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7、人牙子案 陈

　　陈岚郁闷了许久，喝酒解闷，但是他更把关注点放到案子上。
　　元京拐卖横行，查也查不到人，更多是官府不想查。被拐的孩子都去了十九州，一半作童养媳，一半作家奴。陈岚儿时便是被拐去十九州，他实在不知自己的身世，只记得手帕上一个字。后来，地主死了，他也识了字，才知晓那是个“岚”字。
　　他没随地主姓高，自己在百家姓找了个顺眼的陈字当姓氏。
　　最后，取了“澈”字，陈澈，澄澈。
　　陈岚查这些，选择在刑部任职，不光是为了调查自己的身世，更是为了解救无数孩童于水火，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再也不想体验一遍。大抵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家，所以对此格外执着，陈岚不想再过那种浮萍一般的日子，他要在元京安身立命。
　　陈岚、黎陌以及明朗一起蹲着他们的出没地点。
　　“两位大人觉得他们会蹲守在哪里？”明朗是流外官，什么杂活儿都干，现在跟着黎陌干事。
　　“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太引人注目了。”陈岚道。
　　“这地方得跑起来快，能迅速离开，最好靠着别的州。”黎陌道。
　　“衣着平常，最好有篓子。”陈岚说。
　　“挑选的孩子家里不会富贵，这样没办法追查他们。”黎陌又道。
　　“南边集市。”两人一起说了出来。明朗看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跟上了两位大人的步伐。
　　守了四个时辰，他们腿都麻了。
　　待一个贼眉鼠眼、心怀鬼胎之人出现，他的爪子伸向孩童，一只手制止住了他。
　　“你想干什么？”陈岚捏紧他的肩膀问。
　　“这……”人牙子讪讪笑道。
　　他做贼心虚，朝他们撒了什么东西，估计是迷药，立马就要跑，陈岚不会武，黎陌直接抬手封了三人的穴位，以毒气入体，眼见人牙子要跑，准备躲到闹市里，黎陌一脚给他踹倒，“你再动一下，我废了你的腿。”
　　“帅！”明朗一下子被迷住了，连忙过去用绳子捆住他。
　　“审，不要轻易放过他。”陈岚被封了穴，有点喘不过气，对黎陌说。
　　“好，一个时辰自己会解。”黎陌道。
　　元京，大理寺。
　　火烙贴近人牙子的脸，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慌慌张张咽口水：“救命，救命。”
　　“说说吧，买家都是谁，自己一个人干，还是一批人干？”黎陌坐在台上，写着公文。
　　“听见没，我们黎大人问你话呢。”明朗用火烙吓唬他。
　　“我我我……”
　　“笔墨在此，写！”黎陌扔了纸和笔给他。
　　“我不识字啊。”人牙子道。
　　“这样啊，”黎陌站了起来，示意明朗，把通红的铁钳子被送到自己手上，他拿着看了又看，“你今日写不出来，我就给你一个印子，你明日写不出来，我就给你两个印子。”
　　“什么时候你识字了，我们就停，你说好不好？”黎陌问。
　　“听见没，大人问你话呢，能不能写！”明朗气汹汹道。
　　“能，能写，能写！”人牙子瘫坐到地上，踉踉跄跄去拿笔。
　　“你确定就这么多？”
　　“真的我就这个月拐了这么多。”
　　“明朗，上鞭刑。”
　　“是。”
　　“啊啊啊啊。”
　　“我说我说，我还有同行，我都告诉你，别打了真的要死了。”人牙子一身血腥味，他快受不了了。
　　“还差十五鞭。”黎陌又拿起公文。
　　“啊啊，西边有黄鼠，东边有青鼠，北边是六耳，南边是我，我是三耳，真的，千真万确，别打了！”
　　“抓吧。”黎陌整理完所有文案，看向明朗。
　　四个人一同被扔到了牢狱。
　　“你要死啊，供出我！”六耳指着骂三耳，嘴里唾沫横飞，黄鼠和青鼠都愤愤不平，也拉着他。
　　“接下来，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黎陌冷声呵斥。
　　“你让我们说我们就说，呸！”
　　黎陌冷笑一声，望向六耳指向三耳，“你要是不说，我就打他。”
　　“我？”三耳被逼疯了。
　　“啊？”明朗没明白黎陌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说，我就打黄鼠。”黎陌又指向青鼠。
　　“反之亦然。”
　　但很快，明朗就知道黎陌的手段了，“别别打了，我们说。”黄鼠和三耳一起喊。他们把青鼠和六耳的罪行全部招供了，那俩人听到自己被招了，又报复似的招对方的罪行。四个人内部一片混乱，完全是冲着弄死共犯的心招供的，恨不得把对方家底都透出来。
　　“狗咬狗就对了，最怕一条心连着。”黎陌淡漠道。
　　明朗在一旁似懂非懂。
　　“大启拐卖，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那些孩子大多被卖去了十九州，可是还有一部分呢，死了？那得不偿失。”黎陌在推论。
　　“黎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东西南北都有据点，是团伙作案，而且看着像不像是被人刻意安排的？”
