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72、水中观月 最近大

　　最近大理寺都算是荒废了，黎陌不允许再插手案件，谭庄还在被怀疑，一时间格外沉闷，一回去就看见两姐弟，他更是烦得不行。
　　“有事？”黎陌问。
　　“大人，我们连累你了。”唐玖急道，唐潘在一旁没吭声。
　　“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回去睡觉，”黎陌懒得和他们周旋，“或者和我坦白罗仁到底是谁。”他现在见谁都不行，见谁都有结党谋私的嫌疑。
　　“大人，我们俩肯定是弃子了。”唐潘突然说话了，无论之后如何，黎陌顺利脱身，还是被押入大牢，他们俩多半也活不了。
　　“我清楚一点罗仁的消息，大人愿意信吗？”唐潘问。
　　“说。”
　　“他带着扇子，我有次听到过他和别人在交谈，我不清楚哪个是罗仁，但是我知道，有李公子的声音。”唐潘实打实说了，因为李尚来常年混迹青楼，他听不出别人，但是李尚来能听出来。
　　黎陌突然有点发凉，“哪个李公子？说明白！”
　　“李尚来，”唐潘小心翼翼道，“您可以从花有容入手，许多人都清楚，李尚来很看重那位花魁，甚至想娶她。”
　　“我还听说过，秦长关有个外甥女，似乎就是花有容。”先前自裁的羽林军统帅的外甥女，是花有容？
　　“你的意思是，”黎陌顿住了，“她原本姓秦。”
　　“我真的不清楚真假，但小人说的都是实打实听到的。”
　　秦长关自裁，秦安阳落水案，花有容原姓秦，黎陌没有久待，立即回了大理寺，顾方文说案子不是孤立的，他要找出其中的联系，有些是巧合，有些是假消息，有些则是如蛛网，他一定要找出其中的联系。
　　他看的是秦家的卷宗，好巧不巧，六年前秦安阳正是他外甥，但没有外甥女。
　　黎陌道，“真是巧啊。”
　　黎陌独自前往秦安阳的老家去打探，他老母原本好好的，听到秦长关自裁了，呕了口血，死了，家里就剩个十几岁的儿子。秦长关有两个外甥，因他家没给长女秦月如上族谱，所以黎陌到了地方打探了一番才知晓她的存在。
　　“哎哟，安阳那个小伙儿，六年前咱就听说落水没了，他是个实诚小伙儿，被什么人拉去做生意，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门口大婶笑着回话，似乎听到了什么转头怒骂，“大丫你皮又痒了是吧？逢年过节的腊肉都敢偷着吃，我今日不打死你。”
　　大婶怀里抱着个干净的男娃，小名叫状元，状元也擦了擦嘴上的油，跟着他娘学，“打死她，打死她，赔钱货，赔钱货。”
　　大丫跑得没影，大婶刚拿起扫帚，黎陌见状立即道，“别追了！”
　　他深深瞥了男孩一眼，状元没见过这种眼神，被他吓得一哆嗦，开始又哭又闹起来，“扫把星，扫把星。”这扫把星说的正是黎陌。
　　“不哭了，不哭了，娘明天给你蒸焖肉吃。”大婶哄着他。
　　“啊啊啊！”
　　黎陌厌烦这种劣童，再问了几句就没问了，离开这边，就见草上坐着小姑娘，正是方才差点被打的大丫，小姑娘一个人坐着，也不吱声，就是抓草玩，她揪着草，没发觉身后来了人。
　　“你叫什么？”黎陌走近问。
　　“大丫。”她低头吃草。
　　黎陌皱了下眉，又问，“饿了吗？”
　　大丫这才转过头，脸有点脏，头发都泛黄，嘴边还有点草。她这个年纪也有尊严，擦了擦嘴边的草，而后道，“大丫不饿。”
　　酒楼里，大丫第一次吃这么丰盛的菜，连筷子都顾不上使，拿了个鸭腿使劲咬。黎陌只是喝着酒，他看着大丫的眼神有一层哀伤。兴许是察觉到了黎陌的情绪，大丫放下了鸭腿，问他，“哥哥，你不饿？”
　　黎陌被触动到了，“哥哥不饿。”
　　她一口气吃了一个男子该吃的量，直到肚子有点难受了，黎陌递给她消食的酸梅汤，大丫喝完这才感觉好多了。
　　“手帕，”大丫把给她擦脸擦嘴的手帕递了过去，那双小手上都是冻疮，她想想又觉着不妥，“洗干净再还你。”
　　“不用了，你留着。”黎陌拒了。
　　“你是在问秦安阳吗？”大丫问，她听到他们讲话了。
　　“是。”
　　“他不是好人。”大丫摇头。
　　“嗯？”黎陌没想到眼前的小女孩知道秦安阳。
　　“他和爹娘一起欺负月如姐姐。”
　　黎陌凑近了点，“月如姐姐是谁？”这一块都姓秦，他不知道秦月如是不是就是花有容。
　　“秦月如姐姐啊，长得可漂亮了。”大丫回他。
　　“你见过月如姐姐？”黎陌继续问。
　　“对，月如姐姐在的时候，不怎么理我，但是有时候会给我烙饼吃，但是那个坏人，只会和其他坏人一起欺负我。”
