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嘴毒老板的办公室日常》叶云瑾

7、女主

　　周一早晨的办公室，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混着打印机工作的细微声响，周末的闲适早已被高效的工作节奏取代。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面前摊着厚厚的汇报文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陈曦坐在长桌主位，一身挺括的白衬衫，袖口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指尖偶尔会轻轻点一下桌面，每一次停顿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周末那个被妈妈喊“小曦”、乖乖听着“喝汤补身体”的男人，仿佛只是场不真实的幻觉。他听着市场部汇报《青霄》的票房数据，宣发部梳理后续的推广计划，偶尔开口，只用寥寥几句就能抓住核心，给出精准的指导意见。

　　言露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看似在认真记录，脑子里却在默默复盘《忆少年》女主角的概念图——昨晚修改到凌晨的细节，此刻还在脑海里打转。直到赵聆风放下文件，结束了对近期项目进度的汇报，陈曦的目光才缓缓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言露，《忆少年》女主角的概念原画，进度如何？”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微微一凝。

　　言露立刻坐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陈总，初步的风格方向和三个关键场景的氛围图已经确定了。女主角的形象设计，我尝试了三个不同侧重点的版本，想更精准地贴合角色内核。”她语速平稳地介绍：“第一个版本侧重清冷倔强，突出角色早年的经历；第二个偏向甜美懵懂，贴近校园时期的状态；第三个尝试融合书卷气与灵动感，想平衡角色的成长线。”

　　陈曦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片刻才开口：“方向没问题，但感觉都差一点。”他的目光扫过投影幕布上的设计稿，语气带着一贯的高标准：“清冷版过于疏离，少了点烟火气；甜美版流于表面，没挖出角色的韧性；融合版又太平均，重点不够突出。再调整一下，我要的是‘一眼就能记住’的独特感，既要贴合九十年代的时代氛围，也要能承载故事的内核。”

　　“好的，陈总，我会再深入调整。”言露点头应下，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要求，心里却忍不住小小地哀嚎了一声——这三个版本她前前后后琢磨了快一周，每个细节都反复修改，本以为能过关，没想到在老板这里，还是“差一点”。

　　例会结束后，言露抱着笔记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上三个被驳回的设计稿，有点泄气地趴在了桌子上。胳膊垫着脸颊，手指无意识地戳着屏幕里女主角的脸，小声嘀咕：“到底要什么样嘛……清冷不行，甜美不行，融合也不行……陈老板的眼光怕不是长在珠穆朗玛峰上了？也太难搞了吧……”

　　她光顾着对着屏幕“脑内吐槽”，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陈曦是来拿昨天落在这儿的一份项目文件，刚进门就看到言露像只没精神的小动物，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还念念有词。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电脑屏幕上——正好是那三个他早上刚否定的设计稿。

　　他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她身后，俯身想更仔细地看看细节，或许能给出更具体的调整建议。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屏幕左下角：“这里的光影对比可以再强一些，突出下颌线的轮廓，能更显……”

　　话还没说完，言露正全神贯注地“吐槽”，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身体转身——“砰！”

　　一声轻响，她的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片带着凉意的柔软。

　　是陈曦的下巴！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言露捂着额头，疼得眼眶都有点发红；陈曦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

　　言露抬头，瞬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因为刚才俯身的动作，陈曦的脸离她极近，近得她能看清他镜片后长长的睫毛，甚至能数清睫毛的根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清冽又干净，呼吸时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点咖啡的余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言露的心脏“咯噔”一下，猛地跳了起来，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她甚至能看到陈曦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就在这尴尬又微妙的沉默里，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大大咧咧地推开，林琳抱着一叠厚厚的参考图，兴冲冲地闯进来：“言姐！你要的九十年代校园参考图我找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林琳的脚步也瞬间停在门口。她看着办公桌前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参考图差点掉在地上。

　　言露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靠回椅背，拉开了距离，双手下意识地攥着衣角，脸颊红得能滴出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不敢看陈曦，也不敢看门口的林琳。