　　“像。”
　　“查。”黎陌把纸放到明朗肩膀上，明朗取下一看，是失踪孩子的名字和家世。
　　上上下下都有，甚至东方家也是，当年的二小姐被拐走了。这些供词全被抄了下来，黎陌交给了大理寺少卿谭庄。谭庄点头，交与皇帝，皇帝给他升了职，叫他当大理寺主簿，赏了不少好东西，连着陈岚也是。打发走最后一个官吏，黎陌累得不行，直接在桌上睡着了。
　　他一来诏狱，心里就生出一股子痛。
　　可还没睡着就被人吵醒了。
　　先前，东方皓被打了一顿后确实老实了不少，虽然那人莫名其妙，但说的话还有一定道理。张取谋都以为他识相了，便松了口气，“那火先不用烧了，闹大了到底不好。”
　　东方皓在门口听他们密谋，什么放火，他们要干什么？
　　“是，老爷。”
　　“那小子要是乖乖把家产交出来，老夫尚且能饶他一命。”
　　“若是不能……呵呵。”他冷笑，捋了捋胡须。
　　操！他们想放火烧死自己，东方皓没料到这一出，他想直接砸门进去质问，可一想到那顿打，他顿时清醒不少。先忍，后发制人，东方皓捏紧了拳头，退了出去。他直接找了官府衙门，想申报案件。可来到大理寺，却发现那个人就在此。
　　“你！”东方皓死都不会忘记他的脸。
　　黎陌被吵醒，心情不算好，陈岚也来了，要核对文书。
　　“你那日居然敢打我！”东方皓道。
　　黎陌微不可见地冷笑一声，而后面色坦然从容，“你是哪家的小公子？我与阁下素未谋面，为何要如此说，怕不是认错了人。”
　　“你还敢狡辩，那日你带我去了郊野，拿树枝打了我一顿。”东方皓气急败坏。
　　“你们大理寺任命的都是这种人吗？”
　　下人匪夷所思，陈岚也不解，他来交接工务，没想到还遇到这一茬。
　　“小公子说笑了，我并未与你相见，为何要无故伤你？”黎陌怎么可能承认。
　　“你还装不认识我，你手里有我哥哥东方白的木牌。”
　　“据我所知，你哥哥十年前便死了，那时的我是十一二岁，况且我自幼在顺泽长大，你哥哥在元京，我们如何相交？如若我真有这块木牌，那世人都该知晓他与我是至交好友才会赠我。可也据我所知，你哥哥在元京应该没有这样一位至交。”
　　“哎你……你你。”东方皓被怼得说不出话。
　　“东方少爷实在奇怪，是否是近日劳累过头，头昏眼花了？”黎陌的冷静更衬得东方皓神智不清。
　　“你就是打了我，你还死不承认！”东方皓有理也说不清。
　　“东方少爷这么说，可有人证？”黎陌问。
　　“哎，大街上……我家仆人都看见我身上的伤了。”他上哪去找见过黎陌和他一起骑马走的百姓，东方皓自己都认不出他们。
　　“可这并不能证明这伤是我打的啊，东方少爷你着实强人所难。”
　　比起郊野那顿打，这次黎陌的回应对于东方皓才是一记重击，明明是自己被打，这人三言两语就被歪曲成是他的过错了？
　　黎陌挑眉，挑衅地望着他，似乎在说：我说过，我有一百种法子治你。
　　东方皓着急忙慌掏出手臂，他想展示手上的伤，“这是我的伤。”可那些痕迹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东方皓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臂，一旁的下人也从一开始的不解变得微妙。
　　东方家的小少爷是不是真得了癔症。
　　“人证，物证俱无，时间也对不上，我那些日子都在准备殿试，没必要浪费时间，更不可能去主动得罪你。”
　　“这样吧，元京有家医馆，听闻里面的大夫技艺高超，你不妨去看看身上或者脑部是否有顽疾，尤其是头脑，这目前对你来说更重要些，可千万不能伤了身子。”
　　“难怪你要把我引到郊外，就是怕有对证，好你个黎陌，这仇我来日必报。”东方皓撂下一句狠话。
　　陈岚望着他气汹汹的背影，又看向黎陌。
　　但这背影很快返回，东方皓扔了一堆状纸，“我都忘了正事，我的案子在这里。”
　　这么难伺候的人，自然一堆想推脱的，都不愿意接手，黎陌更是看都没看一眼。唯有陈岚拿起东方皓提交的供词，上面写着关于家产一事。他仔仔细细看了状文，东方皓控诉了张取谋一行人妄图霸占他的家产，这一眼看出是请了状师写的，条例清楚，但证据还差了一些。
　　“这个案子……”他想参加，陈岚拿起它道，“不过我是刑部的人。”他先前参与那个拐卖案，都算是越职，索性皇帝没有怪罪，还嘉赏了。
　　“大理寺人少，现在急着用人，谭大人锻炼我，才特许我查那些案子的，不然我都抓不了三耳。”黎陌凑近陈岚，他手里拿着谭庄的令牌，见此令牌如见大理寺少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谁说你是查案，你去吃个便饭，意外卷进去不行吗？”
　　“皇帝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这段对话声小，没人听见。
　　黎陌离了场，经此一闹，东方皓不可能让他插手自己的案子。此外，若是结案时张取谋他们拿此事大做文章，实在麻烦。陈岚出了大理寺，只见东方皓还在地上踢石子，他想再去找大理寺少卿谭庄，让他帮自己，陈岚便道：“东方少爷，我过几日莅临贵府。”
　　“什么，真的？”东方皓很高兴，他不懂那里乱七八糟的流程，只知道这烫手山芋居然有人接。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