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12、云雾缭绕 “哈哈

　　“哈哈哈，大人笑死我了！”
　　“我原本以为大人守身如玉，没想到却是男女通吃。”敢这么嘲笑黎陌的只有明朗这个缺心眼。
　　“你很闲是不是？”黎陌拿着一沓公文问。
　　“没有，还是挺忙的。”明朗压不住笑意。
　　他知道，黎陌看似脾气不好，但其实很好说话，而且黎大人不会乱惩滥罚，再加上自己天性乐观，所以格外放肆。黎陌确实没罚他，不过让他跑断腿而已，“这些活你都一个人干吧。”直接甩了他三天的文书。
　　“得令。”明朗傻乐着跑了。
　　得把那两人送走，至少不能长留黎府，他想。杀黄无极的人还是没有下落，黎陌厌恶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崔邑那边他又走了几趟，还顺便得了一幅画，是那次黎陌赏析的天见山图。
　　五月初一了，这天是休沐，也是西风残发作的时候。
　　他这段时间都出来吃饭，因为不想见到那两姐弟，今日必须得早点回去休养身体，可巧就巧在，东方皓也在这条路上。
　　“刚出门就冷，这身体越来越没用了。”黎陌自言自语。
　　很快，东方皓骑着马又跑到了他面前，不过这次他显然长记性了，能控制力道，没横冲直撞。
　　“给我站住！”这尖锐的少年音打破了平静。
　　黎陌没理他，东方皓一鞭子挥了过去。他原本是拦住黎陌，谢一下那日的帮助，没想到真看见他又太来火了，脑子都没反应过来，鞭子就甩了出去。他神情恍惚，硬生生挨了一鞭，僵在原地
　　“我去，你怎么不躲？”东方皓真没收住。
　　这次是成功报复了北郊那次的鞭打，但是他没想到到黎陌躲都没躲，还硬扛，这不脑子有病吗？黎陌没吭声，背对着他，直接倒了过去。
　　“我去，你不会被我打死了吧？”东方皓不可置信，他明明没用全力，“你是不是碰瓷？你别搞我。”
　　黎陌都不省人事了，他还以为在碰瓷。
　　“我告诉你，你碰瓷也没用的，”东方皓不死心试探了一下，发现黎陌身体寒得吓人，让自己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我去，你怎么这么冷？”
　　“来人，快给他抬去医馆。”东方皓看了一圈，旁人避且不及，更何况沾染上？最后还是东方少爷背着他骑马去的。
　　“真有意思。”三鲜楼上那人远远瞧到了这一幕。
　　“你……你别装死，我告诉你……”
　　东方皓快马加鞭把他送到了京城最有名望的仁心医馆。
　　“这都两个时辰了，他怎么还没醒，你是不是庸医！”东方皓没想过杀人，黎陌要是因为自己死了，他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位公子身上的毒世间罕见，如若老夫没看错的话，是西风残。”老大夫说话慢，东方皓又性子急。
　　“那怎么治啊？你少说点废话行不行！”东方皓都急死了，他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大夫摇了摇头，“得用春山醉。”
　　“春山醉是什么东西啊，我上哪去弄啊？”
　　“曼拉虺蛇山。”
　　“他马上都要死在这儿了，我怎么可能去曼拉找？”东方气道，他想打一顿这个老大夫。
　　“小公子别急，他中毒已久，至少有三年，这位公子武艺高超，配上老夫的补药，熬过这次应当是没有问题的。”老大夫也怕他打自己。
　　“那下次呢？”
　　老者摇了摇头，“西风残一月一发，应当是撑不过半年了，剩下的只能看命数。”
　　“看什么狗屁命数，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老大夫离开了这里，留下他们俩，只有门童在门外候着。
　　“我告诉你，你少装死，你就算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的。”东方皓指着他道。
　　“虽然本公子不是罪魁祸首，但你要真死了，我可以屈尊给你立个坟。再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当然我是不会因为你受到半分惩戒的，是你自己身体不行少赖到本少爷头上。”东方皓越说越心虚。
　　“给你立坟，给你送葬。”黎陌强撑着不适，也要骂东方皓。
　　“我去，你醒了。”东方皓震惊。
　　“我爹说得没错，将死之人骂一骂真的会回光返照。”
　　“滚一边去，你才回光返照，乱指什么？没大没小。”黎陌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东方皓正要回嘴，但黎陌很快就忍不住咳了出来：“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用手帕捂着，很快收到袖子里，待好些了，黎陌才抬眼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东方皓反问。
　　“去给我倒杯水，别跟个傻子一样杵着，看着就让人心烦。”黎陌嫌弃道。
　　“你凭什么命令我！”东方皓火气又上来了。
　　“我要死在这儿，你全责，街坊百姓都看见了，东方少爷一鞭子打死了大启的状元郎。”先前百姓不知道黎陌是谁，但是他考中状元游街过后，那可是风靡京城。
　　“装什么娇气！”
　　“快去。”黎陌指着门。
　　东方皓气势汹汹，结果还是去了。
　　待他一走，黎陌立即呕了一口血，方才的帕子上也都是斑驳的血渍。黎陌气血不畅、面色惨白，给自己点了几个穴位，重调了内力，脸色才慢慢好转。他扶着额头，许久不语，方才他都听到了，活不过半年。黎陌重新理了一下衣冠，用簪子簪好头发，面色如常，神色平静。
　　俩个时辰后，两人离开医馆。
　　“你怎么吃完这个又要喝那个，这么难伺候！”东方皓被黎陌气个半死。
　　“你要是今天一整天都听我的，我就不追究你的事儿了，你要是不听，我在大理寺当差，现在就给你抓过去。”黎陌在“以权谋私”。
