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71、金瑞遗孤 陆衍醒

　　陆衍醒来的时候，黎陌已经半睡了，他救陆衍还有缇儿娜的时候，已经是累得不行了，扎完针，又抱着哄芊儿，她是聪明的姑娘，知道扎针时候哭会影响黎陌，更会害了自己的哥哥姐姐，所以等黎陌扎完收拾好，才把几日的委屈都一起哭出来。
　　“哇啊啊啊。”芊儿哭，黎陌哄着她。
　　“没事，没事。”他给她拍肩，等她哭得没那么厉害了，才给她吃点心，又喂水。
　　芊儿好不容易睡了，黎陌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椅子上小憩。
　　陆衍醒来，顾不得那些，还是摇醒了黎陌：“缇儿娜呢，她怎么样？”
　　黎陌半睡半醒，撑着身子：“没事，先睡。”
　　翌日，六月十二。
　　几人这才好些了，和谐共处，凌风也受了伤，回太子府也快晕过去，他把实情直接报给了陆载川，太子殿下莅临黎府，“可有事？”
　　“无碍。”陆衍行礼，面色仍是苍白的，情况不算好。
　　“翌日上朝，一同禀报父皇。”陆载川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得和陆衍商讨一下。
　　“凌风和你作人证，毁段家的根基。”
　　黎陌端上来些糕点，放在桌上，算是招待：“为何段云要绑你？”
　　“他是金瑞遗故，是金瑞太子。”陆衍道。
　　段云的故事就像是赵氏孤儿，当年金瑞太子自刎于大殿，而段山，也就是当时金瑞太子的臣下，将自己的孩子与太子的对换，他的孩子被认为是金瑞太子，死于大殿，乌苏和公主嫁与大启皇帝，生了陆衍。也就是说，他们其实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弟。
　　段云是陆衍表哥！
　　“卧槽。”凌风也跟着陆载川，听到这话又是一副吃到瓜的表情，这俩兄弟也太精彩了。
　　当时战乱，户口查得不算严，而且有些人莫名其妙死了，当时还有个人，叫段山，只是个八品官，但是两人相交甚好，且容貌有七分相似，一见如故、无话不谈。
　　后来段山死于战乱，而金瑞已经亡国，臣属不知去何处，对大启以及其余两国的抢劫，痛彻心扉，他下定决心要让金瑞复国，于是就来到大启，冒领了段山的身份，此时段山一家服役的战死了，赋税的累死了，一个村都没多少人。
　　他们只当段山是去了一趟金瑞，加上战乱侵绕，削瘦了不少，不知他已经换了芯子。段山说自己的妾死在了战火中，在那边生了孩子，几经周折才回了家，并且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和经历，因此便也没有人再怀疑，后来段山花了几十年，终于做到了吏部尚书。
　　而他的庶长子段云，就是当年金瑞太子的亲生儿子，是他拥护的下一任国主，所以段云天然对大启、沙卡、曼拉有敌视，他想做那个天下共主，想侵灭几国，复国金瑞。
　　凌风自己取了果子吃，“不是，就他们俩就想复国啊？”
　　“当然不是。”陆衍道。
　　“那些刺客都是他的人，他养死士，水云酥掌握一部分官家命脉，产业集中在元京以及顺泽，一个有权另一个有钱的地方。”这是全方面在动摇大启根基。
　　“而且我觉得，之前拐卖案，一部分是卖给富贵人家，另一部分就是用来培养死士。”黎陌一下子相通了。
　　“他绑陆衍，是想……”既然他想要这天下，那便是，“打着他的名号起义。”
　　这是黎陌的猜测，用了陆衍的名号，到时候再把他踹下去，他们之间毕竟是表兄弟，说他“禅位于自己”，这样骂名至少一半都在陆衍头上，另一半才是他头上，况且陆衍是那个背后无权的皇子，动他是最容易的。
　　“哪里起义最容易？”
　　“清河湾和十九州！”几人同时说。
　　“是十九州，那边人多，怨气一直重，清河湾物资匮乏，人少，而且离元京远，不便于集结力量，况且陆渺的势力在那里，他没必要过去硬碰硬。”黎陌立即分析道。
　　凌风不知道说什么，他武艺是高，但是对朝廷这些事儿，全是一副叹为观止的表情，陆衍沉默不语，他觉得北堂明的推测是对的，段云的性格确实能干出来这回事，陆载川没料到会如此。
　　傍晚，黎陌去大理寺的时候，顾方文还撑着气。
　　“快些说实话，你主子跑了。”黎陌已经听到段云跑了的确实消息。
　　明朗也消失了，谭庄想问责，黎陌告诉了他实情，老头子久久不吭声，砸了茶杯，一瞬间像老了十岁。
　　“谁是我主子？”顾方文嗤笑。
　　“段云。”
　　“他不配。”顾方文道。
　　“你为何一直这么头铁要查水云酥？”大抵是身后靠山跑了，顾方文终于问他了。
　　“为何？”黎陌兀自转了两圈，“因为这世间有太多不公，太多不幸，放任不管只更烂。”
　　顾方文嗤笑：“少年心性，天真。”
　　他突然就想到了北堂明，当年自己推他下水，就是为了想试试让他能不能撼动一下段云，但是没想到他过了不久，惨得让人震惊。
　　“黎陌，”顾方文终于没那么淡漠了，“案子不要分开看，你把一些合起来，他们都是息息相关的。”
　　竹林化骨水，暗巷黑衣人，几年没解开的秦安阳案，危害大启的水云酥案，经久不衰的元京拐卖案。
　　“除掉人不是你把他杀了就行，他背后的那些东西比他自己重要得多。”现在就连皇帝都没法轻易动段家，段家的水实在是太深了，牵扯了无数人，他一个大理寺主簿也想一举拿下？段家一直被誉为是小朝廷，那么多官员都和他们有牵扯，那么多产业都经过他们的手，已经是扎根元京了。
　　翌日早朝，段家都没跑。
　　“父皇为何一再推阻？”陆载川已经将人证都带上来了，说明了情况。
