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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 以至于他差 ...

  •   风扇吱吱呀呀的转了好几圈,回家后许鹤川仰头灌了自己一瓶矿泉水,溢出来的水顺着嘴角往下延伸……季临安也被带回来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许鹤川手腕处缠着一个护腕,再往下是他骨节分明握住瓶子的手。

      他的皮肤白的有些过分了,季临安一直这样觉得,好像从小时候起,他就一直这样白,以至于稍微受一点伤,留下一点红痕都会显的格外的严重。在别人的眼里许鹤川像极了病了很久、长期被关在阴暗的病房里,许久未曾见过阳光的人。

      许鹤川的袖子圈起来一点一点卷到了手肘处,他给矿泉水瓶子倒过来杯口朝下立在桌上,冲着季临安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紧接着人往椅子靠背上靠,用双手拉着衬衫外套的衣领给自己的脸扇风,静静等着季临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季临安道:“今天谢谢你了。说好我请你吃饭的。”其实心里早就乱套了,他紧接着挠了挠头,这是他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常做出来的小动作:“还有,川哥你相信我,我手机其实不是故意没电的,真的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没电了。”这简直就是废话季临安一直在胡言乱语,手机没电的原因他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无非就是昨晚玩了一晚上游戏,然后忘记充电了,回来路上又听了一路的歌,电量燃尽了很正常

      “没事。”许鹤川话风一转,颇有些兴师问罪的看向他:“但是,阿临,你打算解释一下当年的不辞而别吗。”

      “什么不辞而别!”季临安脱口而出,心里的过不去的好多事情好像在许鹤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了,以前被埋没的真相好像开始一点点的浮出水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诉说过往:“可是我可没有不辞而别,明明我给你留了纸条,明明我走之前还去找你了……”

      许鹤川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现在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往事,往事,至少现在还没有到追忆的时候。

      “你怎么住在这里?”季临安环顾四周后问他,储藏室陈设老旧,件件都是上了年代堆砌起来的,甚至床就是用木板和椅子搭起来的木板床,尽管破旧这里的一切还是被眼前这个少年收拾的井井有条。

      “自己一个人住,哪里有那么讲究。”许鹤川无所谓的说,又像是在反问,“这里挺好的,不吵不闹,诺,阿临你看外面还有个小阳台,没事种种花种种树,一个人生活足够了。”

      季临安眨巴着眼,这泛黄掉落的墙皮,墙上四分五裂的镜子,靠凳子苦苦支撑的硬板床,八九十年代留下来的厨罩,还有包浆的纯木桌子,以及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沙发,海绵已经被抽空了。

      “你这房子是租的?”

      “不然?我买的?”许鹤川面无表情的说。季家的小辈前些年都不在家里,储藏室空着也是空着,以前刚搬家老房子里还有些陈年旧物也就全部搬来堆放在一起,两位老人年纪也大了,很多东西不方便打理不方便收拾都是许鹤川来帮忙的。后面许鹤川准备搬出来自己住,老两口提议可以住在二楼的储藏室里,到时候他们再找人给重新装修一下,再让许鹤川住进去,许鹤川说他付租金不要免费给他住,住在一起确实方便些,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身边总离不开人的,这样他也好照应一些,毕竟两位老人年纪也大了,他和季临安也是朋友,小时候也没少被两位老人照顾,所以他做这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怎么连沙发都不换一个。”季临安嘿嘿笑了两声,说着用手拍了拍沙发垫:“话说这沙发都比我俩大了,我这会坐在上面屁股有点硌的慌,我记得我小时候它就摆在这,不过那时候里面是有海绵垫的啊,那海绵垫去哪了?”

      许鹤川:“你想知道?”