　　陈曦也迅速直起身，表情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抬手轻轻推了下刚才被撞到的金丝眼镜框——那个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他仿佛没看到石化在门口的林琳，也没理会脸红得像番茄的言露，只是语气如常地开口：“刚才说的光影调整，你试试把暗部再压一压。”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门口，从已经彻底僵住的林琳身边走过，脚步平稳，背影看起来镇定自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办公室里只剩下言露和林琳两个人。言露捂着还在发烫的额头，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刚才那一下撞得不算疼，可为什么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陈曦刚才是不是也有点不自在？他走得那么快，是不是也觉得尴尬？

　　林琳这才像是被解了穴，一步一挪地蹭进来，把参考图轻轻放在言露桌上，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却又刻意压低声音：“言姐……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们刚才……”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言露立刻打断她，声音都有点变调，“他就是过来拿文件，顺便看一下稿子，凑巧离得近了点！真的就是巧合！”

　　林琳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嘴角却憋不住地往上扬，只是看着言露快要冒烟的样子，没敢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哦哦哦，看稿子，看稿子……我懂，我都懂。”

　　言露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上，可屏幕上的设计稿怎么看都觉得模糊，脑子里全是刚才近距离看到的陈曦的眼睛，还有他身上的雪松香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咚咚”敲响了。

　　言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林琳也立刻竖起耳朵，眼神里满是“又有情况”的期待。

　　“请进。”言露的声音有点发紧。

　　门被推开，陈曦去而复返。这次，他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化妆镜，外壳是简约的银色，看起来质感很好。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讨论工作的严谨模样，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他走到言露桌前，在林琳目瞪口呆、言露茫然无措的注视下，“啪”地一下，把那面镜子立在了言露的电脑旁边。镜面角度正好，清晰地映出言露那张还带着未褪尽红晕、写满错愕的脸。

　　然后，他指着镜子里的言露，语气平静无波，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分析市场数据：“你就照着你的模样画吧。”

　　“……”言露彻底懵了，大脑当场宕机，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陈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曦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用他那专业而冷静的语调补充：“我觉得你这长相和气质很适合女主角。眉眼的线条清晰，安静时带点疏离感，笑起来又有种生动的懵懂，还有点藏不住的韧性——这些特质正好贴合角色的成长线，也符合九十年代的时代背景，有故事感。你试试看。”

　　他说完，目光在她依然泛着明显红晕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有些不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言露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一边脸颊，触手一片滚烫，眼神慌乱地飘向窗外，结结巴巴地找借口：“啊？红、红吗？可能……可能是空调有点热！对，今天暖气好像开得太足了！”她说着，还用手象征性地在脸边扇了扇风，尽管公司的中央空调温度一向恒定在24度，根本不热。

　　陈曦闻言，抬眼瞥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空调出风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工作指示，对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两人微微颔首，再次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办公室，关门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谨。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言露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又看看屏幕上那几个被驳回的女主角设计稿，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陈曦那句“照着你的模样画”、“很适合女主角”。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有巨大的震惊，有藏不住的羞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欣喜，让她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跳又快了几分。

　　“噗——”旁边的林琳终于憋不住了，发出一声漏气般的笑声，凑到言露身边，挤眉弄眼地用气声说：“言、言姐……老板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啊？夸人都夸得这么一本正经、惊天动地的！还问你脸为什么红……这直男式关怀也太致命了吧！”

　　言露猛地回神，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伸手拿起桌上的笔，试图把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下去，一本正经地对着屏幕：“别、别瞎说！陈总这是在认真指导工作！对，就是工作！是基于角色需求的专业判断！”

　　话是这么说，她却下意识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面镜子摆正了一点，让镜面角度更舒服。镜子里映出的眼眸亮得惊人，眼底是无法完全掩饰的、细微闪烁的笑意泡泡。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绘图软件，握着压感笔的手指还有点微微发颤，心跳依旧很快，可脑海里原本模糊的“角色形象”，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清冷中带着烟火气，懵懂里藏着韧性，不正是镜子里这张还带着红晕的脸吗？

　　照着……我的模样画吗？

　　好像……突然就懂了陈曦想要的那种“独特又贴合”的感觉是什么了。只是心底那咕嘟咕嘟冒泡的异样感觉，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慢慢平复了。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的画布，可镜子里那个眉眼含羞带怯的倒影，却时不时地闯入眼帘，让她的脸颊又悄悄热了几分。

　　好像被这个男人——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