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丁仁露

61、遇难呈祥

　　“该我出手了。”白胡子老头煞有介事地说着，像个老顽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萦风瞧他颤颤巍巍的样子，连忙上前阻止：“老爷爷，您还是保重身体吧，不要做无畏的牺牲。”

　　他们越打越激烈，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望舒并不想纠缠，他只想快速结束这场没有由头的打斗。

　　紫嫣咄咄逼人，她想借此机会一较高下，她清楚她不是望舒的对手，她的目的是逼迫望舒使出更多的招数，她要摸清他的底细。

　　保不齐下一次她就是赢家了。

　　柳芙看见紫嫣落了下风，自然而然地对付望舒，她不能眼看着紫嫣受伤，“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不，”紫嫣一个后翻，趁机挥出去一掌，“他就是明摆着欺负我们。”

　　天界给西海明里暗里使过不少绊子。精灵们早就怨声载道，愤懑不平。

　　今日一战，也不是毫无胜算。紫嫣想，天界的上仙也不过如此，没有比她强到哪里去。她不肯结束这场战斗，有几个招式几乎是以命相搏。

　　萦风眼看不对劲，紫嫣像一头疯狂的野兽，着实吓人。她急得团团转，又束手无策，只得喊道：“你们别打了，快住手，快住手！”

　　白胡子老头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轻松一跃，腾空而起。他飞到三人身畔，双手轻轻一推，打斗激烈的三人立刻飞出去老远。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萦风站在原地，惊叹不已。她感觉脚下的土地，甚至是西海，都抖了一下，她差点没站稳。

　　老头平稳落地，意味深长地看了紫嫣柳芙一眼，什么也没说。

　　“你，你到底是谁？”萦风很是忐忑，说话结结巴巴。老头的内力如此深厚，不知他是敌是友。

　　老头又捋捋胡子，慢悠悠地说道：“两个孽障，还不给望舒上仙赔礼道歉？”

　　紫嫣仍不可低头，柳芙开口道：“多有得罪，还请望舒上仙见谅。”

　　“哪里哪里，一场误会罢了。”望舒的胸口隐隐作痛，老头的内力太强，似乎震伤了他的经脉。

　　这个老头好大的来头。大家都对他毕恭毕敬。一定不简单。

　　萦风站在原地思索着，她注意到望舒好像倒吸了一口凉气，似有不适之状，她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

　　“不知道尊上如何称呼？晚辈这厢有礼了。”望舒给人的印象总是谦逊有礼，他从无过激的时候。

　　“不敢当，不敢当，一个糟老头子罢了，哪里受得起上仙的礼。”

　　老头笑呵呵的，紫嫣却面露愠色：“若水仙尊，你也不认识吗？”

　　“孽障，不得无礼。上仙大驾光临，西海上下蓬荜生辉。有失远迎呐。”老头依然对望舒笑呵呵的。

　　紫嫣极为不满，小声嘟囔了一句：“六界几时以天界为尊了？”

　　“原来是若水仙尊，晚辈眼拙，还望前辈莫要怪罪。百闻不如一见，晚辈今日也算领教了。”望舒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礼。

　　“若水仙尊，听起来好熟悉啊。”萦风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大脑空空如也。

　　“这位是……”若水仙尊看向萦风。

　　萦风学着望舒的样子磕磕巴巴说道：“晚辈，晚辈见过仙尊，有，有礼了，我叫萦风。”

　　文绉绉的话可真绕口呀，萦风都出汗了。

　　“萦风，萦风，”若水仙尊念了两遍，笑着对萦风说道，“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
　　萦风不明所以，对于她的名字，她倒没什么想法，从她有记忆起，大家都这么叫，不禁脱口而出：“有什么典故吗？”

　　若水仙尊笑道：“歌扇萦风，吹散一春愁。你爹娘可好？”

　　“我爹娘？”萦风指指自己，一头雾水，眼前的尊者难道认识她？她倒是没听说过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由来。

　　若水仙尊点点头，三百年前的襁褓婴儿，如今已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往事不堪回首。从前的种种磨难，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再回首，已是三百年后了。

　　若水仙尊鲜少回忆过去，他不敢回想。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眼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徒子徒孙一个一个死去，自己独自活下来更像是一种惩罚。

　　“我爹娘很好呀。”萦风答道，她不明白老头的用意。不过看起来，至少不是敌人。

　　“那就好，那就好。”若水仙尊拍掌叫好。

　　萦风更加莫名其妙了。

　　“不知二位可有兴致去西海行宫喝盏茶？有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面对若水仙尊的邀约，萦风自然一百个愿意。西海曾是她的家园，她来到这里便倍感亲切。

　　望舒则有些迟疑，他需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就怕是一出鸿门宴，到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逃出来可就难了。

