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丁仁露

62、独自上路

　　紫嫣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师祖都求情了，谅他不敢多说什么。你不用去天界了，在西海禁足五十年就行了。”
　　柳芙不可置信：“这么简单？”

　　紫嫣撇撇嘴，也不算简单。望舒带走了千年灵芝。西海留下来的奇珍异宝屈指可数，千年灵芝在危急时刻可是能续命的。

　　“千年灵芝？”柳芙清秀的眉毛拧成一团，“这怎么行？”

　　“千年灵芝而已，便宜他了。”紫嫣满不在乎地说道，“灵芝没了还可以再找不是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事已至此，柳芙无计可施。

　　萦风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幸好幸好。一块石头落下，千百块石头带着疑问滚滚袭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问你们一些问题吗？”

　　“你怎么不去问望舒上仙呢？他在天界，知道的可比我们多。”紫嫣对望舒的敌意转移到了萦风身上。

　　萦风窘迫极了。说话不是，沉默似乎也不妥当。她也觉得望舒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她应该坚定不移地支持望舒，内心却悄悄发生了转移。

　　她也不知道到底该信谁的话。

　　“别理她。”柳芙挽起萦风的胳膊，“你尽管问。我们尽量都告诉你。”

　　萦风转忧为喜，连忙保证道：“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我只想问一些关于我爹娘跟若水师尊的事情。”

　　“你爹娘叫什么？”

　　“我爹叫东流，我娘叫素月。”

　　紫嫣跟柳芙对视了一下，她们的眼睛亮了一下，充满了笑意：“东流师伯和素月师伯娘。”

　　她们笑着笑着，流下了泪水。

　　萦风不明所以。

　　“你别管我们，接着问吧？”紫嫣擦擦眼泪，一天之内，数次悲喜交加。

　　“你们认识我爹娘吗？”

　　萦风很快就明白了她们又哭又笑的原因。原来爹娘是若水仙尊的徒孙，和紫嫣柳芙的师傅师出同门。

　　自己的名字的确是若水仙尊取的。她出生那年，天有异象，不久西海就遭遇了大旱。连同爹娘在内的许多前辈至今都生死不明。

　　柳芙紫嫣的师父为了保护西海牺牲了。

　　萦风想再问下去，柳芙紫嫣只是摇头，连若水仙尊都不确定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算起来，你也算是我们的小师妹了。”紫嫣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一下子亲昵起来。

　　萦风喜出望外：“二位师姐在上，请受师妹一拜。”

　　没想到收获了两位师姐。等回到莲心湖，其他小精灵一定会羡慕死的。

　　“柳芙师姐送了你传音海螺，我不能没有表示。”紫嫣说道，使出了一个小小的变幻术，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衔着一枝小巧的花朵从萦风面前飞过。

　　萦风伸手去触碰，蝴蝶成了一串小水珠，花朵自然也不是真的花朵，是一块丝绢。

　　丝绢上写满了文字，紫嫣解释道：“这上面都是我的心得。变幻之术的奥妙就在其中。我先教你几招，剩下的要靠你自己领悟了。”

　　萦风聚精会神地学习，忍不住连连赞叹，竟然有如此传神的变幻术。她在莲心湖从未见过。

　　“等你上岸后就快回莲心湖吧。”柳芙又一次提醒道，“小心望舒，他不简单，天界更不简单。”

　　萦风疑问重重。紫嫣一眼看穿：“别问为什么。连师祖都未必说得清来龙去脉。但是我们保证，告诉你的都是前车之鉴。”

　　紫嫣补充道：“等你回到莲心湖，别忘了教莲心湖的小鱼们学习变幻术。这是我们的安身之法，一定要传下去。”

　　萦风连连点头，热血沸腾，已然担起了传承法术的责任。

　　出了西海，天色已晚。

　　此时的西海显得格外神秘，黑压压一大片，海浪翻滚，水底是未知的世界，仿佛下一刻就会跳出来一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萦风看着灰蓝色的天，几乎于大海融为一体了。可惜没有看见日落。

　　望舒很满意，一箭三雕。

　　他拿到了千年灵芝，回天界好交差；也不用担心柳芙说出不该说的话；若水仙尊守着的西海只是个空壳。

　　天色渐晚，正是看烟花的好时候。

　　他们并行，静悄悄的，没有谁开口。

　　萦风看得出来，望舒心情很好，整个人都是舒展的，她的心情则是五味杂陈。

　　“柳芙还好吗？”

