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归 他印象里的 ...
-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各位旅客,您乘坐的G306号列车由江宁开往宛陵方向的列车即将到站,请各位乘客注意携带好随身物品……”高铁上的列车员正在进行整点的语音播报,列车即将到站,原本安静的车厢也逐渐活跃了起来。
季临安一激灵猛的从梦中惊醒过来来,这不正巧空调风就上赶着往他衣领子里灌,他坐的位置靠窗,正巧靠着玻璃休息,头顶的空调出门口直呼呼的对着他吹。醒过来的他努力的搓搓自己的脸,让自己缓过来,紧接着他赶紧给自己的领子揪住,脖子缩进去,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冷,太冷了,感觉每次人在睡着或者长时间保持一个状态的时候感官会被无限的放大。
他要是早知道这么冷,他肯定在出门前听妈妈的话穿件外套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是真有点说法的。这不他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季临安吸了吸鼻子闷哼了声,目光落在了窗外飞驰的山和建筑。
终于快要到站了,他回来了。
这边夏季气温偏高,到现在八月中旬左右依旧没有降温的迹象,甚至热的出门往地上打个鸡蛋三秒就能速成荷包蛋,连柏油马路都晒化了。
这时候放在面前桌板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耳机里放着他歌单里面的歌,所以这条消息的提示音几乎是在他脑子里面炸开的,他按了下手机的开机键,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但是他没有立即回复这条消息。
他这次回来估计接下来一年半载的是是不会再离开了,后续要离开的话估计也是去外边上学。这么多年他妈妈一个人照顾她长大也很不容易了,肖女士什么都给了季临安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乃至于后面和季父离婚,孩子判给了父亲,她也依旧照顾了季临安好多年。自少时起季临安的记忆中始终缺失着这个称为他父亲这个人的,只是知晓每次回来父亲和母亲两个人总是在争吵。爷爷奶奶也恨铁不成钢但是孩子们间的事情他们也没办法插手,母亲和父亲离婚的那天,季父打心底不想要这个孩子,他的心从来都不在家里,也是那一天爷爷奶奶和他彻彻底底的吵了起来,爷爷奶奶要给他扫地出门,季父夺门而出,之后几年再没有回来过。也是那一天肖女士给两位老人置办了些家东西,季临安那时候还小。再加上两位老人年纪也大了,她担心两位老人照顾不来,商量过后肖女士带着季临安一起离开了。
有时候爷爷奶奶也常常念叨让他回家住,但是因为学业问题,空余的时间也少的可怜,自己休息的时间很少,能够回家陪爷爷奶奶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不过现在来说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想到这里,季临安摇了摇头,把那些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可扪心自问说句心里话,自己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回来了,上次的上次还是什么时候呢?
季临安想。
小时候?初中还是长大以后?
记忆深处的画面始终停留在过去的漫长人生当中,直到某一天记起,便于如今的岁月时光相互重合。
那时候,楼下的街上特别特别的热闹。
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热闹,后面儿子结婚,早年间就在闹市区的居民楼买了房子。
那时候他们说,等老了养养花种种草,没事的时候站在客厅窗子边上看外边的风景,说是说风景,倒不如说是人间烟火气儿,再吹吹晚风,晚间躺在沙发上看看新闻联播。
家里采光非常不错,早上的太阳暖洋洋的就照射进客厅,居民楼的楼下就是菜市场,好不热闹!
俗话说的好,人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就是这样家也就是更有人气!
想到这里,季临安脑子里就浮现了两位老人拌嘴的日常,那谁也不服谁的架势,最后还是爷爷笑着去哄奶奶说是我错了,俞老奶奶饶了我吧。
列车稳稳的停住,广播继续播报提醒人们携带好行李,注意安全。
季临安收拾完东西,等列车到站停稳后,他才提着行李箱跟着人群往外走,是的,他回来了。
车门缓缓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季临安只有一个反应— —
完了,要被热死了!
他磨磨蹭蹭的才出了站,就看着一出租车不停的冲着季临安按喇叭,季临安拖着行李,哭笑不得。那司机摇下车窗:“走不走!”
“走走走”季临安赶忙说:“我要去宛陵下边的县城,你跑不跑。”
叔叔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猜我跑不跑?去哪?泾川镇?”
季临安嘿嘿了两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献殷勤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那司机一根:“辛苦了叔,真是麻烦你了。”
叔叔正启动着车,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行行行你的好意叔心领了,看你样子从外地刚回来吧,拼车行吧,二十五一个人哈,现在这会这边没什么人了,我等会从市区走去接两个人,你要不要先睡会?”