　　转念又想，西海的力量不足以跟天界抗衡，他们不至于胆大妄为至此。再者，他必须带上药草回天界，才算有个交代。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了。”撇开那些陈年旧事引起的恩恩怨怨，望舒是很敬重若水仙尊的。

　　回到熟悉的水底世界，萦风纵情游玩，她轻快地摆动双腿，是那样的轻松自然。

　　紫嫣念了一个决，结界打开，他们终于进入水下的世界。

　　萦风还是有些失望的，这里的一切过于简陋，都不如莲心湖。她接过茶水时，注意到杯口有一道细小的裂痕，简直有些寒酸了。

　　“西海尚未恢复，物产贫瘠，招待不周，还望二位见谅。”

　　不同于望舒的寒暄，萦风光顾着喝茶吃点心了。茶水刚入口时，微苦，后有回甘，点心不算精致，气味芬芳，入口不同于一般点心的浓烈味道，非常清淡，在舌尖化开的一刹那，味蕾打开，一股清甜在舌尖绽放，让人神清气爽。

　　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是这些简单的吃食就如此美妙，西海一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望舒与若水仙尊商量着柳芙被天界通缉的事情。

　　柳芙神情自若，紫嫣却坐立难安。仿佛等待着审判结果的不是柳芙，而是紫嫣。

　　萦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柳芙的性格一直是平静坦然的，但是在危急关头，她的反应着实有些反常。

　　莫非是周珩彻底让她心灰意冷了吗？她已心如止水，对一切的事物都不闻不问了吗？

　　萦风百思不得其解，递上自己的桂花花篮：“闻闻这个，很香。”

　　柳芙没有推辞，接过花篮，道了声谢。

　　若水仙尊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通过他的表情不难看出事情有些棘手。

　　柳芙的手指轻捻着桂花细小的花瓣，她的心脏钝钝的疼，没想到若水仙尊也会卷进来，叫他难堪。

　　她讨厌自己的固执，然而那一刻，都由不得她做主。周珩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像是一个红了眼的赌徒，她的筹码是她自己。赌输了，她自己赔进去，赌赢了，和周珩厮守数十载，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柳芙的脸色青白，幽幽的，像丢了魂。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徒儿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紫嫣既想陪伴在柳芙左右，又想知道他们要如何处理柳芙。进退两难之际，萦风站了起来：“我瞧柳芙脸色不太对，我去看看她。”

　　“紫嫣，你也去吧。”若水仙尊正有此意，他摸不清望舒的来意，不想让她们冒险。

　　痴男怨女的故事倒不要紧，周珩还活着更不是大问题，望舒此番找上门来究竟为何值得琢磨。

　　“师祖，我不会走的。此事往小了说，涉及到柳芙的安危，往大了说，事关鲛人一族，事关西海。”紫嫣分析地头头是道，她的态度适时软了下去，“柳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望舒上仙若有不解之处，或许我能明白一二。”

　　柳芙一路跌跌撞撞，她几乎要眩晕过去。

　　“柳芙，柳芙。”萦风的声音唤醒了柳芙，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熟悉的女子，明月楼里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早已物是人非。

　　她不是因为周珩而痛苦。她一直苦苦追寻周珩的转世，以至于在西海遭受巨大变故时，她没来得及见师父最后一面。

　　她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可以躲过一劫，没想到今日让师祖他老人家蒙羞。

　　她也愧对明月楼的姐妹，她自小练功，苦苦修行数十载，与自己，安身立命，于天下，锄强扶弱。可是，她对她们的痛苦视而不见。

　　萦风轻声安慰着，柳芙似乎很痛苦，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落下来，肝肠寸断。

　　萦风索性不说话，肩膀借给柳芙依靠，她在她的身边，就是她的依傍。

　　“你能听我说说话吗？”柳芙难得吐露心声，萦风于她，算不上密友，确是她过去斩不断的联系。她不求她能够懂她，她只是需要倾诉。

　　萦风自然愿意。只要能帮到她点什么，她是很快乐的。不是探听辛秘的快乐，是发自心底的，想为柳芙解忧。

　　听到柳芙说她很抱歉，没有为明月楼的姐妹们做些什么，萦风犹如醍醐灌顶。她那时还以为是自己太优柔寡断，她甚至怀疑自己是错的。

　　她获得了共鸣的喜悦，身体里灌入了一股温柔坚定的力量。原来有人想她所想，忧她所忧。

　　柳芙缓缓叙述，心底的郁结一点点消散。说出来，舒坦多了。她拿出来一个海螺，递给萦风：“我知道你需要这个。它不是普通的海螺，你对它说话，它会学舌。”

　　萦风接过来，嘀咕了几句，放在耳边，果然传来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她看着柳芙，刚想张口问：“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它？”

　　紫嫣跑了过来，透着喜气：“没事了，你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