　　最终一番询问下来，比起大丫，那个秦家的秦月如更是活得生不如死，本是乡野长大的女娃，父母很不喜她是女孩，更因为她脖子上的胎记厌恶她，她被拳打脚踢了十几年，经常咒骂不断、拳打脚踢，以至于秦月如经常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疤，她家邻居常常笑话她是讨债鬼转世，只有个哥哥还算照顾她。
　　“你可以跑，跑去山的另一边。”他给了她一块烧饼。
　　“山的那边是什么？”
　　“是你真正的家，其实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因为亲生父母不会这么对你的。”那个哥哥这么说。
　　“那我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秦月如问，她也觉得不是。
　　“是。”
　　“好，等我找到了，我就来找你。”秦月如说。
　　而后秦月如跑了三天，她父母急了，漫山遍野地找人。好不容易在树下找到饿晕过去的秦月如，将她拖回家，暴打了一顿。
　　“狗娘养的，白吃白喝了那么久，你要死，先得换了钱再说。”这次打骂加深了秦月如想跑的心，而后是她弟弟秦安阳的出现，这家再没了她一席之地。对她的打骂依旧，弟弟也有样学样地咒骂她。
　　终于，在她爹娘收了聘礼，准备把她嫁人的那天，秦家被一把大火烧了。
　　秦家大女儿不知所踪，大家提起她，不知道是为当初的不作为心虚，还是天生就怨恨不能给他们好处的女儿，都说：“那丫头早死了，晦气。”只剩个秦安阳活了下来，而他们的儿子，被镖局的人找上来，问他要不要走私镖。
　　秦月如脖子上的胎记，和花有容的位置如出一辙，也就是说，她就是花有容！花有容和秦安阳是姐弟，秦安阳死在元京，她都没吭过一声。
　　大丫贴近了他，小声道：“那个火，是月如姐姐放的，我相信哥哥你不会抓她的。”
　　“知道了。”黎陌点头。
　　“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不小心听到的。”大丫真是不小心，她那天只是想采野草吃，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大丫离开酒楼，脑中还回荡他的话：“有能力了一定要离开让你痛苦的地方，记住了吗。”
　　“记住了，哥哥一定也要。”她回答。
　　明月楼以双花魁为噱头，不过多年来，花有容的名气都比柳清玉高。
　　她进楼不算早，十四的年纪，彼时的李尚来十七，还没从家庭禁锢中解脱。但其一进去，就引起了楼内轰动，明艳至极的长相让慕名而来的人一批接一批。围观打赏者无数，花有容也卖力表演。
　　待到十六岁卖身，是被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富商拍下的。接着便是接各种客，商贾，官宦，她都接，银子向水一般流向她。那正是她名气最旺的时候，柳清玉被她爹卖进来了，十三岁，比她当年还小一岁。
　　但柳清玉生来性子傲，刚进来时不吃不喝挺了三天晕过去，被打了三五次，逃了两次，楼里人都快用别的狠招的时候，她才安顿下来。
　　听完这些，花有容只是为自己画眉：“黎大人还四处跑啊？”言之意下是，他没资格查案子了。
　　黎陌听懂了背后话：“我不是来查案的。”一来一回都六月十八了。
　　“我只是想，秦长关的自裁和秦安阳的溺毙有什么关联吗？李尚来是不是为了你吸了水云酥。”他不信李尚来会吸那个东西，除非有人逼他，李尚来只是看着纨绔，他不是拎不清的人，不可能被这东西诱惑。
　　那眉笔一顿，花有容懒洋洋的，没回话。
　　此时李尚来进来：“这是两桩事儿，至于后者，不重要。”
　　“你清楚？”黎陌问。
　　他当然清楚，因为秦安阳是李尚来杀的，还亲手抛尸元江了。
　　“得看大人有没有诚意，我觉着，你不是顺泽人，你是土生土长的元京人。”李尚来先前调查过他的消息，但是他不信那些过往，黎陌的气质不是那地方养出来的。
　　“那李七公子，你和段云、罗仁是什么关系，你为何吸水云酥又强迫自己戒了？”黎陌盯着他的眼睛。
　　李尚来没来由感觉这眼神熟悉，但是他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了。
　　听到段云的那一刻，花有容的眉笔停了，当年秦月如跑了，跑到京城当乞丐，风餐露宿、饥肠辘辘的饭都吃不饱，快饿死过去了。
　　而第一个给她铜钱的人，是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