“不用不用,谢谢您嘞。”季临安冲着他眦嘴笑了下:“您就天天往返这样跑?好辛苦的,您要多注意身体啊。”
司机冲他大手一挥:“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不都是为了生活吗?你看你,像你们这么小年纪,读书也辛苦啊,你说是不是?天天起早贪黑,图个什么,我们倒是还行,累了还能休息但是你们不行啊,你们那才是起早贪黑,写作业学习到那个时候早上又要起早上自习,一天接着一天,跟程序设定似的。”
季临安苦笑一下:“那这不也是没办法,像你们是为了生计,天天就是在路途上奔波,这中间安全隐患…”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像现在新闻上手机无不报道,不管是行车安全还是交通事故穷出不尽,危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发生好像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哎,小伙子,你是泾川镇的?看你没有本地口音,是不是很多年没有回来了?我和你说,这几年这小县城变化可大了……”
汽车缓缓行驶,驶进城市里的车水马龙。
季临安印象里的县城并没有大多数经济萧条的乡镇那么破败,相反,恢弘的徽派建筑与古老的建筑群依稀陈述着历史变迁与发展。
午后的阳光正好,记忆里模糊的光线,每一帧都在回溯着他的年少时光。
那段时光我已失去,不再拥有。
四季总在更迭,一年又一年,一切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司机这一路上嘴根本没停,老式出租车的硬件吱吱呀呀的运作着,季临安吹着空调风听着这叔叔怅然和他谈论过往人生。
“很多留不住的东西转眼都变成云烟了啊。”叔叔感慨似的叹了一句,他脸上岁月逐帧留下的痕迹从未曾消失,反而被时间镌刻的越来越深遂了。
“你说,为什么会有人出现在了彼此的生活当中,然后又离开呢。”
“或许都有苦衷吧。” 季临安说。“不管怎么样,他至少存在过,不是假的。”
司机哑然失笑:“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有时候一起走了一段路可能随时随地都会遇见下一个路口,有缘分的人总能遇到,就算分开了再久,还是会遇见的。”
两个人的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司机在市区接到了两个人就开始回程了,但是路上的时候司机突然接到了另一个司机的电话,要去泾川站那边接两个人,他们要赶宛陵的高铁,那个司机时间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能来请求好友的帮助。车上另外两个人也是去泾川站,司机没办法左右为难,最后非常歉意的和季临安商量给他放在高铁站,然后让他打车回去,那叔叔给季临安退了十五块钱,路上也不停的在给季临安道歉。
季临安知道他也不容易,欣然接受,并且叮嘱这位叔叔路上一定注意安全,不要疲劳驾驶。
一个小时后,季临安站在泾川站门口,看着周围绵绵的山,没信号的手机,头顶的大太阳陷入了沉思。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人人都用手机支付的时代,这个善解人意的司机叔叔退了他十五元的现金。现在对比之下,不得不夸一句有先见之明。
季临安迷茫之际,他的面前正好经过一个人,终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也是让他幸运一次,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见到了一个活人!
活着的人!!!
“等等等!小兄弟小兄弟!”
于是他慌忙拉住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定住脚步,回头看他觉得莫名其妙。
那个男生单看很瘦很高挑,站在季临安边上倒是比季临安矮了些许,他的眼睛被睫毛的阴影罩住,让人看不真切。
下午的太阳很大,直直的打在他俩的脸上,恍的人睁不开眼。
那人伸手挡了挡额头处,沙哑着问:“怎么了?”
季临安看似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你能带我去县城里面吗?我可以给钱的。”
“你别想太多,我不是骗子,我手机没信号了。”
季临安冲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确实一点信号都没有:“我可以给你路费的,支持现金吗?”
那人看傻子似的看着季临安,正常人谁会莫名其妙的冲上来就求助,还是这样的直白。
但是确实季临安胆子也是足够大的。
这种办法是万万不可取的。
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
正当季临安万念俱灰已经准备好被拒绝的时候,就听到那人来了一句,“你这是真不怕我给你卖了?”
季临安嘟囔了一句“这又不是山里。”
那人道:“你要不看看这是哪里。”
四面环山。
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一种思想,不听话,到处乱跑是会被人贩子拐走的。那些人贩子给小孩子拐走了就卖进山里面,给那些老光棍当儿子去了。
日子过得惨得不要不要不要的。
季临安有苦说不出,脸憋得通红:“……”
草率了草率了,他要不是看这个哥们长的帅,看着靠谱点,他才不会开这个口,没有人又怎么样,大不了他自己走回去,反正也没有多远吧。说白了季临安就是对自己没信心。
os:妈妈我被卖到山里了,快来救我!
那人看着季临安尴尬的耳朵通红,不可查的笑了一下,他说:“你又不值几个钱,怕什么。”
“那不一样,你知道我小时候被什么支配吓的半死吗?”
“什么。”
“五菱宏光!就是那个面包车,人贩子专门拐小孩的!”
季临安张牙舞爪略带夸张的说道。
他小时候就听常老一辈的人说当时那个年代特别猖狂,人家开着面包车在路边上给人家小孩子往车里抓就给人家小孩子抓走了。
特别是专门抓他这种不听话的小孩。
所以他一直对面包车有一种畏惧心理。
“对了,兄弟你叫啥名啊。”
“你知道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人深深的看了季临安一眼。
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一点儿吵。
“许鹤川。”许鹤川说。
“许鹤川?”季临川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兄弟,你这名字有点耳熟。”
“许鹤川??!我靠!怎么是你!”
这是他小时候招惹的那个男生?!至于为什么是招惹,招是他耍招,惹是“沾花惹草”。
“好久不见,阿临。”许鹤川看着他轻笑了一下,说出这句话。
“川哥,好久不见。”季临川一片波澜。
“川哥,川哥,你应该也要回县城的对吧,你带上我吧带上我吧,回去我请你吃饭。真的真的。”
季临安眼巴巴的朝许鹤川凑了上去,笑脸迎着。
许鹤川默默后退了一步。
季临安紧跟着他往前,信誓旦旦的发誓说:“你带我走吧,真的。”
“我就算被卖了我也认。”
“不算你的,真的。”
“呜呜呜,爸爸我不想横尸荒野啊啊啊!!”
……
紧接着季临安说:“我叫季临安,家住在xx市场…,电话号码025……我身份证号是…”
许鹤川连忙打断他。
“停停停,你有病吗。”这次轮到许鹤川懵逼了:“我又不是查户口的。”
许鹤川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伸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自己这个出门遇到宝的运气也是没谁了,估计也就只有他出门才能碰上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一整天不知道在脑子里不知道天天在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事情的、傻,子。
分明自己这是被赖上了!
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在这里被毁了吗。
不过最让许鹤川生气的事,还是阿临这个转不过来弯的脑子。他今天专门来接的,这个傻子还真以为他是路过。
也不知道天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