      季临安:“嗯嗯嗯。”

      “没记错的话,季老说他小孙子特别调皮,有一次他在外面搞钓鱼竿准备去塘里钓鱼,这不他在外面呆了一会没几分钟,进来找鱼线的时候发现他那小孙子给沙发扣了一个洞,给里面海绵全掏出来了……”

      听到这季临安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有这档子事,我都不记得了。”

      后面季老没事又给东一块西一块的海绵全部从那个小洞里面塞进去了,坐在上面更膈应人,时间再往后,又过了好多年,季临安去外地了,许鹤川租了这里的房子,儿时的海绵垫被时间风干,然后粉碎,后来许鹤川给风干的碎屑掏干净了,重新塞了一块海绵进去,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个沙发。

      再者说季临安怎么可能不记得小时候他自己干的那些事情,小时候他的调皮程度在方圆几里都是小有名气的,许鹤川也懒得拆穿他,毕竟季临安自己愿意装傻,就让他装去吧,毕竟有句话说的好,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某个叛逆又心虚的人默默的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要是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自己小时候干过的幼稚事情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看到他这幅模样许鹤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因为尴尬有点泛红的脸,也不是因为害羞就是觉得这么些年已经过去了,自己在对方眼里好像一直一直是一个幼稚的人,于是自尊心开始作祟了。

      “你要是想知道其他的我也可以和你说。”

      “算了算了。”季临安连连摆手。

      我们要对不良诱惑说no!

      许鹤川神态要慵懒了一些,听到这个回答他也没有意外,相反甚至还有点遗憾?他伸手给自己的眼镜摘下来朝上面哈了两口气,就开始用袖口擦眼镜。

      这也太随意了点,季临安想。

      可不知怎么的他盯着他擦眼镜这个动作入了神,等自己反应过来后他背地暗骂了一句自己,季临安你他妈是有病吗?你是变态吗?盯着人家看,擦眼镜有什么好看的,他对男的可没兴趣。

      许鹤川倒是没有注意到季临安这边的小心思。季临安连连摇头,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摇了出去。可这话又说回来,他到底在怕许鹤川说些啥!有些事情他做了就是做了,他才不怕!

      其实也不是害怕吧,这也好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好吧他其实就是单纯觉得有点丢脸,毕竟这些都是小时候干的混帐事,现在长大再回看曾经,虽说是满满的回忆,但是他还是觉得好丢脸。

      比方说趁爷爷不注意偷偷给家里那个沙发给抠了一个洞,这是一小件事。还有爷爷带他睡觉,他没睡着爷爷先睡着了,于是他趁爷爷睡觉的时候,自己没事干不停地用手指甲在墙上刻字,每次爷爷一觉睡醒,发现脱掉盖在季临安身上的外套上粘的全是白灰。再比如趁爷爷出门的时候,偷偷把爷爷带走的钥匙偷偷藏在自己兜里,自己呆在储藏室里面结果年纪太小个子太矮,自己打不开门出不出去了,等反应过来爷爷那边没有钥匙也进不来,最后爷爷还是踩着人家自行车从楼梯间通风口翻进阳台才进去开了门,还要感谢楼里爱用自行车占用楼道的那户人家……

      总之小时候的季临安是真的特别特别调皮。

      “哎,真的,我怕你什么啊?!”季临安猛地一拍桌子,阴侧侧地看了看了一眼许鹤川,想什么想!不就是些童年糗事,反正都过去了,根本不怕他说,再调皮他也没有杀人放火!

      许鹤川一脸莫名其妙:“季临安,你干什么?”

      季临安大义凛然,视死忽如归的说道:“你笑我吧,笑我我也认了。”其实这时候的他就差拿着俩张小白旗边摇头边晃脑傻子似的“哈哈哈我输了”。

      许鹤川:?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个人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一些,天马行空是他的风格没错,可是他又许鹤川也不是什么恶趣味的人,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定要嘲笑或者怎么样的。

      许鹤川只是觉得他儿时的生活很有意思,追忆那段时光,如果说他不喜欢提及,那就不提了。

      其实季临安到现在也一直认为遇见许鹤川是巧合,认为许鹤川是恰巧路过,可又当他晚上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突然想到,谁没事干会跑到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儿去?他们的这场重逢又哪里是巧合呢?这分明出现在那里的许鹤川就是奔着他去的,不管是受人之托也好,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他们的这一场重逢,早就是注定的了。

      路边树上的蝉又嘶鸣了几声,声音绵长,叫声有气无力,全国大部分地区的气温比往年都要偏高不少,他们现在生活的地区更是排到了第二高度。

      许鹤川只管做着自己的事情,季临安看他在忙也是打了声招呼之后准备回家,回想许久没有见爷爷奶奶,心里期待之余心里又甚是想念。

      他顺着楼梯慢慢往楼上爬,这栋老居民楼还是以前的以前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爷爷奶奶买给爸爸妈妈住的,只不过后来他们一家去了外地,这里就给两位老人养老了。

