　　白芍轻轻拉开自己的衣袖，里面全是触目惊心的疤痕，而后拉好：“殿下，不止我有异心，许多人其实都是敢怒不敢言的。”
　　陆渺挑眉：“都有谁？”
　　“顾方文是一个，李尚来更是一个。”她不清楚明朗，明朗和她做的活儿不一样，接触也不多。
　　陆渺其实这才知道段云的人际网，大概猜到了能有多大，于是他道：“你要换不了呢？”
　　“他需要您起义，短期内不会杀您，只会更加严加看守，殿下的安危不会受损的，奴婢一人承担后果。”白芍望着他。
　　“给我下药，又帮我离开？”陆渺没搞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是受人所迫，奴婢明白了，就算一辈子顺着他，奴婢也不可能再翻身了，”白芍记着当初的“恩情”，陆渺都忘了，“奴婢这辈子的慰藉都是怀王殿下给的，也想回报殿下的恩惠。”
　　毕竟“我心悦殿下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