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13、关怀备至 九死一

　　九死一生，东方皓知道欠他一条命，也不挑他的刺了。
　　陆衍说的口供和现实有些出入，他说只见到黎陌倒在地上，还有一群黑衣人，他们见到自己腰牌，便立刻逃走了，没说和自己对话之人的存在，连打斗都没提一分。黎陌昏迷了好几天，首日陈岚、薛长锋以及明朗都来探望过。
　　“大人，大人你醒醒，你起不来我每天和谁聊天，他们都嫌我烦！”明朗几乎要抱着他，说得好像黎陌不嫌他烦一样。
　　“你这样，容易压到他的伤口。”陆衍开口了，黎陌都快被他按死了。
　　“对，让他静养。”薛长锋转头望向陈岚，“这事儿我已经告诉了大理寺少卿谭庄，希望他能讨个公道。”
　　东方皓在一旁一声不吭，他怕黎陌真因为自己死了，一下子愧疚心上来了。
　　陈岚把众人推了出去，几人站在外面聊天。
　　“我真不是故意的。”东方皓这话有些内疚，是他朝黎陌撒气才惹出这么多事儿，陈岚摸了下他的头，没有责怪。
　　“哎，我家黎大人啥时候醒啊？”明朗自顾自幽怨道。
　　“大夫说最快明日。”薛长锋补充。
　　“晕这么久。”
　　已至半夜，旁人都走了，就东方皓还留着，他随便找了个靠边的旅店睡了。
　　“他身子如何了？”陆衍的声音响起，清脆好听。
　　“本来是强健的，但因为中了毒，受了伤，恐怕时日无多了”
　　陆衍又道了一声谢，走进屋子里，屋里只有一盆炭，不够暖，他又放了帕子助燃，黎陌一个人躺在床上，寂静无声。
　　“醒了吗？”他问。
　　自然没有回应，陆衍走上前去，掀开帘布，黎陌仍然未醒，陆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好寒凉的气息，这股内力真是愈发紊乱了。陆衍沉默不语，准备渡内力过去，黎陌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来做什么？”
　　黎陌早醒了，但是他很好奇陆衍会干什么。
　　“看你的病症。”
　　“与你无关。”黎陌冷声道。
　　“倒下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你在找谁？”黎陌当时虽然晕了，但意识没完全消失，他的意力不甘心自己在那个时候死。
　　“缇儿娜和芊儿，我的‘家人’。”陆衍道。
　　“家人？你的家人不就皇族吗？”黎陌瞥了他一眼。
　　“陪伴关爱我的人才是家人，以家人之名行逼迫之事的，不是，是主仆。”陆鸿岳自然不喜他，可陆衍也未必在意他，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其余不重要。
　　“以家人之名……行逼迫之事……”黎陌嚼了这句话，陆衍比他想象中更拎得清，看得明白，之前还以为是个逆来顺受的草包。
　　“也能是仇人，我的西风残……”黎陌补充道，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立即闭了嘴，面色严肃。
　　陆衍看出来黎陌的警惕，没有追问。
　　“这把剑挺好的，有名字吗？”黎陌转移话题，瞥到了他的剑。
　　“白玉不琢。”陆衍抽出，展示了一下。
　　此剑通体温润，素白洁净，没有一丝一毫装饰，却浑然天成，自有清气在，跟陆衍这个人一样素净，格外衬他虚怀若谷。
　　“白玉不琢……是个好名字。”
　　“你的刀有名字吗？”
　　“旁人送的，凑合用，没取。”黎陌道。
　　“白玉不琢是我阿兄赠我的，他叫阿金，剑名是阿姐缇儿娜取的。”陆衍看了看自己的剑，但是阿金已经不在了。
　　“金瑞的金？”
　　“不错，毕竟他们都是金瑞人。”陆衍道。
　　“对了，你是不是……”黎陌揣度用词，“认识我？”
　　陆衍没回，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打破边界，“好生休养吧，时候到了我再回答。”出了屋子，夜幕像海一样淹了陆衍，那海一望无际，只有他孑然一人。四殿下缓步离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谭庄在大理寺直发愁，他就知道黎陌很快会被报复，却没想过居然这么快，他将奏折给皇上看，皇上没吭声，让他自己领会意思，一个两个都当谜语人，愁得他心里烦。但是很快，他就听到了好消息，黎陌回来了，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没事吧？”谭庄走上前急问。
　　“没事，大人勿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谭庄老来不娶妻生子，早将黎陌看做自己的亲儿子了，“喝点鸡汤暖暖身子，别受风寒。”
　　“多谢大人。”
　　黎陌与谭庄一起坐到桌上，这原本是谭庄的膳食，如今给了自己，他一口一口喝着，胃里暖和了些，驱散了夜里的冷气。
　　“可曾看见是何人行凶？”谭庄问。
　　黎陌摇头，晕倒时那声音黎陌几乎没什么印象，甚至听岔了也有可能，但陆衍应该认识，他是不是就是罗仁？
　　谭庄叹了一口气，“也是难为你了，这才刚回来，我就问这个。”
　　“没事，下官好好着呢。”黎陌笑了笑。
