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嘴毒老板的办公室日常》叶云瑾

6、误判

　　周六的太阳透过窗帘缝隙，把被子晒得暖融融的，言露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觉得屁股底下热得发烫，这才哼哼唧唧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昨晚熬夜细化《忆少年》的概念图，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再一睁眼，窗外的太阳早就爬得老高——哪是日上三竿，分明是快正午了。

　　她摸索着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一亮，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瞬间弹了出来：林琳的未读消息占了满满一屏，还有三个未接来电。

　　“言姐！醒了吗醒了吗！太阳都要晒到你头发丝了！”

　　“快起快起！今天天气超好的！蓝天白云，一点风都没有！”

　　“出去逛街不？市中心新开了家超大购物中心，据说好多牌子都在搞活动！”

　　“呼叫言姐！收到请回答！再不理我我就要顺着网线爬去你家掀被子了！”

　　“……言姐，你再不回我，我就要报警说你被床绑架了！”

　　言露看着屏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指戳着屏幕，慢悠悠地回了条语音：“刚醒刚醒，床确实有点粘人，死活不让我起来。逛街啊？行啊，去哪儿逛？”

　　消息几乎是秒回，林琳发来一串兴奋到旋转的表情包，还附带一段语音，声音里满是雀跃：“万岁！就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环球购物中心！一小时后地铁口见！迟到的人是小狗！”

　　言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不用赶稿、不用开冗长的会议，这样的周末简直是神仙日子。她慢悠悠地洗漱，化了个淡淡的妆，又从衣柜里翻出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牛仔裤，舒服又显气色。

　　一小时后，言露准时出现在地铁口，刚站稳，就被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林琳穿着粉色的卫衣，像只见到骨头的小狗，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晃得她差点站不稳：“言姐！你可算来了！走走走，目标购物中心，冲啊！”

　　两人一头扎进琳琅满目的商场，从快时尚店试到设计师品牌，从口红眼影试到香水，叽叽喳喳的笑声就没停过。手里的购物袋越来越多，正当她们靠在扶手电梯旁，讨论着“先去喝杯珍珠奶茶，还是先去楼上逛家居店”时，林琳突然猛地拽住言露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手里的购物袋拽飞。

　　“嘶……你干嘛呀？”言露疼得皱了皱眉，疑惑地转头看她。

　　只见林琳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圆滚滚的葡萄，嘴巴张成了“O”型，手指着斜前方，却因为太激动而有点发颤，最后干脆用下巴拼命往那边指，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言、言言……言姐！快看！那、那那……是不是陈总？！”

　　言露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斜前方那家以昂贵著称的奢侈品店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人说话。那挺拔的身形、侧脸的轮廓，不是陈曦又是谁？

　　而他身边，站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女士。女士穿着香槟色的真丝套装，手里拎着一个价值不菲的鳄鱼皮手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笑着指指柜台里的东西，语气亲昵。陈曦则微微颔首，侧脸线条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时透着锐利的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哇哦……”林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把言露拉到旁边一根巨大的装饰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开启了“实时解说”模式：“看见没看见没！真的是陈总！还和一个超有气质的美女！在逛奢侈品店！你看他们站的距离！还有那氛围！绝对有情况！”

　　言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偶遇惊得愣了一下。工作日里，陈总永远是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开会时气场迫人，连说话都带着点雷厉风行的果断；可现在，他居然穿着休闲装，陪着一位女士逛奢侈品店，这画面的冲击力，实在有点强。

　　“那位女士看起来……确实很优雅，但好像不是圈子里的明星，也不是我们认识的其他公司老板？”言露也忍不住好奇，眼睛盯着那边，小声嘀咕。

　　“没见过！绝对是生面孔！”林琳斩钉截铁，眼睛里闪烁着福尔摩斯般的光芒，“但你看陈总的表情！平时对我们，不是‘嗯’就是‘好’，最多笑一下，都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你看他现在，多有耐心！还点头回应！这关系肯定不一般！难道是……地下女友？还是秘密约会？”

　　八卦之魂在两人之间熊熊燃烧。林琳激动地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了：“言姐，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这可是惊天大瓜啊！掌握了老板的秘密，以后是不是能……嘿嘿嘿，比如少加两天班？”

　　言露心里那点“打工人对老板的敬畏感”，瞬间被好奇心压得死死的——主要是这场面实在太难得一见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陈总这副“温和耐心”的样子。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咳，我们这不是八卦，是关心老板的业余生活，便于更好地开展工作。走，跟上去，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于是，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开始了她们的“特工行动”。她们借着店铺的门廊、广告立牌，还有来来往往的人流做掩护，时而假装低头看手机，时而凑在橱窗边假装看商品，目光却像黏了胶水似的，死死锁住前方那对引人注目的男女。

　　只见陈曦陪着那位女士进了一家又一家店，全程耐心十足。女士拿起一条丝巾在脖子上比划，转头问他的意见，陈曦还微微前倾身体，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似乎在说“挺合适”。

　　“看！他在献殷勤！”林琳用气声激动地播报，手指紧紧攥着言露的袖子，“实锤了！这绝对是女朋友！不然老板怎么会这么有耐心！”

　　言露也觉得这猜测八九不离十，心里默默感慨：原来老板喜欢这种优雅成熟型的，和他平时的风格还挺搭。

　　跟着跟着，前方两人走进了一家相对安静的顶级珠宝品牌门店。玻璃门缓缓关上，里面的灯光柔和又明亮。

　　“哇！进珠宝店了！这是要放大招啊！”林琳捂住嘴，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在发颤，“难道是要求婚？不对啊，没听说陈总有结婚对象啊……难道是买定情信物？”