　　“她……我也不知道。”萦风觉得脚下轻飘飘的，踩不踏实。她一步一步，跟在望舒身后。

　　望舒停下了脚步，萦风也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像上次那样，鲁莽地撞上他的后背。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萦风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嘴角是上扬的，眼睛眉毛却耷拉着。

　　“砰砰砰！”隔着些距离传来轻微的声响。接着就是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一簇簇光像小雨点。雨点仿佛落在萦风身上，她有些冷。

　　“想看烟花吗？”望舒问，他能做的太少太少。

　　“想。”萦风几乎挤出了一个笑，她像是淋了一场雨，失魂落魄。

　　“我们飞过去吧。你还记得怎么飞吗？”望舒的声音格外轻柔，也许是黑夜的笼罩，先前的喜悦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

　　“当然记得了。”来人间的这些时日，萦风练功的时间虽少，态度是很端正的，她看到了许多厉害的法术，不甘示弱。最最重要的是遇到危险不至于束手就擒。

　　望舒念了一个诀，衣袂飘飘。萦风紧随其后，身轻如燕，动作行云流水。

　　烟花此起彼伏，像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世间好物不坚牢，琉璃易碎彩云散。

　　萦风心底湿漉漉的，愈发多愁善感。

　　几颗星子稀稀疏疏，忽明忽暗，无论如何，它们是永恒的。

　　听见嘈杂声时，他们平稳落地。

　　人还是那么多，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许多孩子脸上带着油墨重彩的面具，手里提着花灯。

　　“面具丢了。”萦风懊恼道，“我都没发现。”

　　“你想要哪个？”望舒拉着萦风往卖面具的小摊走。

　　“我想要个花灯。”

　　萦风选了一个荷花形状的花灯，粉色的花瓣半开，花蕊的位置插着灯芯，光亮刚刚好。

　　“你还要吃什么吗？”

　　萦风摇摇头，她什么也吃不下：“上午吃得太多了，肚子还饱着呢。”

　　望舒笑道：“不光是上午，在西海，你可没少吃。”

　　萦风跟着笑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望舒问，他原想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天界吗？时机不对，再迟点说不定就成真了。

　　“我打算去岭州。你呢？”萦风说出口时，心脏一阵狂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我在凡间逗留太久，我要回天界了。”他还是问了，“你想去天界看看吗？”

　　萦风的心一阵酸涩，她眨眨眼睛，不让眼睛涌出来：“托你的福，我已经见识过了，就不打扰了。”

　　望舒松了一口气，他说出那句话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他又有些遗憾，自己错过了一个契机。

　　“我不能送你回岭州了。路上要小心。”望舒叮嘱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缺了一半。

　　“我知道，你也一样。”萦风挤出一个笑。半晌，她拿出传音海螺，“对它说句话吧。留个纪念。”

　　望舒接过来，他的心脏陡然一沉，真的要分别了，他笃定，他还会找到她的。

　　“一路顺风。”望舒想了想，继续说道，“早日练成凌波微步。”

　　似有千言万语，他说了两句最保险的，不会留下什么隐患，他把海螺递给萦风，不禁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柳芙送我的。”萦风本想什么都不说，但是她对望舒付出过真心，毫无保留。她留恋此刻的温情，也好让莲心湖的小鱼们听听上仙的声音。

　　萦风晃晃海螺，笑道：“有了这个，我以后可以随意出入莲心湖了。”

　　她没有说变幻术的事情。从此刻起，她就有所保留了。

　　临走前，她甚至还抱有幻想，望舒能说些什么，哪怕不说真相，说他的无可奈何也不算辜负她的真心。

　　“你先走吧。”萦风故作潇洒，揶揄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目睹望舒上仙的真容。”

　　望舒佯装发怒：“哪里来的蛮荒小妖，油嘴滑舌。还不快快跟随本君去天界受罚。”

　　萦风笑得直不起腰：“万一我们真的遇到了，你可千万不能对我摆谱。”

　　望舒笑道：“一定一定。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说罢，望舒腾云驾雾离去，竭力忍住回头的冲动。

　　萦风仰着头，她的目光一直追随望舒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她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

　　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脖子酸死了。她拿出海螺，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她的眼泪倏地留下来。

　　不用掩饰什么了。她爱过他，这是不争的事实。

　　管它呢，一切随风而去了。

　　萦风擦干眼泪，趁着天亮好赶路。她要去蓬莱了，一路的艰难险阻想必少不了。

　　为了见到姐姐，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