　　但是陆鸿岳仍然是一副：“朕再考虑考虑，兴许是误解。”开到一半，段云都被亲自带到朝廷了，他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陆衍此时盯着这个所谓的父皇，沉默不语，兴许是被他盯得难受了，陆鸿岳甩了甩手：“就依段山所言，此事皆是误会，有人冒充他长子。”一个没用的皇子，另一个牵动大启的家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此事就此作罢。”
　　下朝后，段云拍了拍他的肩：“安王殿下，我与你从未有过争执，你为何要对我如此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其余官吏都听到，陆衍避开他的触碰，冷冷看了一眼，直接离开。
　　北堂家当年的案子，没有证据都下了死手，段家如今的案子，有了证据却毫发无伤。
　　段云还是凑到他跟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你知道为何吗？”
　　陆衍不想搭理他，段云继续道：“你知道段家能给皇家带来多大的受益吗？”
　　“皇帝早就知道水云酥没有灭绝，表面上他说要严惩绝不姑息，实际暗中他才是最大的推动者，因为水云酥的层层包装下来，收的杂七杂八的税，比盐铁税总和都要高上二十倍，能占三成总税收，大启能和沙卡曼拉打十一年，水云酥功不可没，不然兵部至少要少两成的物资，你们根本打不了那么久。”
　　“除此之外，还有买卖度牒，酒楼春楼的营收，以及高贷利息，有一半都是要实打实给皇帝的，这都是保护费，皇帝做不了的脏事要我来做，皇帝收不了的脏钱要我洗干净。”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死能换来什么？不过是没有靠山还不受宠也不会即位的废物皇子，我能带来的价值比你高多了，你当然动不了我啊表弟。”段云这话一下子戳进陆衍心里，彻底撕开这层金灿灿的遮羞布。
　　“你！”陆衍此时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小心些，别惹我，你甚至没法证明我是金瑞遗孤，旁人只会觉得你疯了。”段云警告着他，人证早没了，他知道又能如何？
　　黎陌觉着讽刺，他还要把顾方文放了，皇帝不追究水云酥的事儿了。解开绳索，顾方文松了松手，才道：“你早就见过罗仁了，他才是关键线索。”而后离开。
　　还查呢，黎陌当天直接被一众人检举，说家中养脔宠，还有吸食水云酥的嫌疑，直接被停官勘察了。
　　薛长锋是御史台的，他还要亲自查黎陌。
　　“你……”薛长锋蹙眉，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这样了。
　　“查吧，如若能查出来什么，我算他们有本事。”黎陌道。
　　薛长锋没说什么，查完该查的就离开了，很快请命前往业州。
　　陆衍、缇儿娜与芊儿回到了安王府，他们没有久居黎府，陆衍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震惊。
　　后面的报复更是严重，认识黎陌的，不认识黎陌的，都说他私下收过东西，还变卖过，之前去明月楼一事，更是被大肆宣传，往死里盯着他的一点差错、吹毛求疵，那个曾经严谨肃然的黎陌，在他们的搅乱下，变成了苛刻严峻、表里不一的垃圾，甚至有说黄无极是被他打死的，是他自己捏造了有人抢状纸的事儿。
　　更有胜者说，他和陆衍勾结，捏造了绑架这事儿。
　　黎陌对此没有一句回应，只是冷淡瞧着，看谁落井下石，看谁日后需要提防远离，谭庄也因为这事儿被牵连了，他之前给黎陌的手续不算特别完整，默许了他一些超规范的行为。
　　陈岚并未觉着黎陌有什么大问题，不该被说成这样，他和公主在皇宫喝茶。
　　乐康看着他，“怎么，你于心不忍了？”
　　“这流言来的太快，全是对准他的，我觉着蹊跷。”陈岚不是盲从世俗的人，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且提防段家，大哥不会撒谎。”陆熙柔喝茶，陆载川是什么人她知道，但是段云是什么人，她不知道，自然不会相信段家一家之言。
　　“你是说，真的是他绑架了四皇子？”陈岚问。
　　“陆衍没必要自导自演，这对他来说没有利，如若真的是自导自演，他现在应该已经得到什么他想要的了，而不是两个姑娘，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陆熙柔虽然不清楚到底如何，但是她很擅长分析利弊。
　　“段云想做什么呢？”陆熙柔其实不是特别清楚，“但元京也只有段家能做到私通水云酥了。”
　　六部有实权，表面为礼部，实则是吏部，其余的一品官，二品官，大多是封号，户部温家和皇帝一直是一条心，温尚良还瘫了，礼部李志才一直自视清高，他们主要管科举还有祭祀，刑部徐世忠老实本分常年不争不抢，兵部谢家还在打仗，工部崔家更是不可能，那是最底下的，干的都是脏活累活，还不受待见。
　　御史台、大理寺、刑部，都是和案子有关系，人情这块都比不上要和所有官员打交道的吏部。段云是好几年前的大启状元，一直没怎么任官，说自己身子不好，如果他不是身子不好，只是借这个由头少出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呢？以此背靠段山办事就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