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丁仁露

60、鱼死网破

　　望舒不禁称赞道：“妙！紫嫣姑娘的变换之术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在下还有要事，以后若有机会，还望紫嫣姑娘不吝赐教。”

　　说罢，望舒一个筋斗云，没了踪影。

　　紫嫣连忙追上去。她以为会惨败。结果比她预想的好太多。她甚至觉得，她是有机会取胜的。

　　她的法术需要时间精进。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必等下次了，本姑娘现在就教你。”紫嫣使出了浑身解数，双手全力向望舒推过去，以柔克刚。

　　望舒被打了给措手不及，趔趄了一下：“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望舒已经识破紫嫣的路数，不管是障眼法，还是真刀实剑，他都可一一化解。

　　紫嫣知道自己不是望舒的对手，她的优势是变化多，速度快。望舒摸清了她的套路，她的法器也就失效了。

　　水系法术最大的特点是柔和。即可刚柔并济，也可以柔克刚。

　　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望舒不想纠缠下去，只想速战速决，全力劈开一掌。

　　紫嫣来不及闪躲，接了这一掌，后退两步，她的内力有所欠缺，胸口被震了一下，血腥气往上涌。

　　她默默叹了口气：“柳芙，我已经尽力了。祝我们好运吧。”

　　望舒着实深感诧异，紫嫣并不是花拳绣腿，绣花枕头，她竟然结结实实接了她一掌，毫发无损。

　　要不是时间紧迫，他倒要好好领教一番。

　　紫嫣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像是针扎一样，麻木地疼。

　　她不能使用内力了，依然不顾一切地挡在望舒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不是我的对手。”望舒冷冷地说，他不想继续拖延下去，“我不想伤害你。”

　　“我不会让你带走柳芙的。”紫嫣的话简短有力，她的胸口一阵一阵的疼。

　　“你也知道了？”望舒试探性地问道。

　　“我……”紫嫣楞了一下，思索着如何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望舒笑了：“看来你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有多少人知道？”

　　紫嫣冷笑道：“我们知道什么，还有谁知道，不都是你说了算吗？天界想抓谁就抓谁，需要理由吗？”

　　“我说过，我不想伤害你们。”望舒的耐心所剩无几，他迫切地想知道柳芙的下落。她可是见证了明月楼里发生的一切。

　　紫嫣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冷静下来，如实说道：“你在寻找定风珠。明月楼是你收集线索的地方。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

　　“是你知道这么些，还是柳芙只告诉了你这么些？”

　　紫嫣愠怒道：“你不相信我们，我们自然百口莫辩。”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要不是百年前那场大旱，西海元气大伤，德高望重的长老们不幸离世，宝物也所剩无几。现在谁听谁的话还不一定呢。

　　紫嫣的眼睛几乎要喷火，她已经忍耐很久了。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望舒没有理会紫嫣，她已经没有力气阻拦他了。他念了一个诀，腾空而起，隐没在云层里。

　　他知道，控制住柳芙，也就等同控制住了紫嫣。

　　紫嫣使出了凌波微步，紧跟其后。

　　她是不会放弃的。

　　望舒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不再理会紫嫣的固执。

　　人海茫茫，寻找一个人难似上青天。

　　望舒双眼如同火炬，目光一寸一寸搜寻。就算掘地三尺，他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望舒一时理不出头绪。

　　他继续搜寻，萦风也不见踪影。

　　不好。莫非柳芙带走了萦风？

　　柳芙留下几句话匆匆离去。剩下萦风在原地发愣。她咀嚼着柳芙说过的话。

　　“镜仙，定风珠，道德天尊，明月楼，莲心湖……”萦风小声嘀咕，反反复复念叨，“这些究竟有什么关联呢？”

　　“望舒，望舒。”念起这两个字，萦风心脏骤然一紧，眼里蓄满泪水，她几乎要窒息，难道他们经历的一切都是谎言吗？

　　柳扶的话也未必可信，不是吗？萦风试图安慰自己。她说的是“小心望舒”，而不是“望舒是坏人”，一切只是猜测，不是吗？

　　不知不觉，萦风沿着西海走了很远的距离，她揉揉眼睛，看着海浪一层卷过一层，与她刚到西海时看到的一样，只是心境大相径庭。

　　海浪仿佛仿佛冲刷的不是海岸，而是她的心。她的心依然麻木，感知全无。

　　望舒走到萦风身边时，她甚至都毫无知觉。

　　“你怎么在这里？就你一个吗？”

　　“啊，”萦风不知所措，桂花的香气飘进她的鼻翼，她定了定神，“当然就我一个人了。我好像看到了柳芙，赶到这里，什么也没有。”

　　望舒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异样。

　　“我应该认错了。”萦风的语气有些委屈。她想柳芙一定走远了，又希望他们能当面对峙，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知道她天真到几乎犯傻。

　　“不，”望舒仔细查看了周边的地形，“你没有认错，柳芙应该就在附近。”

　　萦风诧异不已，柳芙到底要做什么。

　　“你刚才去哪儿了？”萦风问道，“你也在找柳芙吗?”

