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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雾初起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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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吵得很。
黎陌如往常一样睡得并不好,元京总会勾起他的阴霾。他下了床,收拾好衣裳,推开门,准备去些地方。
“哎哎哎,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六年前,天神庙被烧死的……”那声音低,贴着耳边才能听到,原来是“孽种”两个字。
“四皇子回来了!”
“什么,他没死?”
“是啊是啊,四皇子近日刚被找到,听说是火烧烧坏了脑子,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所以一直不回朝。”
“天下还有这种事,稀奇!”
“咳咳,各位客官,咱这小店不论朝事啊。”小二早早注意到这头,跑过来打圆场。
“都没几个人知道的乡野小子,也算是朝事?招笑呢。”有人不屑。
“您再大言不惭,小的只好请您出去。”店小二虽然无关紧要,但是这楼的主子又不是吃素的,他们还是一楼的客人,也不敢惹事,很快便谈天说地,聊其他的了。
大启四皇子,六年前被烧死在天神庙。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就连皇帝都给他下葬。如今,又突然冒出来,掀起来了一阵狂澜。这不仅意味皇宫格局将被冲击,更代表着未来君临天下之人,也可能是他。怎么刚好在此时出现?不能利用之人便杀了,绝不能让他扰局,黎陌脸色并不好。
“哎哟,再喝一杯!”楼下温知闲喝着酒,脑子一点都不清醒。
“少爷,你已经喝了四杯了,”顾方文拿着酒杯,劝了一句,“还在后悔在沙卡没答应萨日木格?”
“谁说我后悔了?本少爷一点也没后悔!”此时他还是清醒的,咬牙不敢承认内心的悸动,嘴硬得很。
又是几杯酒入喉,温知闲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啊啊啊啊我真的……后悔了。”
“当初在沙卡,就应该娶她,嫁给她也成,”他开始胡言乱语,用并不协调的四肢拍打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我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喜欢萨日木格,真的,我后悔死了!”
“那如今怎么办?”顾方文拉住他,不想引人侧目。
“会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的,”温泽迷迷糊糊道,“大不了,本少爷去抢亲!”
顾方文无奈扶额,温少爷本就不聪明的脑子还喝出毛病了。
黎陌暼了他们一眼,而后迅速收回眼神,快速盘算消息。
三年前,沙卡战败,与大启求和。大启便派了商队去贸易缓和关系,那时的户部尚书次子温知闲正科举无望,不喜读书,于是自告奋勇前去沙卡经商。这一去,便与沙卡的一位小郡主萨日木格结了情缘,可温知闲当时还存着异族之见,遂未答应,但他回来后就后悔了,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几十年前大盛朝邦族和谐,四国友善,并无这些偏见,可到了启朝,几国摩擦便愈发尖锐,只剩商贸往来了。
三鲜楼外又进来个贵公子,礼部尚书之子李尚来,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现担任吏部司勋司员外郎,正六品上,主战功核验、赏功定级,他家总共七个孩子,真出众的,只有他一个,这地方真是容易碰见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一个接一个。
“我与诸位一同用餐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哎呦李公子,您来了,可玩得尽兴?”小二忙上前招呼,李尚来通常不喜听别人叫他员外,大家都喊他李七公子。
“尽兴,自然是尽兴。”李尚来爽朗笑道,他刚从明月楼过来。
旁人以为李尚来入了官场,便是要一副正经作风了,可他几个狐朋狗友还不了解他吗?不论多少年,他还是那个爱喝花酒的好兄弟,如今也不例外!
“昨夜您喝醉了,说什么要娶花美人呢!”
“那我可真是喝醉了,醉得都说胡话了。”李尚来搂着他们的肩膀,笑道。
他与温知闲是旧相识,通过北堂明认识的,关系不算深,只打过几次照面,李尚来招手道:“温少爷终于回京了,去沙卡带回来什么稀奇玩意儿?给我们开开眼。”
“李兄?改日我送你几件宝石,还有小玩意儿。”温知闲蔫了一样。
“那颜色鲜亮些,花美人喜欢朱红,”李尚来见状便问,“怎么,元京比不上沙卡,温少爷回来都提不起劲儿,为何不去二楼吃酒?”
温知闲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遇到些事儿,过两日就好了。”他昨日疯疯癫癫只想喝酒,哪儿管的上什么一二三楼,不都一样吗?
两人寒暄地差不多了,李尚来也不愿多问,他便笑道,“那就不打扰温少爷了。”
温知闲脸泛红晕,“改……改日见。”而后醉了过去。
几人都笑了,一旁黎陌仍是拒人千里的模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与李尚来对视一眼,擦肩而过,李尚来比别人敏锐,心里生了一丝异样,回头望向他,可惜只剩个背影,什么都没有。
“李七公子,这边饭菜都给您备好了。”下人道。
这一声,拉回他的思绪。
“好。”
这几日,黎陌出门辗转了十几处地方,白虎镖行、宝塔钱庄、如意赌坊……白虎镖局,元京最大的镖行,许多贵人要运货都得用它,而且他不是什么人都接,什么镖都接,还得叫人引荐才行。黎陌没进去,就在外头打探,观察着来来往往之人。
他在找人。
找了这么久,还是没见着,今日怕也是无功而返,黎陌摇了摇头。
待他正要离开时,一个人影出现,是个中年汉子,做了好几年镖师,此人经验老道,门道极深。
黄无极走上前道,“酥油饼吃完了,家里还有吗?”
