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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阁下且行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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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崔邑。”李尚来说出来了这个名字,北堂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谁?”他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问出来。
“崔邑,崔邑就是罗仁。”李尚来重复道。
“你试探过他,但你打心底不愿意相信是不是?”李尚来知道他先前拜访崔邑的事儿,还点评了他的画,“那我告诉你,他真的是罗仁,他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们俩关系好,是他在替段云监视我,段云没法直接控制我,就叫他的狗盯着我。”
“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叫他知道你是……不然他一定会杀了你,或者被你所杀,崔邑现在就是个疯子。”李尚来疲惫不堪,他这回没撒谎。
“我之前查过‘黎陌’这两个字,有一半手续都是崔邑弄的。”
写信青楼点烟,把唐潘唐玖送到府上,还替段云做了无数腌臜事的人,是崔邑。
“你知道代号山口吗?山口两个字,不是哪座山,哪个山洞,而是崔邑名字的上面偏旁取的。”李尚来道,他不确定北堂明有没有查到这个,但他还是说了。
北堂明不敢想崔邑背后到底做了多少恶事,他只觉得脊背发凉,他更没想到崔邑居然为段云做事,好像还十分心甘情愿。所谓的罗仁,腰缠万贯,富甲万方。没想到竟然是最不起眼的崔邑!当年那么腼腆内向的人,竟然背后干了这么多事儿。
北堂明猛灌了自己一口酒。他先前以为李尚来会和段云共事,即便不是他,元京里也不该轮到崔邑。而且崔邑不光干了,还干得特别好,经他手的一切,都操办得井井有条。他似乎有些施虐倾向,凡是他处理的人,死得都很惨。
“今日的事……”
北堂明立即反应过来道:“今日什么事儿,我不知道。”他不可能再给皇帝办事儿了,陆衍将那套说辞告诉自己的时候,北堂明就不愿再受官僚体系的束缚了。
“当年的事……”李尚来又道。
“当年的事不可能过去,你最好别阻拦我。”北堂明抬眼,与其对视。
“我们互换把柄,你别挡我的路。”说罢,他便离去。
离开时,李尚来都没送客,他自己出来了,一想到秦安阳那个案子还有慕少情也就是陆渺的事儿,他就觉着有些诧异。不过想起从前,柳清玉总自己看着白玉带出神,而陆渺也每年花朝都去看柳清玉,他似乎明白陆渺弱点在哪里了。
但现在更要紧的是段云。
皇帝其实知晓段家背后做了那么多腌臜事儿,但是如若没有段家,谁能不动声色提升税呢?反正现今已然打赢了沙卡和曼拉,他不需要段家了,不如下次找个由头将段家抄了。段云早就预料到了这些,他不打算周旋,也不打算应对。他选了最狠的路子,办好手续离开元京,段家都走了,段山、段云、段素雪都是,就个段齐昭被指派出去,回来发现人都没了。
他们去了十九州的业州,无他,启怀王恰巧也在此处。
六月底,陆渺不动声色收集段云的各种罪证,陆鸿岳没有让他回来的打算,甚至下诏让他留在十九州十年,十年!怎么可能?等于变相驱逐了他,只给他收税的名头,也没有封地,更没有什么实权,这是要架空自己,最好他直接死在十九州,再也不碰权力中心。
他母妃和太后寄来的是一封信,没有安慰也没有劝告,只是让他老实待着,陆渺俨然是一枚弃子了。
此行就带了一个侍女白芍,给他布施碗筷,薛长锋在他身边:“殿下,别忧虑。”
陆渺吃了一口空心菜,也不说话,院内氛围格外沉闷,他示意白芍出去,自己才道:“如若我走上一条众叛亲离的路,你当如何?”
“忠君还是忠我?”
薛长锋是受他恩惠才能走到今天的,他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但陆渺的行径让他陷入两难,他自己不想做许多事,但为了怀王,薛长锋肯定道:“您就是君。”
陆渺很满意,点头,而后笑了笑,再抬眼,眼里出现了狠意,杀父杀母杀兄杀弟,只要挡着他的君王路,他都一定要铲除干净,绝不会留一丝隐患。这份对话没有持续太久,今日他们格外疲惫,很快便入榻,薛长锋睡了客房。
可一觉醒来,陆渺不见了。
薛长锋想去找,都不知去哪里找,与此同时,白芍也不见了。
陆渺醒来是在一处深院,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锁链,瞧了瞧不敢与其对视的白芍,忽而冷笑了一声,跟了他那么久,居然是细作。
“阁下,好手段。”他对门外人道。
段云听到这话,从外头进来,他打量了一下陆渺:“怀王殿下醒了?”