　　望舒一时语塞，思索片刻说道：“柳芙被天界通缉了。”

　　“因为周珩的事情吗？”

　　望舒点点头：“天界是不允许神仙妖怪干预凡间的事情。柳芙和周珩的相遇完全是她一手策划的。”

　　那我们的相遇呢？

　　萦风已经泪眼婆娑，她不敢问。

　　“柳芙一直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望舒叹了一口气，他到底要怎么做呢？

　　西海一望无垠，广阔无边。仿佛可以容纳一切。

　　看到萦风泫然欲泣的模样，望舒想，要是海水可以洗涤蒙尘的心就好了。

　　他看着碧莹莹的海水，听着海浪的声音，五味杂陈。他还是爱她的，爱是藏匿不住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带柳芙走。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打算。”望舒不忍伤害萦风的天真无邪，更何况对他来说，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萦风低头去嗅桂花的芬芳，她的眼泪滚下来，滴进花篮里，她分不清是为柳芙哭泣，还是为自己哭泣。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柳芙。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

　　望舒转念又怕紫嫣过来捣乱，放心不下，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萦风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害怕接近真相，她甚至不敢看到柳芙。

　　“萦风，你在担心柳芙吗？”望舒觉得眼前的萦风很是反常，她的脸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

　　萦风哽咽了一下，说道：“我很担心她。”

　　“你还不相信我吗？”望舒的语气软下来。

　　“我怕你们打起来。”萦风忍不住笑了。

　　柳芙见到萦风的一霎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不知道萦风有没有出卖她。

　　她是会相信明月楼里接触不多的妖精，还是会相信朝夕相处的天界上仙？

　　答案不言而喻。

　　她之所以破费周折告诉萦风这些事，不是完全出于好心。一方面，她不想萦风受到伤害，另一方面，这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反抗。

　　萦风现在不完全信她不要紧，来日方长，狐狸一定会露出他的尾巴。

　　“你还是找来了。”柳芙的嘴角带着笑，眼睛确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望舒的语气自然的不能再自然了，甚至带有几分诚恳，“天界在通缉你，你打算一直逃避这件事吗？”

　　既然望舒已经给了她一个台阶，她当然不会辜负上仙的好意,眼角似有泪花闪烁，轻声说道：“除了躲，我没有其他选择。”

　　望舒宽宏大量地说道：“你不用担心。天界一定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什么‘改过自新’啊？我看天界最虚伪了。”紫嫣终于赶过来。果然，柳芙会在她们小时候玩耍的地方等她。

　　望舒还是找到了这里。

　　“紫嫣姑娘何出此言？”

　　紫嫣正要说话，柳芙扯了她的衣袖，柔声道：“还望夜神恕罪，紫嫣是担心我才出言冒犯。无心之失，还望夜神殿下不要介怀。”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望舒当然不会介怀。

　　“紫嫣姑娘先不要动怒，天规律例不是只针对下界的妖精。如果神仙违背天规，照样会受到处罚。”望舒解释道。

　　“敢问夜神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自然按照天条处理。既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徇私枉法。”

　　看着望舒煞有介事的样子，紫嫣冷笑道：“天界并未派遣天兵天将捉拿柳芙。到了那一天再说也不迟。”

　　“到了那一天，就是罪加一等了。”望舒始终心平气和，“我一直以为，西海是事情还是交给西海来办。我想，柳芙的事情肯定不是先例，不如听听西海的长老怎么说？”

　　柳芙和紫嫣迅速对视了一下，不知道望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想去西海，先过她们这关再说。

　　“长老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紫嫣愠怒道。

　　柳芙的脸色变了一下，她劝道：“不可冲动。”

　　望舒正色道：“你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当下的问题是如何保证柳芙的安全。”

　　“我看你就是最大的隐患。”紫嫣快人快语，恨不得揭开望舒虚伪的真面目。

　　“我们两个联合起来，他未必是我们的对手。”紫嫣悄声说道。

　　柳芙摇摇头，“千万不可。”

　　气氛剑拔弩张，萦风完全插不上话。她不了解天界跟西海的恩怨。

　　怎么办？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完了，真的打起来了。

　　紫嫣到底没有沉住气，先发制人。水成了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法器。

　　柳芙从中斡旋，见紫嫣落了下风，出于本能的反应，她的招数全部挥向了望舒。

　　他们三个陷入一场混战。水花四溅，翻天覆地，天昏地暗。

　　萦风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她想插手都不知道该帮谁。

　　“你在看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

　　萦风沉浸在他们的打斗里，精彩绝伦，柳芙紫嫣同萦风一样，使用的都是水系法术。她从未见过如此繁杂的路数。

　　柳芙主柔，紫嫣主刚，刚柔并济。眼看着望舒就要处于下风。

　　“天哪。”在萦风的印象里，望舒的修为是她见过的数一数二的好。

　　今日一见，柳芙和紫嫣竟然与他平分秋色。虽说是二对一，也让人刮目相看了。

　　望舒到底内力深厚，一个腾空，连环出招，柳芙跟紫嫣似乎应对不过来了。

　　“我该帮谁呢？”萦风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