　　“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烦不烦啊？”东方皓给他当牛做马一整天，又是伺候他吃，又是伺候他喝，结果黎陌还是这不满意那不满意，事儿多得要死。
　　“记住啊，尽心尽力伺候着。”
　　“知道了，你天生克我是吧！”东方皓感觉自己完全是摊上一个大爷，东方少爷给他当了一天奴隶，到了晚上已经是黎陌咳一下，东方皓就给他递水了。
　　“不错，有长进。”
　　东方皓懒得骂他，翻了个白眼。
　　黎陌道，“过了今晚我就既往不咎。”
　　“说到做到啊，这里还有你的手契。”东方皓怕他言而无信，还专门立了手契，摇晃了一下。
　　“当然……"黎陌瞬间警觉起来，有动静。
　　东方皓难得见到他这副模样，也下意识严肃了许多。
　　“有人。”黎陌一把拉过东方皓，藏在一个墙角。
　　“唔……”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闭嘴。”黎陌没有丝毫解释，之前曼拉的刺客尚且可以应付，这回是谁派的他都不知道，还带着个拖油瓶。
　　待脚步声渐歇，黎陌这才松开东方皓。
　　谁料，东方皓刚露出一点身体，十几把飞镖即刻飞来，黎陌一把拉回他，东方皓这才没伤着，实在是太危险了。
　　“回马枪。”他抽出了刀，把他拽到一旁，扔了过去。
　　这些人收拾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点面容，只有眼睛露出来，双方剑拔弩张，一群黑衣人围住了他们。
　　“还不快走！”黎陌转头吼道。
　　“你怎么办？”东方皓急道，他会点功夫，可面对真正的死士，立即相形见绌。
　　双方很快打了起来，他们看起来对东方皓没兴趣，只围着黎陌一个人打，黎陌身体都没恢复，和他们打得火热，但到底没占上风，这一战很吃力，他使不上劲儿，而且动一下内力就会疼一份。
　　“你再不滚，就等着被收尸。”黎陌骂道。
　　东方皓这时才知道，黎陌到底是什么狠角色，只在一瞬间就按住对方穴位，不知做了什么，一条胳膊就废了，他又立即补刀杀了对方。
　　“噗！”黎陌第一次当着东方皓的面吐了血。
　　“你千万别死啊！”东方皓擦拭了泪，一股脑跑了出去。
　　黎陌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真正的杀场，从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只剩他一人。
　　今天怕是要死在这儿，黎陌心有不甘，可敌人步步紧逼。他杀了最后一人，而后晕倒在血泊中，强行催动内力，又要受寒毒，又要受外伤，铁打的人都扛不住。黎陌晕倒后，墙角慢悠悠抬出一个脚步，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那人探了探他的鼻息，“居然还没死？真有意思。”
　　他其实这几天一直在观察黎陌，就连他支开东方皓呕血的时候都看见了。
　　“中了西风残，二十左右就有绝顶的身手，还有一颗不错的脑袋，”他绕着黎陌自顾自地转圈，“顺泽没这号人物，大启都很难找出来。”
　　黑衣人用了化骨水，和竹林那日一样，地上尸体迅速腐烂消失。
　　“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不可能，你要真生在顺泽，早就出名了，早就为我所用了。”他们俩之间也没什么血海深仇，他就是觉得很有意思，身体都这么差了还能把自己养的死士都杀了。
　　“但是呢，断我财路，我不能让你完好无损的，”他踹了踹黎陌的胳膊，嬉笑间就下了指令，“把他右臂废了！”
　　后面一个黑衣人下意识想探手阻拦，又克制收了回去，他立即转头，冷冷瞥向黑衣人。
　　“你们在做什么？”陆衍出来了，他方才有听到打斗声，“我已经报官了！”
　　“是你！”陆衍人瞳孔微缩。
　　“哎呦呦，四殿下，又见面了？”他转过身子，看见陆衍很高兴。
　　“人在哪里？缇儿娜和芊儿。”陆衍问。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那人掏了掏耳朵，满不在意道，“跪下，求我。”
　　“做梦！”陆衍提剑，和他们打了起来。
　　没人再去理会地上的黎陌，也没人发现他动了下手指。
　　陆衍打退了他们，那人摆摆手自顾自地靠近，陆衍的剑都横在他面前了，他还说着：“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杀你们俩，就是想瞧瞧新科状元的真本事，殿下非要过来陪练，我也只好却之不恭。”还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皇宫的毒茶，是你下的吧？”陆衍握紧了剑。
　　“多聪明啊，啧啧啧。”他手指碰了碰剑，还以为能安到某些皇子头上，叫他们自相残杀。
　　突然，那人一把拽过陆衍的头发，凑到他耳边道：“那也该知道，让我流一滴血，我就送你的好姐姐和好妹妹去极乐之地享福。”
　　“有本事杀啊。”他越发戏谑，眼神寒冷。
　　陆衍咬牙，到底没动手，反而收了剑，头发被拽得生疼，他也没吭声，那人这才松了手，羞辱似的拍了拍他的脸，“改天再找你玩。”
　　又补充了一句：“跪着玩。”
　　戏谑声回荡在巷子里，像鬼一样缠着陆衍。
　　等东方皓找到人去救黎陌的时候，这地上只有晕倒的他，就连血迹都没了。“什么鬼，人不见了就算了，怎么连血都没有？”东方皓不敢相信，地上方才明明都是血痕，现在只有黎陌身上有伤口和血痕，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陆衍。
　　陆衍上前探了探黎陌的鼻息，还好还没死，“我抬他去医馆，给匹马。”陆衍方才说的是假话，自己没报，因为时间太赶了，报完他那条胳膊就要没了。
　　黎陌又被送进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