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70、绝境逢生 “陆衍

　　“陆衍跑了。”明朗跑来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低声道。
　　“哈？”段云真是气笑了。
　　两拨人再一次打在一起，刀剑相向，发出砰的声音，血不断在流，人也不断再受伤，都卯足了劲儿要弄死对方，大抵是缠得太久了，段云扔了个烟雾弹过去，等消散的时候，他和明郎已经不在了。
　　那日，剑就要刺向陆衍。
　　“哎哟，元京真是乱成一团了。”幕后主使段云还是无所谓。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段云抬起陆衍的下巴，他肋骨有伤，最后刺下去的时候，还是偏了偏，没刺中心脏，还简单包扎了一下，不然他活不到现在。陆衍一言不发，没有动作。
　　“杀了太可惜，交出去不值当，这样吧，拿你做人质怎么样？”段云笑嘻嘻地宣判他的“命运。”
　　陆衍还是不回话，他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因为知晓段云不会杀了自己。
　　“说啊。”段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陆衍越发呼吸困难，嗓子传来呜咽的声音，可眼神还是不畏惧。终于，在他意识不清快要晕厥的时候，段云松了手。陆衍确实不能现在死，如今死了弊大于利。
　　陆衍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但他仍用尽全力道，“她们在哪？”
　　“哼。”段云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倔？”段云现在已经不觉得陆衍好拿捏了，只觉得他才是那个最难啃的硬骨头。
　　“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听你的。”哪怕此刻气息微弱，陆衍还是不肯服他。安王的平静惹怒了段云，衬得他无能狂怒。
　　段云咬了牙站起来，“打。”
　　地下又传来一阵阵响亮的鞭打，皮开肉绽之声依旧可闻。段云在上面悠哉喝茶，没有一点动容。
　　“真的没事吗？”一旁明朗小心翼翼。
　　“他骨头硬，打不死，”段云斜着眼睥睨他，“倒是你，你怎么又求情？”
　　“属下不敢。”
　　“知道就好，上一条不忠心的狗，已经快被打死了。”说的就是顾方文，顾方文是这些人里最不老实的，也惯会油嘴滑舌。
　　陆衍半昏半睡之间看到了许多人，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榕妃，只是在孩提时间还有一些印象，他看见了教自己武艺的阿金，看见了教自己读书识字的缇儿娜，看见了顺泽的大娘，看见了芊儿。他这一生都在被嫌弃鄙夷，天神庙的道士欺辱他，皇宫的生父鄙夷他，只有顺泽的那段时间没有一丝勾心斗角，只有闲暇惬意。
　　陆衍被困在地牢，额头的朱砂被透来的光抚摸，身上渗出血痕，宛若一座跌入尘埃的神像。恍惚间，自己看过千百遍的经书史书，成一行行的字印在天上。他感觉自己站在天梯上，眼前是巨大的神像。
　　渺小，宛如一粒尘埃。
　　他见到了大启的天神，陆衍问，“何为生，何为死？”神像没有回应，周围沉寂，宛如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远处传来一道悠远的钟声，那钟声让一切都静了下来，没有一丝嗔念，他心底乍然出现一个声音，“大欲得清净，大安乐富饶。”
　　陆衍猛地睁开眼，耳畔传来溪水的流声。这地牢能出去！
　　他发现了生机，锁链紧紧捆着自己，陆衍尝试用内力震开，但还是不行，这是特制的玄铁锁链，一般的内力震不开。陆衍屏息凝神，将浑身的内力聚集到一处。大约尝试了上百次，“砰！”地一声，自己头上的玉簪落到地上，锁链也断开了。
　　门外的死士立即探勘，看见那玉簪，低头打算捡走，陆衍趁他不注意，一掌打晕了他。另一个守卫发现异常，可等他转头时，又被打晕，两个人都倒下了。
　　门那边不能走了，人太多了。
　　他取了死士身上的刀，用刀凿了水流处。段云足够自信，只在地牢处派了两个守卫，剩下的都在地上，因此没人察觉到地下的异常。这下子快多了，只一炷香就凿到流水处，这是个暗泉，还没被人开发，连着元江。
　　陆衍重新包扎了伤口，一路从溪流里涌出来，整个人被灌了不少水，他不识水性，但是生的本能实在强烈，逼出他会水了。他从里面爬了出来，整个人狼狈不堪，血流不止，望着树林却有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这便是新生吗？陆衍很快压下喜悦，他伤口血流不止，还要救缇儿娜和芊儿。