　　晚上的大理寺很安静，谭庄回忆起了从前，“我当年为了科举，留下父亲一个人，等我进士及第，父亲已经走了。后来啊，我守孝三年，才担了个小职位。时过境迁，沉浮了二十多年，如今身边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就留我孤家寡人了。”
　　“哪有，您与段齐昭是忘年交来着。”这不是什么隐蔽之事，谭庄一辈子没什么朋友，偶然与段家二子段齐昭成了好友，还有顺泽的先生郭孝。
　　“段齐昭，这孩子，他认定的事儿就不会变。我和他探讨孔孟之道，他大有一番见解。可惜啊，没深入到下面，只会空谈，看得还不够透，要再打磨一阵子。”谭庄总觉得段齐昭差了一口气。
　　“那是历练。”黎陌道。
　　“你啊，和他年纪相仿，但是我一眼就瞧出来，你吃得苦太多了，”谭庄看人多少年了，一双眼炉火纯青，察觉出他身上有股子狠劲儿，“你性子内敛，做事沉稳，日后能成大事。”
　　黎陌摇了摇头，别开眼，他不想聊这个话题。
　　“我就是个寻常人，再寻常不过。”黎陌喝完了鸡汤，放下碗，淡声道。
　　“自谦是好事，但过了头，那就不好了，”谭庄纠正他，“这世上总有人寻常，也总有人不寻常，这无关好坏，但我确信，你就是那不寻常之人。”
　　“多谢先生抬爱。”
　　黎陌回了府，他认为杀死黄无极以及袭击自己的是一个人，至于陆衍，先将他排除在外，罗仁与水云酥关系密切，只要找到他，就能查明水云酥的真相，黎陌很快找了唐潘唐玖，“他在哪里？”
　　“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罗仁在哪里？”
　　“你们俩就是他送来的，他险些弄死我，现在还装傻？”黎陌强压怒气。
　　“我们什么都不知。”唐潘跪下道。
　　“是，是真的，”唐玖颤颤巍巍，“这么久以来我们连罗大人的面都没见过。”这次的行动出乎意料，唐潘唐玖没有半点知情。
　　“是不是只有上了刑具，你们才会说实话？”黎陌几乎很难相信别人，更别说，这是两个间谍。
　　“是真的，唐潘可以以死明志！”唐潘拔下一旁的刀，对着自己的脖子。
　　黎陌扶了下额头，顿感无奈。
　　“你死了，你姐也跟着去，我找谁问？”他说，简直是两个大爷。
　　“……”两人都不吭声了。
　　“再浪费时间也没意义，不如早点审时度势、弃暗投明。”黎陌冷声道。
　　唐潘没有回话，唐玖在哭。东方皓特地登门来看他，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一个拔刀自裁的男子，一个跪地痛哭的女子，还有神色冰冷的黎陌。
　　“陈大人公务忙，托我带些东西慰问。”东方皓难得小心翼翼说话。
　　“哦，放那吧。”黎陌肉眼可见的疲劳。
　　“你没事吧？”东方皓问。
　　“没事，你走吧。”黎陌并不想和他多说。
　　“对了，过几日将军凯旋，你不要错过，皇上点你去了，陈岚和薛长锋也会去。”东方皓打听的小道消息。
　　“知道了，麻烦了。”
　　谢、曲两家一直是元京在外的顶梁柱，打仗靠的不仅是将军，还有底下的谢家军和曲家军。届时，谢飞会去，毕竟他兄长和义妹回来了，大部分达官显贵亦是。但这一次，麻烦又要来了，黎陌对某人行踪了如指掌。
　　他又找了凌风，凌风熟络元京大街，他经常要查各种事儿。
　　“好巧。”凌风望向黎陌，挥手。
　　“不巧，专门等你的。”黎陌一句话终结他的玩笑。
　　“我就知道，又跟踪我。”早知道当时多打他两顿出气了。
　　“你现在打不过我了。”黎陌跟有读心术似的。
　　凌风轻咳一声，以掩尴尬，“找我什么事儿，小屁孩。”
　　三鲜楼内，一派祥和，但也没那么祥和，至少表面过得去。
　　“听说你前几天被袭击了？”凌风问。
　　“是。”
　　“啧啧啧，你出去后别说是我徒弟，丢人。”凌风夹了口菜，嫌弃道。
　　“滚一边去。”黎陌懒得争论这些。
　　凌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抓住他的手，黎陌想挣脱，他一声“别动”遂放弃。“你这内力怎么这么怪？”他挑眉问。
　　“少管。”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庆功宴我已经想好应对方式了。”黎陌还是甩开了他的手，擦了一下。
　　“小姑娘似的不让碰，我会吃了你不成。”凌风一脸嫌弃。
　　“你去把这些东西放到太子、怀王以及安王寝宫。”黎陌说正事，拿出一些物件，递给凌风。
　　凌风看了一眼，“行。”
　　“对了，你能不能帮我查个人？”
　　“谁？”
　　“罗仁。”
　　凌风“哦”了一声，“罗仁，这不以前斩风阁暗杀名单里面的一个人吗？现在祸害你啊。”
　　“我怀疑那天是他想杀我。”黎陌猜测。
　　“你为什么失手，因为这内力？”凌风问。
　　“差不多，他们是养的死士，下手狠，人也多，我又带个小混账，所以打输了。”黎陌简单解释了一下。
　　“菜就多练。”凌风也是不客气，他不吃这套。
　　黎陌无语：“……”
　　“不过也别逞强，真死了就不好了，”凌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我去查查罗仁，有信息再给你。”
　　“还有陆衍，也盯一下，他……没看起来简单。”
　　“知道了，笑一笑，别天天哭丧个脸。”
　　黎陌眼神一冷，拍开他的手：“过几日再寻你，到时候再说。”
　　“成。”凌风觉着他脾气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