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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传胪及第 四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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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殿试。
大启皇帝陆鸿岳亲自命题,他选了几问道:“近日边患已除,国库匮乏,赋税是否要提高以充盈国库?如何使能大启兴国安邦,恢复大盛荣光,使外夷俯首,万世安康?律法是否有纰漏,如何修补?”
黎陌提笔,不假思索,一气呵成。
很快,科举揭榜了,顺泽状元黎陌,瑜州榜眼薛长锋,瑾州探花陈岚。皇上龙颜大悦,先让其打马游街,后设传胪宴款待。
“瞧见了吗?穿红袍戴官花的那个就是状元郎。”
“就你眼尖。”
一身红装的黎陌眉眼锐利,神情肃然,望向西边,全然没有半分喜悦之情。
“好生奇怪,今年这状元郎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
“人家那是沉稳,文曲星下凡,哪像你个没眼力见的?”
“也是也是,咱一辈子也没那个命。”
命,黎陌抓紧了缰绳。
他身后是陈岚与薛长锋,陈岚气宇轩昂、才貌双全最得人青睐。百姓往他们身上撒鲜花,陈岚笑着点头,还有不少女子暗送秋波,他却不敢应,薛长锋平和接了,也是个稳重人。这一趟下来好生风光,元京人都把他们三认全了。
皇上嘉赏了黎陌府宅还有仆从若干,原先的宅子改名为黎府。
按理说,吏部先考察一番,才能做官的,可如今大启人才缺缺,科举不比往日难,皇帝索性直接命了官。
“你们都不去翰林院?”陆鸿岳诧异。
“是。”这一甲三人,倒是稀奇,没一个愿意进翰林院的,各自挑了职位。
“也罢,如今人少,没几个能用的,就赏他们一赏。”
传胪及第,学子殊荣。榜上有名之人都需站在大殿之下,静候名字被通传,多数人都会认为这是荣誉,只有黎陌没什么表情。
“黎陌,任大理寺评事,从八品下。”
“陈岚,任刑部都官司主事,从九品上。”
“薛长锋,任御史台台院录事,从九品下。”
“……”其余进士多半是要先被考察一年,才能任官。
“臣等,接旨。”其实黎陌求的是刑部的位置,但被分到大理寺了,也还行。
传胪宴会即刻开始。
皇宫热闹非凡,每一处都被装饰得极为华丽,陆皇在宫中设宴款待三人。
“哎哟,真是皇恩浩荡啊,中了状元还能和皇上一起用膳。”
这场宴会并不小,几位皇子皇女到场,也不乏许多大臣,以便日后都有个照应。黎陌端坐在席上,眼前经过络绎不绝的人,很快两位皇子到来,落座在席上。
沉稳的是太子陆载川,身穿玄衣,印有金纹,十分沉稳,其一言一行都无可挑剔,颇有陆皇年轻时的气势。温润如玉的是二皇子陆渺,封号怀王,他为人最和善,和谁都能侃侃而谈,衣着较浅,多是银白,也绣了精美的饕餮纹。
黎陌望着他们,面色平静,谁也不懂他翻涌的心绪。
而后来的是三皇女陆熙柔,封号乐康。
乐康公主身着鲜红石榴裙,印着桃花纹,头戴金钗银簪,插了朵红桔梗,走路时轻快灵动,嘴角总是带笑,一眼看过去十分舒心,不像其他人这么沉闷无趣,乐康公主走过陈岚时停了一下,对他回眸一笑,而后又走到位置上。
陈岚不知所措,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头,他问:“黎兄,你可知何意?”
“不知。”
黎陌喝了口清茶,以他对陆熙柔的了解,公主喜欢这个探花,至于喜欢的多与少,不好说。
“你是新晋探花,样貌极好,有人欣赏也是无可厚非的。”薛长锋与旁人交谈甚欢,听了后回答。
陈岚后知后觉,心下一惊。
这怎么行?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多虑了,谁料公主竟当众问侯了他,声音十分轻快,“这位是新科探花陈岚吧,真是彬彬有礼、仪表堂堂。”
“是在下,公主抬爱了。”陈岚鬓边有冷汗,一字一句不敢多说。
“探花喜欢吃荔枝?让人多拿两盘来。”
“谢公主,不……不必……”
“看不上本公主的赏赐?”陆熙柔笑道。
“熙柔。”陆载川开口道。
陆熙柔自然是懂让她不要放肆,可她偏不:“好生回答。”
“臣不敢!”陈岚立即起身行礼。
“那就接了吧。”陆熙柔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十分有趣,见调戏得差不多了,便也就不为难他了。陈岚坐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薛长锋见了便问,“公主欣赏你,怎么如此受宠若惊?”