　　到底应该去哪里？
　　他身体虚弱，一身的伤，又被水冲，直接晕了过去，晕倒前还死死抓着草，宛如它是救命稻草。
　　等再次醒来时，是在一户不算富裕的人家，而且不是生人，是熟人，张南给他倒了水：“于大哥。”
　　“你是……”陆衍昏昏沉沉的，记不清楚。
　　“我找你写过字呢，你还帮俺家修过窗户，你忘了？”张南原本是在顺泽谋生的，后面就转到元京来了，他在元京捕鱼为生，没想到会把陆衍捞起来，也就是于随。
　　“哦，啊。”陆衍还是很难受，他身上被处理过，张南找的大夫给他包扎又处理伤口。
　　“你咋来元京成这样了呢？”当初顺泽于随人缘极好，知道他是四皇子后都很震惊，却也可惜这么好的人要走了，张南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他。
　　“谁干的啊，俺去和他理论。”张南说。
　　很快，他的妻儿也来了，张氏拿了粥，喂给陆衍：“先在俺们这边歇一歇，等伤养好了的。”
　　“俺们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还是想于大哥能健健康康的。”
　　“于大哥这么好的人，肯定是来元京被欺负了。”张南愤愤不平。
　　陆衍摇了摇头，没有告诉他们实情，“都是些意外，谢谢两位了。”他撑着身子喝粥，浑身上下都痛得要命。
　　“能不能多让我住些日子，我以后给你们报酬。”陆衍道。
　　“哎哟，太分生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当初还是你来我们家帮忙，我们才有钱来元京。”张氏道。
　　“是啊是啊。”张南道。
　　“对了，你要不要见见你姐啊，你们俩以前天天都在顺泽的。”张南道。
　　“什么？”陆衍攥紧了被褥，立即问：“你见到缇儿娜……缇儿了？”
　　“对的嘞，她在这边住好久了，我有回见着那院子门没关，好像是见到了，但是雨太大了，俺就先回来避雨了，那门一直关着，俺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走眼了。”张南道。
　　陆衍急得吐了一口血，“在哪里？带我去看。”
　　“大哥你伤还没好，过两天吧。”张氏看他身子太差，便道。
　　“不能过两天，现在就去，求你们了。”陆衍道。
　　很快，他终于来到了那个宅子，里头不算寒碜，甚至有些高雅。
　　陆衍一剑劈开门锁，把门踹开，张南没见过他这样，都和夫人躲一块儿说悄悄话：“于大哥变凶了。”
　　他进去，里头几个黑衣人动了，显然没想到这里会出现陆衍，他们提剑就是打，打得热火朝天、刀剑相向，陆衍拿剑抵挡住每一次攻击，又四两拨千斤般还了回去，就这么些刺客还打不过他。
　　里头缇儿娜听到声音，立即喊道：“是谁？”她怕出什么岔子。
　　陆衍打晕了黑衣人，喊道：“阿姐！”
　　“公子！”缇儿娜还是在用顺泽的称呼。
　　“哥哥！”芊儿也动了。
　　终于，他撑着一身伤，把黑衣人打倒，吐了一口血，而后走进屋子里。
　　缇儿娜和芊儿被锁链捆着，一直没法子挣脱，他一剑劈开锁链，抱起芊儿，拉着缇儿娜的手：“我们回家。”血染白衣，一双眸子坚毅又清澈，此刻的陆衍，走得很踏实，芊儿被稳稳抱在怀里，缇儿娜被他牵着。
　　“呜呜。”芊儿看见他这副样子都哭了，“哥哥。”
　　缇儿娜眼里也含着泪，“公子。”
　　张氏夫妇立马过来，“怎么回事啊？”
　　陆衍摇了摇头：“现在搬家，立刻马上！”
　　黑衣人还没死，段云要是知道张氏救了他，还把缇儿娜和芊儿救出来了，肯定一气之下要拿他们开刀。张南虽然奇怪，但是他看着于随，觉着于大哥不会伤害他们，便立即收拾行礼离开了这块地方。
　　“元京和顺泽三年内都别来了，算我对不起你们。”陆衍拿出些银子，全部都给了他们。
　　张南和妻儿都不理解：“为啥啊于大哥，咱才刚见面。”
　　陆衍压下心里的酸涩，摇头道：“救我是在害你们。”
　　待他们离开，缇儿娜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她呕了一口血，“公子。”
　　“怎么了？”陆衍握住她的手，衣袖滑落，才发现她浑身的伤，是段云给她们颜色看的时候留下的，所以芊儿不敢哭，更不敢惹人来救，不然缇儿娜又要吃一顿鞭子。
　　“公子，一定要保重。”
　　他背着缇儿娜，回了元京，亲自去敲黎府的门。黎陌其实找了他很久，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他并不在府内，而是从府外看见他的，陆衍刚敲完，人就晕倒了过去，缇儿娜和他都是，芊儿吓得就要哭了。
　　他立即飞快跑了过来：“醒醒！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