“去给这位爷泡些上好的泉水。”掌柜的吩咐道。
“好嘞!”
前头换了人接客,掌柜亲自招呼他。
黎陌不动声色皱了皱眉,这说的是行话,外人没那么容易辨别,但他不能贸然进去打草惊蛇,只好沉默守着。待天黑,镖师从里头出来,黎陌才有了动作。他跟上了那个人,摸清了居所,果然,还是和六年前一个样儿。
“又得干这些,老子真想金盆洗手。”镖师骂骂咧咧的,转头就把火气撒到来人身上,“老五老六,你们俩怎么来得这么晚,是不是不想吃饺子了?”
“哪敢哪敢,最近日头热,我们怕晒。”
“行了,来了就行,别缺胳膊少腿比啥都重要。”
“是是是。”
黎陌在屋顶,听着里头的动静。
“还是吃酥油饼,干的活儿照例啊。”
“这吃了酥油饼就有饺子吃,我们自然乐意,可这两天实在太晒了!”老五机灵。
“是啊是啊,哪哪都晒。”老六脑子笨,只会附和。
黄无极重重拍了下他们的肩,“放心吧,给你们醋顺顺肠,噎不死你们。”
“好嘞好嘞。”
“还晒吗?”
“不晒了,不晒了。”两人连连道。
讲得云里雾里,黎陌只能听个半懂,如果他没猜错,吃饺子就是分赃,醋便是打赏,至于这个酥油饼,怕是他们要押运的赃物,具体是什么赃物就不得而知了,但能判断,一定是赃物,还是长期供货的,不然用不着偷着运。
很快,老五老六就从屋子里出来。
黄无极看着他们离开,摇着头,他也不想过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但谁叫这世道人命不值钱呢?黎陌在屋顶盯着镖师,待他进门后,自己也准备下去。此处寂静,看似并无旁人,但无形中透出来一股子暗沉的杀意。
黎陌猛地一顿,被盯上了。
他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去了宝塔钱庄。这钱庄也来历不小,一眼看得出气派。
黎陌给了好些银票,“这些我都替几位叔父还清了,剩下东西交给我。”
“是,公子您要的物件。”
他把取来的东西都放在随身行囊中,用两件衣裳盖着。这底下,是一沓地契和欠条,黎陌扯了幌子,其实自己与他们其实素未相识,更谈不上亲戚,只是需要保留这些证据。
“这年头还有这种替人还债的好侄孙,但哪个好人能活得久啊。”
“那是他的事儿,咱少管,给钱就行了。”
“也是。”
黎陌收拾好,路过城南竹林时,刻意放缓了脚步,一抹杀气浮现在空气中。
他眼神一冷,来了。
“嗖——”
黎陌侧身避开毒针,竹林一派肃杀之气,七八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提刀对峙,以寡敌众,未必有十分的把握,他神色凝重,转瞬拔刀。刀光剑影间,双方没有任何交谈,黑衣人只想取他首级回去复命,黎陌也深知如此。
兵器碰撞,几人打得不可开交,约莫斗了四十个来回,还剩最后一人苟延残喘。
地上血水横流,尸横遍野。
黎陌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并嘲讽道,“你主子真是蠢,还派你来,十三。”他在透过影十三鄙夷另一人,那个血浓于水的亲人。
十三抬手,看着像要说什么,但实际是趁机用飞镖暗算,可惜黎陌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手起刀落,断了他的命,连血都没溅到自己身上。
死了,死得透彻。
他们俩也算是好几年的恩怨了,今日终于了算是结了,黎陌扒开他的衣服,低头一看,果然还有伤口,是昨晚偷袭他的那个,十三也是能忍,中了镖还一声不吭自己跑了,可惜太蠢了,还在给曼拉卖命。
黎陌往每人心脏都补了两刀,并嘲讽道,“曼拉的刺客,如今都这么废了,比不了斩风阁的。”他转身走了,没回头一眼。
竹林死尸寂寥,血流成河。
那深处走出一个人,他转了转手上的墨玉扳指,笑了笑,“有意思。”
“曼拉的刺客,身上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他身后又出现一批人,这是专门豢养的死士,与死了的那批是截然不同的装扮,全身漆黑,没有一处装饰是累赘。他们倒了化骨水,那批紫衣人的尸体顷刻化得连灰都没有,更别说血水。
“在我的地盘打打杀杀的多不好,给鸟都惊走了,查查他是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