　　店堂宽敞，她们不敢跟太近，只好假装在店门外不远处的腕表广告屏前驻足，脑袋微微倾斜，斜着眼睛使劲往里瞟。只见那位女士正对着柜台里的一排项链仔细挑选，手指偶尔会点一下玻璃，陈曦就站在她身边，偶尔伸手指一下其中一条，像是在给建议。

　　突然，那位女士似乎看中了一条钻石项链，笑着对陈曦说了句什么，还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陈曦也笑了——那笑容是她们在公司从未见过的，没有丝毫距离感，反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宠溺，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然后！陈曦竟然点了点头，转头对店员说了句什么，看那手势，分明是示意店员把那条项链包起来！

　　“买了买了！陈总买单了！”林琳差点跳起来，死死抓住言露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我的天哪！重大发现！老板的秘密恋情！看年龄差，难道还是姐弟恋？！”

　　就在两人激动得快要原地爆炸，疯狂用眼神交流“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偷偷拍张照（但又不敢）”的时候，店里的那位女士似乎因为买到了心仪的东西，心情极好，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直接挽住了陈曦的胳膊！

　　陈曦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任何抗拒，反而微微低下头，配合着女士的身高，侧耳听她说话，姿态自然又亲昵。

　　门外偷看的两人：“！！！”

　　这亲密的动作！这远超普通男女朋友的肢体距离！

　　林琳的声音都在发颤，嘴唇哆嗦着：“言、言姐……这、这已经不是普通恋情了……这、这怕不是……已经谈婚论嫁了？”

　　言露也觉得心跳加速，脑子里乱糟糟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一时有点转不过来。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要不要以后见到那位女士，提前准备好“老板娘好”的问候？

　　就在这时，可能是她们俩的目光太过炽热，也可能是陈曦和那位女士买完东西准备离开，玻璃门“叮”的一声打开，两人并肩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言露和林琳下意识地猛地转身，后背紧紧贴在广告屏上，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屏幕上的腕表，恨不得把脸直接贴上去。两人的后背僵硬得像块搓衣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认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响起，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和家人说话：“小曦啊，你看这条项链，配我上次买的那件米白色外套怎么样？哦，对了，晚上回家吃饭，你爸说给你炖了鸽子汤，你老是熬夜工作，得好好补补……”

　　小、小曦？！回家吃饭？！爸炖了汤？！

　　言露和林琳如同被一道天雷同时劈中，瞬间石化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们维持着“研究腕表”的姿势，身体却僵硬得像雕像。

　　紧接着，是她们无比熟悉的声音，此刻却仿佛来自外太空——陈曦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却又透着十足的顺从：“妈，您喜欢就好。爸也真是，说了不用特意忙，我在公司也能吃到热饭。”

　　妈——！！！！

　　这一个字，像一颗核弹一样在言露和林琳的脑海里炸开，蘑菇云缓缓升起，留下一片空白和死寂。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奢侈品店的暖光、来往人群的脚步声、商场里的背景音乐……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妈”和“回家喝汤”在她们的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

　　陈曦和陈母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旁边这两个僵硬的“人体模特”，一边说着家常话，一边慢慢走远。陈母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你那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陈曦偶尔应一声，语气耐心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林琳才机械地、一点点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混杂着震惊、尴尬和难以置信，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幽魂：“言、言姐……我、我刚才好像……出现幻听了？老板喊……妈？”

　　言露也缓缓转过头，表情同样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像……不是幻听。”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

　　“噗嗤……”林琳先没忍住，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随即猛地用手捂住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

　　言露也绷不住了，嘴角疯狂向上扬起，她赶紧低下头，用手抵着额头，试图掩饰那根本藏不住的笑意，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浓浓的哭笑不得。

　　“我的天……”林琳从指缝里挤出模糊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笑意和尴尬，“贵妇……秘密女友……姐弟恋……谈婚论嫁……”她每说一个词，肩膀就抖得更厉害一点，“结果……是他妈妈！”

　　言露抬起眼，同样笑得眼睛弯弯，压低声音：“我们俩……像不像两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还跟踪分析得那么起劲……”

　　“还‘掌握了老板的秘密’……”林琳放下手，露出憋得通红的脸，又是想笑又是想哭的表情，“这秘密可太大了……差点就‘老板娘好’了……”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那副又想爆笑又拼命忍住、尴尬得脚趾抠地的样子，更是忍俊不禁，只好同时转过身，面对着广告屏，肩膀靠着肩膀，无声地抖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勉强平复下来，只是脸上还残留着忍笑忍出来的红晕和些许泪花。

　　林琳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仿佛要把刚才的震惊和尴尬都呼出去，然后一脸严肃地转向言露，语气沉重：“言姐……这件事，必须、立刻、马上！烂在我们俩的肚子里！尤其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不然我们俩就真的可以原地离职了！”

　　言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想到如果被陈曦知道她们这离谱的乌龙和全程的鬼祟行为，那场面……她瞬间打了个冷颤，但随即又想到“小曦”和“鸽子汤”，嘴角又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走吧，甭看啦！”言露拎起地上的购物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我需要一杯超甜的奶茶来抚慰我受到惊吓和充满尴尬的心灵……顺便，好好消化一下‘小曦’这个……嗯，充满反差萌的称呼。”