“在下不配得公主青睐。”陈岚怎么好说实话。
黎陌握着酒杯,一言不发,与他们格格不入,段云见到后便和他敬酒,他是三年前的科举状元,因身体不适,在朝政上不算勤勉。
黎陌回敬,两人都注意到了对方。
那边太子和二皇子正在交流,但都是陆渺在撑着场面,不让氛围冷下去:“皇兄近日可好?前些日子送的物件收到了吗?”
“食不言寝不语。”陆载川无视他的问候。
“皇兄还是如此。”
陆载川一言不发,颇有些不近人情。
黎陌收回眼,缓缓放下酒杯,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看不清什么神态。
最后来的是皇帝皇后,以及殷贵妃。陆鸿岳见了乐康公主格外欢喜,也明白她的心思,只是派人去调取陈岚的身份,摸个仔细。对于陆载川与陆渺,他只作无视,不干预不插手,至于四皇子,陆皇依旧像不喜榕妃一般,不喜陆衍,甚至没让他来。
这场宴会热闹。
只有一人格格不入,那便是黎陌,他像一把锋利的刀,谁来都是冷冽的模样。想起春闱那日交卷后,一群人乌泱泱的谈天说地,只有黎陌是最沉默的,不与任何人谈一句话,没人在意他,却偏偏他是状元。
薛长锋与旁人在议论,望见黎陌便举起酒杯,“恭喜黎兄高中状元,黎兄真当有鸿鹄之志。”
坐如沉钟,立如松柏,初见神情肃然,有生冷偏执之色,言辞不卑不亢,有针砭时弊之意,今再看虚怀若谷、内藏锋芒,薛长锋对他印象便是如此。
“薛兄榜眼,一举同乐。”黎陌道。
“我们在考场有过面缘。”薛长锋望着他道。
“是。”当时的黎陌也是这么沉默寡言。
“这么巧?在三鲜楼,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李尚来给他敬酒。
“李公子抬爱,在下眼拙,今日才认出您。”黎陌立即回敬,李尚来如今身份比他高了不知多少,他不能怠慢。
“不知黎公子表字为何?”李尚来问。
“单字一个阡,阡陌之阡。”
“好,黎阡兄,我能这样称呼你吗?”李尚来问道。
“李兄自便。”黎陌并不在乎这些。
崔邑望向这边,也与李尚来聊了两句,又与黎陌浅谈一二,气氛还算融洽。
“看来今日皆为友,来干。”李尚来笑道。
“干。”
宴会结束,声响渐歇,陆熙柔与陈岚一同出宫,陆熙柔提着石榴裙,跟着他,笑着道,“陈公子年芳几何?”
“在下二十有四。”陈岚不好意思,脚步慢了些。
“那婚配与否?
“尚未。”
“可有心仪之人?”陆熙柔还在追问。
“并无。”
陈岚越答越慌,他感觉乐康公主对他关心过度了,并非是寻常问候。“若是本公主中意你,你可答应?”陆熙柔这一声如雷惊。
陈岚顿时煞白了脸,“公主慎言,臣委实配不上公主。”他绝不能娶公主。
“怎么配不上?你是当朝探花郎。”陆熙柔笑着道,望着他的面容。
“臣与公主地位悬殊,公主国色天香,正值芳龄,不该为臣浪费大好芳华。”陈岚不断推脱,他不愿与公主有牵扯。
“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陆熙柔有意为难他,又与其聊了两句,乐康公主心情大好,这才离开。
此时,人都快走完了,薛长锋与黎陌聊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薛长锋频频点头,他认同黎陌许多观点,夸道:“黎兄是栋梁之才。”
“长锋兄过奖。”黎陌疏离又客气,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还不走?”李尚来笑着问,他有些醉了,实际上除了黎陌,几乎都喝醉了。
崔邑也出来,“走。”
“黎兄,你好好干,我欣赏你。”李尚来给他招手。
“多谢抬爱。”他道。
待黎陌走了,李尚来眼神一冷,酒气也消散了许多:“给我去查他,他根本不是顺泽人。”
“李大人如何知晓?”身边下人问。
“他知道酒水什么时候上,菜不过三口让人看不出喜好,不多言不妄言,乡野之人,初入宫参宴却一副稀松平常之态,你信他是草根出身吗?”李尚来转头问下人。
“这……”下人低着头,不敢回话。
“况且在酒楼,我见过他一次,我总有种莫名的直觉,他不对劲,藏着些什么。”
“黎陌演得滴水不漏,但正是因为滴水不漏才更让人疑心。”李尚来拍了下扇子,潇潇洒洒离开皇宫。
果然能在元京立足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蠢。李尚来查到了,他原籍就在顺泽,是个偏远地方叫桃雨村,那里人不多,都是些不识字的人,而黎姓,是好些年前的贵族,能追溯到大盛朝,最出名的祖先做过门下侍郎。
这就能说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