他已然通过白芍知道他们俩昨晚聊的什么了,“我也很想走一条众叛亲离的路,殿下与我简直是知音。”
陆渺低头嗤笑一声,抬眼尽是轻蔑:“泾渭分明,霄壤之疏。”
言下之意,你不配。
段云笑了一声:“殿下如此高傲,可会丢掉不少好东西的。”
怀王殿下抬手正衣冠,眉宇间从容不迫:“阁下冒着诛九族的大罪,敢绑陆衍,也敢绑我,是要做诛九族的大事吧。”陆衍消失,而后被找到,幕后人就把手伸到了他脖子上,那显而易见,是要打着陆衍或者他陆渺的旗帜在十九州发动起义了。
“断水流,枯木生,云骤开,月忽明。”
“登山高,行路远,几度金乌展翅高。”
陆渺念完童谣,对此不屑一顾:“段云登基,阁下打得好算盘,想拿我当活靶子。”
骂名全在他陆渺身上,而等天下人骂完,段云再拿过那个位置兔死狗烹,这买卖做了才是该看看脑子了。
“怀王殿下真是机敏,不过呢,话说开了就不好听了,”段云盯着他,“你有什么选择权?”陆渺当然没有,周围全是他的人,想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活了这么久,怀王殿下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被囚在这里,陆渺只道:“阁下且行,行至九泉路,无人收白骨,野草生闲花,墓冢死尔汝。”段云冷笑一声,拂袖离去,陆渺果然比陆衍难对付多了。
但是,他还是要打着陆渺的旗号,发兵起义。
白芍给他端来粥,陆渺眉色冷淡,没有应也没有不应,白芍的手在空中僵着。
另一边同样麻烦的是明朗,段素雪什么东西都不肯吃,几天下来身材羸弱,皮肤惨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眼神冷得能让人发颤。因为不断质疑段云的行为,还屡次忤逆段山,索性就将她关了起来。段素雪这边倒是比陆渺那边华贵些,可再怎么变,本质上都是囚牢。
明朗负责照顾她,人要是出事儿他就麻烦了,她也是被锁链绑着,
“你多少吃些吧,这样怎么受得了?”这饭菜是明朗自己做的,回回都被扔。
段素雪还是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你喜欢吃热的还是凉的,喜欢什么口味?我尽量做给你。”明郎问。
“至少说句话,好不好?”明朗哄孩子一样哄她。
“你出去吧。”段素雪只说了这一句。
等明朗回来时,饭菜终于动了一点。
段素雪也不怎么和他说话,他默默观察着段素雪的喜好,不吃葱,不吃蒜,不吃辣,不吃盐重的,不吃肝脏,不吃熟过了的。爱吃生一些的菜,最好是脆的,喜欢吃甜的。
因为没事做经常看窗外发呆,看着云飘来飘去,会拿玻璃珠轻轻扔在在干净的瓷盘子里,听两者相碰发出的声响,会看着自己煮中药,轻嗅旁人避之不及的苦药味,也会描摹衣袖的花纹,似乎在模仿绣娘当初的手法,又似乎只是感受花纹和布料之间的凹凸,像错综复杂的山峦,又像覆在肩头的白雪。
段素雪生气了不说话,不生气也不说话。自尊心特别高,有气节。她不会说脏话,但会借物喻人,也会直接用行动表达不满。但私下里,明朗没有见她发火过,也没见她刁难过自己,一次都没有。
但有一点,就是尤其讨厌段云,他一来,段素雪就不吃饭。这时候明朗会逗她开心,给她讲点外面的事儿,段素雪才会回应。
“可以啊你,干的不错。”段云拍了拍明朗的肩,但他下意识有些抗拒,好在段云并没有察觉。
“素雪,想我了没?”
屋内,段素雪气得差点把碗砸了,声音吵得陆渺都睡不着,他把玩着茶盏,听着那边的动静。
“你乖一点,大哥让你少吃些苦头。”
“你为何要与我爹谋反!”段素雪质问。
“因为这天下本该就是我的啊。”段云更不了解为何别人都不理解他的想法,他生来便是这样认为的,从未觉得有一丝不妥。
但段素雪只觉得恶心:“你和他们都一样。”
段云笑了笑,摇摇头:“不,他们不配与我相提并论,我比他们脏多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
陆渺放下茶杯,打量着这房间的布局,很快,一条蛇若无其事爬了上来,那边没注意到这里。陆渺和蛇说了些什么,那蛇便悄无声息爬走了,利用段素雪和段云吵架,分散注意,他做到了这一点。
这蛇就爬到了薛长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