      二楼有很多储藏室,其中有一间是家里的,早些年的时候住在二楼方便养花烧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这间小小的屋子度过的,那时候楼上的煤气炤没开,上下来回跑很麻烦,索性一家人就在二楼吃饭,等需要休息的时候再去楼上。

      他用手轻轻触摸着刚不久粉刷完的白墙,这与记忆中斑驳的,泛黄的,落灰的墙面不一样,那个时候,墙皮总是会脱落落到地上,楼梯拐角,随处可见的到处都是白灰和散落的墙皮,小时候的季临安每次路过这里,都会从墙上扣一块快要掉落的墙皮下来,或者用楼上开门的钥匙不停地“放大”在墙上无意之间发现的小洞,名思顾义就是用钥匙挖墙。还有他小时候走路老是不看路,每每想着去买点什么小零食吃,正入迷的时候一脚踩空,结果从楼上滚了下去……

      想到这里季临安没忍住笑了一下,类似的事情他可没有少干。

      这座老居民楼承载着他的年少时光,他这一生的起源,也见证了他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同样,在某一年的某一天,也是在此碰见了贯穿他一生挚友,以至于未来的爱人。

      现如今,他们重逢于此。幼年的分别谁也没有再提及,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如今安好就已经足够了。

      其实在他离开后的很多年,季临安心里什么都不求,年纪小小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思念,只是每每想到那座小县城,就会想起那里的山水,那里的四季,夜晚天上的星星,草丛里飞着的萤火虫……老顽童似的天天和他对着干的爷爷,是刀子嘴豆腐心嫌弃他瘦给他做好多吃的的奶奶,是许久未曾见过面的老朋友,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学习好好吃饭,有没有考上好的学校……

      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沉下心来,季临安也站在了自家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过几秒钟门就开了,两位老人争要给他开门,你挤挤我我挤挤你的。

      奶奶又推搡季老一下:“你过去点啊,别挡着我宝贝大孙子回来,哎呦宝贝儿快让奶奶看看,你怎么瘦这么多!”

      奶奶捏着大孙子胳膊上的肉,又伸手抹了一把他的脸:“你看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也不知道天天吃的是啥,在外面没时间吃饭吗怎么瘦这么多,奶奶给你好好补补,今天做的全都是你爱吃的。”

      “好好好。”季临安应声笑着被奶奶拉进了家门。

      老爷子哼哼几声,颇为傲娇地说道:“你爷爷我天天在家里吃糠咽菜,你这一回来也是沾上你的光了啊!”

      “哪里有啊爷爷!冤枉啊,我可不敢让你沾我的光!咋滴,奶奶天天在家里不给你吃喝啊!奶奶你知道不我在外面都快饿死了,再晚两年你就要见不到你的好乖孙了!”季临安控诉似的朝奶奶投去求助的目光:“哎呦呦喂!好痛好痛!!奶奶你干啥?!!”

      季临安捂着头叫唤起来,正当他满嘴跑火车的时候,奶奶对着他头就敲了下去:“我可去你的吧!天天说啥晦气话,少说几句给自己攒攒口德吧!哪有你这样的,本来好好的还要咒自己,快点呸呸呸敲三下木头!听到没有?”

      季临安立马照做。

      痛啊,这是真痛啊,奶奶的手劲还是这么大,小时候他不听话奶奶老这样敲他,现如今怎么想都是自己太不听话了。

      “行了,那我继续去烧饭了有什么你跟你爷爷慢慢聊哈!”

      奶奶风风火火地拿着锅铲子就走了,厨房里油烟机嗡嗡的运作,电饭煲里煮上的米饭已经散发出淡淡的香气,留的爷孙俩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些年在外地,他妈妈平时忙的也没时间烧饭,自己能将就将就,家里冰箱最常备用的是速冻饺子米面汤圆,还有橱柜里面成箱的泡面。堆积成山的速食食品是季临川最喜欢屯的,他就像喜欢贮存粮食的仓鼠,每次都会偷偷藏很多东西在自己的领地内,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这个喜欢他保持了很多很多年。

      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他最想藏起来的东西早就被自己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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